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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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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楚心满意足,便在心里回忆着上一世虞奚元这么叫自己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有些记不清了。
印象里,奚元姐姐看向自己的眼神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变化。一开始的时候,她眼里是对她的可怜,后来成为怜悯和同情,再到后来……她开始叫自己“楚楚”以后,这眼中的情绪就变得愈发复杂了起来。
真是奇怪。
前世她还小的时候就能看出奚元姐姐眼里的情绪,怎么等自己长大了,反而愈发看不清楚她的意思了呢?
时间流逝,最是惹人心疼。
一个人她长大以后,也会见到一个近乎陌生的世界。
亦楚环紧虞奚元的脖颈,将对方的青丝牢牢卷在一块,好像要保持这个姿势永远不分开。
最好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永远不要流逝。
虞奚元任凭她玩自己发丝,前面队伍走得很慢,好在她是常年习武之人,若在平日,背一个人倒是不在话下。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却仅仅背了片刻,身上就有些乏累。
就连脑袋,也从方才亦楚打趣她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此前一直以为是自己对亦楚无法抑制的情绪使然,但现在看来不是的。
她再怎么喜欢亦楚,也不会因此而陷入这么长时间的反常状态。
虞奚元抿了抿唇,对身后人道:“楚楚……你先下来吧。”
亦楚没回答,虞奚元侧目看了眼,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愣了愣,又转回头,这才意识到,身上那人已经许久没讲话了。
原是睡着了。
可……这怎么也能睡着?
亦楚手上还卷着她的发丝,她两手拖着亦楚,没办法去解开,有些进退两难。
“……嗯?”正当虞奚元左右为难时,身上人有了动静,亦楚睁开迷蒙的眼,看向她:“怎么了……”
她方才趴着觉得困,所以眯了会。
没想到差点就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间,好似听到了虞奚元的声音。
虞奚元见她醒了,便道:“你缠着我发丝了……”
亦楚惊觉,忙摆弄起来,半天才绕开。
“对不起呀奚元姐姐,楚楚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亦楚低低道:“近来我似乎……特别嗜睡……”
不光是她,虞奚元也发现了。
晚上她睡得比自己早,可总要睡到将近午时才起来,不仅如此,睡得这样久了以后,她还会在马车或是别的空闲时候打瞌睡。
这不正常。
亦楚从虞奚元身上下来,打了个哈欠。
虞奚元问她:“可是身子不舒服?”
亦楚摇头。
虞奚元又问:“那……可有什么别的症状,与平日里不同的?”
亦楚再次摇头,忽然她想起了什么,顿住了脑袋。
虞奚元神色一紧。
“香……香味。”亦楚喃喃着,瞳孔蓦地一缩,“楚楚……楚楚能闻到香味。”
是各种奇奇怪怪的香味。
每次闻到那些香味,她都会觉得热。
原先她并不在意,以为是初春之时天气开始转暖的缘故,可现在想来,这香味近日闻到的频率却是愈发多了。
皇宫规矩森严,信引更是不得随意乱放,被发现者会受到严重惩戒。
同样的规矩宫外也有,但总归不是像宫中那样规矩严明之地,尤其是这种离京都较远的小县城,只要这里的县令放放水,百姓平日里也难免出现在大街上放信引的状况。
亦楚捂住口鼻,她到底怎么了,已然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
而现在,她又闻到了一股香味。
近来闻到香味的频率愈发高了起来,也就表明着她距离自己分化的那个时间越来越近。
乾元能闻到坤泽的信引,那香味会令乾元体内躁动,产生热意,同时在信引的作用下,身子会产生想要更多信引的渴望。
她现在还没到那种程度。
可再这样闻下去,她也不知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分化。
“姐……姐姐……”亦楚不知所措,“我好像……楚楚今年十九……”
虞奚元觉得她讲话有些接不上,便担心起来,“你……你怎么了?”
亦楚近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眶不知怎的就发红了,“楚楚好像……好像要分化……”
“分化”二字如风般进入虞奚元耳朵,她大脑“嗡”了一下,看着眼前要哭的人,竟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她听清楚了亦楚说的话,只是下意识地自言自语,喃喃:“分化……这个时候?”
是了,她们出宫以前,谁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分化。
虞奚元看了眼长队,果断道:“我们去客栈。”
亦楚甩开她要拉她走的手,摇头道:“姐姐,我还可以撑着……什么时候分化,我心里有数,这队伍还是继续排着……”
虞奚元皱眉,“不行!”
她自己没有分化过,并不知晓分化前的人会变得嗜睡。亦楚嗜睡了这么久的日子,分化应该就在这几天,怎么还能在外面这种地方乱走动?
看着在此刻跟她犟脾气的亦楚,她心中升起一股恼意,却又不敢将它表露出来。
她是在生气,她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这队伍这么长,怎么看都是排不到她们。
虞奚元拿她没辙,伸手道:“给我。”
亦楚看了眼,别过头,久久没把手递给她。她听得出虞奚元语气中夹了些怒意,也明白她这么生气的原因。
亦楚自己也在懊恼。
她是分化过一次的人,但上一世她一人在沐安宫中,嬷嬷又是中庸,她怎么会知道分化前会有嗜睡和闻到信引的状态?
若是能早些知晓,便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其实就算回了客栈,虞奚元也不知该拿亦楚怎么办。
母亲同她讲,一个人分化后,除了中庸以外,都会有固定时间的情期,在这期间需要另一性别的信引安抚,不然……会很难熬。
她难以想象亦楚的那个时候该如何面对。
这队伍这么长,明知道是不可能排到的,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回去?
亦楚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变扭。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立刻回去,直到分化结束的那一天以前她都该好好待在远离乾元和坤泽的屋子里。
可真的到了虞奚元朝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怎么也应不下口。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跟她回去的后果。
虞奚元是坤泽,而自己是乾元。
若是两人共处一室,即便虞奚元还未到分化的时候,也会被浓郁的乾元信引影响到,提前分化。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依照虞奚元的性子,亦楚确信,她会觉得自己还未分化,所以就在边上照顾她整个分化期间。
可亦楚不想。
她不想……让虞奚元看到她分化时候的样子。
前世的分化来得毫无预兆,那时候亦楚一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继续缝制着冬日里要送给嬷嬷的围巾。
可阳光一晃,手中的银针在一瞬间将阳光反射到瞳孔中,亦楚眼前一亮,紧接着便扎到了手。
再接下去,就是一阵奇怪和难受的感觉袭来,很快湮没了手指被扎的痛。
她一连咳了好几声,察觉到自己身子的不对劲,想要回去屋中躺着,可那症状却如海啸般汹涌而来,只是短短一刻不到,她便伏到在地上,汗珠不停地从额间滴下。
那是她第一次产生对信引的渴望。
多少年过去,那种感觉却在她脑中记忆犹新。
那时候的她,由于是分化,第一次进入情期,信引不受控制地飘出了沐安宫,一直蔓延到有人偶然间经过的小道上,这才被人发现,请来了太医。
阳光照在她身上,亦楚好似闻到了很浓很浓的阳光味。
这使她身体变得更热。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信引味道,是阳光的味道。
她那时觉得这十分好笑,就仿佛连上天也在嘲笑她。
常年困守于沐安宫的她,在黑夜之下早已习惯了昏暗的日子,怎么……会是阳光味的信引?
她此生……又真正见过几次阳光?
……
分化的时候没有异性信引安抚有多难受亦楚是知道的,可她宁愿再这样来一次,也不想虞奚元在她痛苦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那个样子的她,那个极度想要坤泽的信引而神志不清的她,一定丑陋不堪,在虞奚元的眼中会变得像个陌生人。
她其实……并不明白乾元与坤泽之间的这种纠缠,究竟是加强了两人间的羁绊,还是令信引只是成为了一种能够控制两人的载体?
亦楚抱紧了自己身体,呈现一种缺乏安全感的状态,她低着头,睫羽因害怕而轻轻颤着,“不要回去……”
亦楚道:“不要回去。”
她究竟何时分化也不清楚,这一回去,若是还要再等上个十天半月才分化呢?算上分化的时间……虞将军的病怎么能拖这么久?
亦楚:“等……”
虞奚元只看到亦楚在动的唇,她看着那人发抖的身子,知道分化这事对她来讲是未知的,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她蹲下身,看着那人的脸道:“别怕,奚元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亦楚抿唇,抑制住了心里那股难受,“不要回去,再等等……等分化了再回去……”
她用了种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虞奚元蓦地慌了。
怎么……
怎么她会如此抗拒?
亦楚:“再等等……”
她一直喃喃着这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怔住。虞奚元抱着她,安抚她,都是无果。
最后她叹了口气,只好对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说:“好吧,我们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