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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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半，天气浑浊闷热了一月，暴雨连着在京都附近一圈下了半月，到处散发着潮湿的黏腻感。
近年来，京中常出现这样反常的天，这便给了那些多嘴之人由头，又开始暗暗传是上天在惩罚如今的大启。
宫中这般传着，不知怎的也传到了宫外，搞得人心惶惶，时常有百姓发生骚动，顺着那些动乱分子斥责当今天子。
殊不知，这江山易主又岂非这么容易。
宣明帝多次听闻百姓起义，都派人将其压下。可次数多了，也发现不对劲之处。从前也有百姓不满的，但哪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多次发出抗议？
事出反常，宣明帝派虞庭去调查此事。
暴雨伴着狂风，沐安宫外的树枝摇曳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折腰。天色昏暗，将近晚膳时分，亦楚坐在屋子里，呆呆地望着窗纸上的白。
紫云在外面抖了几下伞收起来，又拍了几下被淋到的裤腿，模样狼狈，抱怨道：“这雨下了半月，怎么没完没了？”
她将篮子里的晚膳放到桌上，看了眼发楞的亦楚：“殿下，虞小姐今日还会来吗？”
亦楚顾自盯着窗户看，没反应。
紫云：“殿下？”
“……这么多年来，姐姐何时对我食言过？”亦楚从窗户那收回视线。
是这样的暴雨夜，让她短暂地想到了上一世嬷嬷的离去。
自那以后，沐安宫与她共进餐的二人便成了紫云和虞奚元。
只是最近几月，紫云常变得毛手毛脚起来，总会忘记了厨房里还烧着东西，便在用膳时候跑出去，等虞奚元和自己吃完了才回来。
就像是故意要在用膳时走开一样。
亦楚说了她几次，紫云都是撇撇嘴应付了，下次还这样。说的次数多了，她也知道收敛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对虞奚元有什么偏见，才会总在她面前跑出去。
趁着虞奚元没来，亦楚把紫云往日里用过的理由通通询问了一遍，确保了今日厨房不会出什么意外。
知道自己今日必是逃不出去，紫云坐下来叹了口气。
亦楚看她：“留在这吃委屈你了？”
紫云一惊，忙摆手道：“不……不是殿下！我不是这意思！”
亦楚轻笑道：“今日你就好好留在这，跟我们一起吃。”
“沐安宫这么多宫婢，你就这么抢着干活？”
自从福嬷嬷走后，亦楚就对紫云更加看重，也不让她干费体力的粗活。她看不得这个跟她一起长大的“亲人”在宫里头受苦，谁想她倒好，赶着上前抢活。
上一世她可不是如此。
四年前紫云对她那一番吐露真心后，似乎从未听到过她抱怨什么。
或许这一回，是真的打心里忠心于自己了。
亦楚看她这样不懂得变通的模样，说道：“笨。”
紫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平日里殿下都聪慧得很，怎么一到这时候，连她故意这么做的目的都瞧不出来了？
她跟在亦楚身边这么久，连她都看出了虞小姐对殿下是有想法的，怎么殿下好像一点都反应不过来似的？
亦楚也不继续打趣她，看着桌上那些渐渐冷下去的菜。
紫云换了个话题消磨这等待的时间：“殿下……这个时辰了，外面雨又这么大，你说虞小姐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亦楚二话不说瞪了她一眼。
紫云立马捂嘴。
“多嘴。”亦楚道：“奚元姐姐这么多年的武功不是白练的。更何况这是宫中，她又还未分化，能有什么危险？”
紫云点头应是。
说到分化，她便忍不住去想，殿下如今十八，早已过了及笄的年纪，怎么跟虞小姐一样一直都未分化？
这东西还能传染吗？
亦楚看紫云低着头沉思的模样，敲了敲她的头，“别想些有的没的，什么时候改改这毛病，把心思花到怎么讨我欢心上面去。”
紫云回嘴：“殿下哪里需要我来讨欢心，把虞小姐带来望您面前一站，您这脸就不争气地笑起来了。”
亦楚：“……”
两人又等了片刻，分明是初春冬还未退去之季，亦楚却觉得燥燥的，她穿的也不多，屋内窗户都是紧闭的，门开着，吹进来几缕初春的暖风。
她想脱几件衣裳，又怕等下紫云千万个反对，扯出一堆她身子差受不得凉的理由，便这么忍着了。
两人又等了片刻，虞奚元刚进屋便看到了亦楚额头上的汗，第一反应不是解释来晚的原因，而是问她：“殿下很热吗？”
亦楚道：“有点……”
紫云也看到了她脸上泛着微微的粉红色，手一摸，没有发烧。
亦楚觉得两人大惊小怪，她的身体到底病没病自己还会不清楚吗？
她无奈道：“是天太热了。”
紫云一想有理，看了眼桌上还有些余温的菜。亦楚道：“既然姐姐到了，那就先吃吧。”
三人动起筷来，沐安宫的吃食并不是很好，这些年来虽逐步有所改善，但也比不上其他公主皇子的吃食。
不管怎么说，她不受皇上宠爱还是个事实。
御膳房那些人因为知道虞奚元常去沐安宫吃饭，这才开始给沐安宫准备些好的。而虞奚元从前看亦楚瘦弱的身子，常常是把那些吃的都推给她。
亦楚跟着吃香了四年。
“姐姐今日是有事耽搁了吗？”亦楚边吃边问。
虞奚元点头道：“雨连下了半月之久，不少地方闹了洪灾，皇上因此事叨扰，便将我叫去谈话解解闷。”
“洪灾……”亦楚喃喃，她想到了什么，问道：“暴雨在京都一圈，洪灾也在这里，那两年前开始修建的那座塔楼……”
虞奚元垂着摇了摇头，叹气道：“皇上最棘手的就是此事。”
“那处地势低平，现在根基又尚未稳固，水从别处汇聚过来，已经冲坏了不少底部的木板。”她看了眼屋外几乎要在屋檐处形成雨帘的瓢泼雨，叹道：“若是这雨再不停，塔楼势必不保。”
塔楼之事从几年前就开始筹备，是建造在民间，供百姓在节庆之时登楼赏景所用。
如今花费了不少人力和财力进去，却不想碰上了天灾。
亦楚道：“我听说……虞将军出宫去压那些流言了？”
虞奚元点头，“不过父亲临走前，皇上得到塔楼地基危险的消息，便临时叫父亲去稳住那里，至于那些天灾的流言……大概是交给别人去办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双方间总有种无形的默契存在。
紫云在这两人之间插不进话，觉得很痛苦。
亦楚沉眸，若有所思地看着虞奚元刚给自己夹的一块鹿肉，不再接话了。
紫云见两人静下来，终于找到个空子缓解自己处境的尴尬，干笑道：“殿下怎么不吃？”
亦楚想着塔楼一事，听到这话便以为是她想吃却不好意思，顺手夹了一块放她碗里。
紫云看着自己碗里的鹿肉：“……”
虞奚元看着紫云碗里的鹿肉：“……”
她又朝自己的碗看了眼，抿抿唇，换了种说法，小声道：“殿下不喜吃鹿肉吗？”
亦楚看向她：“没有啊。”
下一秒，她当着虞奚元的面夹起来碗里的鹿肉，像是要给她展示什么，一口吃了下去。
虞奚元只得干笑：“……”
*
用完膳时辰还早，虞奚元并不急着回去，就留在沐安宫多陪陪亦楚，等雨小些再回去。
亦楚手上挑着一条长围巾，她上一世时常在沐安宫靠此消磨漫长时光，这一世不怎么做，倒是有些生疏。
烛火在灯罩子里，不知是哪里吹来的风，让火苗悠悠地摆动起来，她抬眼偷偷朝虞奚元那瞥了眼，却正巧对上她的视线，立马把注意力放回到手上的工作，装无事发生。
虞奚元静静看着她手上慌乱的动作，连最基本的挑法都乱了，轻轻扬了扬嘴角。
“……”亦楚挑不好，又觉得被虞奚元这样盯着有点难堪起来，低喊道：“姐姐不要这样看着楚楚了！”
虞奚元漫不经心地接：“那臣走？”
亦楚忙道：“不是这意思！”
虞奚元轻笑一声，亦楚放下手头工作，被她这一打趣扰得乱了心，挑不下去。
她盯着跃动的烛火，掩藏起眼里复杂的思绪，忽然问道：“沐安宫这几年的日子安安稳稳，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和战场上热血厮杀的日子比，姐姐可否会觉得现下太过无趣？”
虞奚元被她问得一愣。
她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殿下是觉得现在的日子无聊？”虞奚元想了想，皇宫虽大，却哪可能大过外面的江山大河？在这待的时间久了，总有一天能记住一草一木。
亦楚想摇头，她并不是觉得无聊。相反的，同上一世相比，现在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
只是近来听闻西朔又有几次小规模的侵犯意象，她便忍不住想，虞奚元曾是“玉面罗刹”，她身上的闪光点在战场上能全部迸发出来。
那才是她认识的奚元姐姐。
现在皇宫里的生活……
她看向虞奚元，眼眸里含着不明意味，让对方察觉到却又看不透。
亦楚想，皇宫里的生活无限放大了虞奚元在她面前温柔的一面，以至于她几乎都要忘记，这个一举一动都无比小心翼翼的人，她还会武，她心里还装着一颗为国的心。
她是不是……太禁锢着她了？
正纠结着，沐安宫外冒着雨跑进来一个下人，他口中急切的话语被雨冲刷干净，只留下几个模糊的字音。
“塔楼……塔楼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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