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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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大捷，大启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虞庭来信中写道，军队已经启程从冀州回来，大概一月后便可抵达京城。
亦楚为此松了口气，同虞奚元一齐在宫中等待大军凯旋。
可还没等到那一日，福嬷嬷先病倒了。
听到东西摔碎的那一声，亦楚立马赶到声音来源处，见紫云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喊着福嬷嬷。
亦楚心里重重颤了一下。
她不可控制地在脑中想着上一世嬷嬷临走前的模样，以至于紫云一面喊着福嬷嬷一面意图将她扶起来，亦楚都像木头似的站在原地。
紫云急得喊她：“殿下，您来帮帮紫云扶起来！”
亦楚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会呢……
嬷嬷她……怎么会这个时候就晕倒呢。
嬷嬷晕倒，就说明已经病得很重了。
可……上一世哪有这么早？
亦楚几乎没有听到紫云那样的叫喊声，沐安宫中其他下人赶到时，亦楚才动了动眼神，似是神志稍稍清楚过来。
虞奚元赶到时，一开始没见到人，在院内环视了一圈，看到厨房那亦楚一动不动的背影。
“……殿下？”虞奚元从身后走上前，她刚来沐安宫，只见到一个下人慌忙地从沐安宫跑出去，她心下一紧，抓住了人问发生何事，才知道是福嬷嬷突然晕倒了。
亦楚盯着福嬷嬷倒下的那个地方，身子微微发着颤。
虞奚元从身后抱住她，亦楚猛然抖了抖，认出熟悉的体温，便好像安心了些。
“殿下别胡乱想，福嬷嬷或许是太累了才晕倒。”虞奚远注意到亦楚一直在看的那一小抹血迹，伸手遮住她眼前，放轻了声音缓缓道：“宫人已经去叫太医了，太医来之前，殿下别乱想，好吗？”
亦楚眼前变得漆黑，她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擦过对方手掌。虞奚元感受到湿漉漉的痒意，知道她又哭了，“殿下……”
亦楚猛眨了几下眼，想要止住眼里的泪。
这样挡着有什么用？
她脑子里早就印下了那抹血的色彩。
她已经把很多事交给其他下人去做了，嬷嬷平日里只用烧烧水，再坐下来织些衣裳。
这些一点都不累的。
嬷嬷怎么会是因为累得晕倒。
虞奚元口中这些话能骗骗上一世的自己，这次却再也骗不过去了。
她应该早就要想到的。
这一世变了这么多事，就连嬷嬷……也不知在何时就早早有了病症吧……
亦楚推开挡在眼前的手，转身忽然紧紧抱住了对方。虞奚元朝后退了几步站稳，接着愣了愣，反抱住亦楚。
亦楚靠在她肩上，带上点鼻音，声音软绵绵的：“姐姐……”
无助又可怜。
虞奚元没懂她怎么能伤心成这样？分明太医还没诊断，或许……真的没什么事呢？
她这模样，就好像已经知道了福嬷嬷会离她而去。
可她对这样的亦楚没有办法。
也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在某个夜晚两人一同赏月时，那人一声轻绵柔软的“姐姐”让她沦陷。
又或许每一日她对着她笑时，都在她心里留下一个烙印。
久而久之，这烙印便挥之不去，牢牢在她心底留下了痕迹。
不知不觉间，她眼里时常有了一个人的影子。
在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偷偷住在了心里。
五年间，亦楚偶尔做出的举动让她像此刻这般不理解。她甚至也想过，亦楚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晓的秘密。
怎么会有人，在八岁的时候就能露出那样看透事情的眼神？
而她就在那样含着温情的眼神下，被悄悄抓住了心。
甚至想过……亦楚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
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靠近她，然后趁她不注意，偷走她的心。
虞奚元有点不甘心。
怎么稀里糊涂地就会不自觉心疼起她来？
好歹……
也要让她知晓自己是怎么产生这种情绪的啊。
*
太医匆匆赶到沐安宫，虞奚元陪着亦楚在外面等，期间亦楚几次眼眶发红，最后又都忍了回去。
虞奚元知道她忍得难受，又因为倔强不想让自己在旁人面前落泪，怕伤了她自尊，只好什么都不说。
看在眼里，却是疼在心里。
太医出来时，见到亦楚和虞奚元两人，一时间哑言。虞奚元见情形知道不妙，赶在太医开口前拦下，带着他去了别处。
亦楚坐在原处，看了眼两人远走的背影，低下头看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手。
紫云从屋内出来，见她一人坐着，“殿下，嬷嬷已经醒了。”
亦楚抬眸，二话不说起身。
“……嬷嬷！”亦楚赶到福嬷嬷床前，见她气色不好，心里便一阵阵地疼。
说来也是奇怪，在福嬷嬷这回晕倒前，她从未发现过嬷嬷这样苍白的脸色。还有她的额上，在岁月的磨砺下已经布满皱纹。
可从前没那么严重。
这回的吐血晕倒，像是一下子将这个人击垮了。
“殿下……”福嬷嬷声音虚浮，看着她轻笑道：“是哭过了吗？”
亦楚低着摇摇头，不敢再把头抬起来，什么话也没讲。
福嬷嬷看她这模样，突然不知以后该怎么办。
小公主还没及笄，自己怎么就不能再多撑一会呢？
“殿下都多大了，以后不能动不动掉泪。”福嬷嬷低低地说，听着是在告诫她，实际上却含着满满的关爱，“嬷嬷只是累到，休息几天，就又能下床照顾殿下了。”
“……”亦楚攥紧自己衣裳，一言不吭，把头埋地更低了。
福嬷嬷无声叹了口气。
现在的殿下哪里还是以前的呢？从殿下病好后性情大变开始她就意识到，殿下变了。变得异常懂事，变得开始不那么无所谓，变得会主动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现在这些话早在两三年前就骗不过她了。
与其这样，她倒停下来不再出声。
人终有一别，即便再不舍也终要学会接受。
忽然，亦楚低着头喃喃了什么。
福嬷嬷从飘散的思绪中回神，“殿下说什么”
亦楚：“嬷嬷会好的……”
很轻很轻的一声，轻到风一吹就会散了。
屋内只有她们二人，福嬷嬷只想跟亦楚说些真话：“殿下，您……您抬头，让嬷嬷看看你。”
“……”亦楚犹豫一秒，应声抬起头，眼里已经蓄了泪，只要眨一眨眼睛就会落下来。
她抿着唇，一声也不想哼出来。她怕一哼出来，就会变成上辈子那样。
福嬷嬷替她擦泪，笑道：“殿下生得这样好看，该多笑笑才是。”
亦楚抬手擦泪。
“殿下，嬷嬷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看得出来，紫云比您大两岁，却总归不如殿下懂事。”福嬷嬷歇了两秒，望向一处出神，口中却放缓了语调：“殿下说那话时，连自己都没了底气吧……”
那话指的是那句“嬷嬷会好的”。
生老病死，并未源于意外的死亡，只能尽全力延迟那一天，却无法拒绝它的到来。
亦楚听到这话时怔怔的。
原来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屋子里接下来静了片刻，亦楚又低下头，福嬷嬷看着她，思虑了良久，最终作下讲出来的决定。
……即便那样会伤到殿下。
她相信殿下这般懂事和坚强，会明白这些。
福嬷嬷道：“……嬷嬷其实很早就这样了。”
亦楚蓦地抓紧衣裳。
很早……
她抬起眼眸，看向福嬷嬷，无声诉说着想要知道是多久以前。
福嬷嬷：“两年前，就有了咳血之症。”
亦楚目露惊诧和惶恐。
怎么会这样？
两年前……
两年前就这样了，可两年里她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过。
……不对。
两年前，她发现过一次的。
那株嬷嬷上一世偷偷倒药的树下，在这一世她曾也见到过药渣。
那时她留意过嬷嬷的身子，还将一些活交给其他下人去干。可后来嬷嬷的身子如常，似是什么病症也没有，那棵树下也再没见到过药渣。
她便以为，那只是个偶然。
福嬷嬷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些什么，“殿下聪明，可嬷嬷也发现了殿下的聪明。”
亦楚惊诧地看向她。
福嬷嬷悠悠笑道：“殿下在沐安宫到处寻倒掉的药渣，可嬷嬷不想殿下担心，大夫说只是肝肺上火。”
“……咳些血罢了，与其让殿下担忧，不如……”
“不如就不让我知道，不如就不喝了！”亦楚皱着眉，语气急躁，染上几分抱怨和轻斥，不知这斥的人是嬷嬷还是自己，“对吗嬷嬷？”
福嬷嬷被她这样大的反应惊得一时哑言，“就算喝了，也会有走的那天，不如让殿下能无忧无虑……”
亦楚崩溃道：“嬷嬷明朗一生，怎么这时候就糊涂了呀？！”
无忧无虑的生活，哪里有命重要？
用自己的命换来她两年被蒙在鼓里，可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傻公主了，她心里装着前世的种种人情世故，世态炎凉。
就算不知道嬷嬷的病，她也不可能再有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些待她好的人，欺负她的人，她从来都不敢忘记。
原来不是嬷嬷的病提前了，是上一世就这样，是被药压着才一直没加重。
亦楚趴在她身上哭道：“嬷嬷，这样不值得……一点都不值……”
福嬷嬷抬手拍她的背，忽得哽咽，抬头看向熟悉的房间，用几乎轻到无从听见的声音，长叹：“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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