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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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春末，吹进院子的风不似冬日那般严寒。亦楚风寒快好的几日，她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听到紫云骂骂咧咧从外面回来，便叫住了人，“是什么惹得紫云不开心了？”
紫云在她面前停下，愤愤道：“殿下，这话您或许不爱听。”
亦楚颔首，更想知道了，“你说。”
紫云想了想要如何去讲这事，毕竟这事在外头才刚刚传起来，宫里总有几个嘴巴碎不怕死的，等过几天，或许就会传到沐安宫了。
与其将来让殿下从别人的闲言碎语口中得知，不如早些要她知道。
况且……不说她们，就连紫云自己也想过这事。
紫云知道虞奚元在亦楚心里的地位。捏了把汗：“宫里那些人管不住嘴巴，在虞小姐看不到的地方说她……”
听到是关于虞奚元的事，亦楚认真起来，竖起了耳朵看向她：“说什么？”
紫云：“说、说常人及笄后便会分化，她如今十九还闻不到信引，是不是……”
她偷偷看了眼亦楚，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是不是其实早就分化成了中……
“放肆。”
亦楚皱眉，却尽量控制了情绪，算不上是厉声呵斥。
紫云闭嘴，低着头杵在一旁。
亦楚垂眸。
虞将军镇守边关，京都安稳了三年，若不是时常有捷报从边关送回来，宫里的人安稳度日，几乎都要记不起这件事。
宫中烦闷，宫里人不得见宫外之景，在这样无事可做的日子里，便总要寻些乐子。
可这些乐子也要有个度。
她从前便知道，五年前她与虞奚元刚刚初遇，宫中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她是别有居心，想傍个得皇上宠爱的臣子一朝翻身。
说到底她们敢这么说，也只是因为她不得皇帝宠爱。但那些言论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在乎。
可五年过去，虞奚元在皇帝面前依旧是红人。说她分化成中庸，这也是能胡乱揣测的？！这些话传到宣明帝面前，每个人都要人头落地。
紫云朝沐安宫门口看了眼，发觉虞奚元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刚要出声行礼，那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亦楚沉浸在自己的考虑里，全然没发现宫内走进来了个人。
……虞奚元生来身子不好，几经调养之下与近乎与常人无异，但这一点却在她的分化时间上体现出来。
她不是分化成中庸，而是确确实实没到分化的时间。
她若是知晓宫中那些人是这么对她，心里会怎么想？依照虞奚元的性子，大概是憋着装作不在乎。
可谁会喜欢别人在背后这般揣测自己？
亦楚抿抿唇，不知不觉间眉头紧皱了起来。
却被一声嗤笑引走了思绪。
“……姐姐？”亦楚抬头看向宫内突然多出来的人，心里仍记着外面的流言，眼神朝边上移了移，像是在心虚。
虞奚元神情微动，装作没看到她这反常的表现：“臣来看看殿下的病好全了没。”
紫云行了一礼，随后退了下去。
亦楚道：“只两日便都好全，姐姐也太记挂着了。”
虞奚元在她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歪了歪头，看向坐在藤椅上那人，“怎么？殿下病好了，臣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亦楚笑答：“当然可以。”
虞奚元文武兼备，在学武上尤其有天赋，常人习武要打好几年的基本功，可她如今十九，朝中已无人能以一敌过她。早在两年前她便出师，平日里除了练些每日巩固的武功，便会去皇上和太皇太后跟前问安。
剩下的时间，她常来沐安宫待着。
在他人眼中，虞奚元住在瑾嫔那儿，可沐安宫才更像是她的住处。
“殿下在想什么？”虞奚元突然问道。
亦楚怔了怔，摇头，“没想……”
“臣听到了。”虞奚元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转了话锋：“臣听到紫云跟您讲的话了。”
“那些事……瑾嫔故意瞒着，可习武之人听力高于常人，她们背着我私底下小声谈论，我也是听得到的。”
“所以殿下，臣看到您皱着眉。”虞奚元看向她现在舒展的眉头，细细看会发现，那里不是全然放松的，更像是为了表现出“舒展”而特意强迫自己做出来，“此事不必令殿下烦扰，毕竟……”
她收回眸，下垂的睫羽在眼角落下一片阴影，淡淡道：“毕竟臣确实是还未分化。”
她们乱猜也是正常。
“臣看着像乾元，可迟迟未分化，没准……臣真的是中庸……”
亦楚原先还没那么气愤，可见到虞奚元这个反应，心里强压下去的火便压不住了，“姐姐怎么会是中庸？！”
虞奚元被她突然站起的动作怔了下，“殿下……”
她这般坐着，亦楚站起来便比她要高了很大一截。
亦楚挡住了身后的太阳，虞奚元看到她背着光的脸庞，上面紧紧皱在一起的眉无声诉说着气愤。
虞奚元止不住地想，三年来她鲜少回将军府，一直同亦楚待在一块，连她长高了这么多都没察觉出来。
她长得可比自己先前快多了，再过几年，怕是要跟自己一样高了。
就像她那日说的，想要快点长高，站在她身边。
虞奚元心想，殿下说到做到，如今她真的已经长高，在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时也会露出这样生气的表情。
她看着亦楚眼里愤愤的神色，恍惚间觉得她不再是五年前自己刚进宫时看到的小公主。
她会站出来保护她。
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一如五年前二人在藏书阁许下的承诺。
亦楚心里为这事很生气，眼前这人却没心没肺地笑了，一时间不知是该气那些不知好歹的下人，还是气眼前这个受害者。
“楚楚这么认真，姐姐怎么还笑得出来！”
虞奚元是看到眼前的小人逐年长大，心里为她高兴，她笑够了，看着她说道：“那殿下又为何这么笃定臣不是中庸？”
亦楚噎住：“我……”
因为我是活了两世的人呀。
可她不能这么回答虞奚元。
亦楚被她问得茫然无措，一时间幼稚得像个八岁小孩：“姐姐不是中庸！楚楚说的！楚楚跟姐姐相处这么久，他们哪有我熟悉！”
虞奚元这回真被她逗笑了，也哄小孩似的道：“好好好，臣不会分化成中庸。”
亦楚满意了，对着她轻轻哼了几声，坐回藤椅上。
风把两人都吹得冷静了下来，短暂的“争执”结束后，周围又复归了平静。
虞奚元坐在凳子上，一句话也不讲。
那些话还是对她有影响。
而对于亦楚，就算如此……她还是在心里暗暗难受。
……她清楚对方是多要强的一个人。
乾元向来受人尊崇和畏惧，而坤泽处于弱势，成为众人欺负或者保护的对象，中庸平平无奇，却也有不少乾元看不起他们。
前世虞奚元分化成坤泽后一落千丈，宫中那些乾元一想到自己竟比不过一个坤泽，便在心里对虞奚元产生莫须有的厌恶。
就好像分化成坤泽，是她的错一般。
亦楚知道虞奚元的要强，也知道对方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种种温柔和笑颜，也都只是在她一人面前。
换作旁人，换作战场，换作虞将军……
众人见到的，只会是一个杀伐果决的玉面罗刹。
这样的人，必然带着一身傲骨。
分化成坤泽，前世的她也是很懊恼和痛苦的吧。
亦楚不知虞奚元见到真相的那一天会如何反应，但她所认识的虞将军，即便再怎么无法接受，也不会将痛苦摆在脸上给别人看。
她会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什么都不说。
直至最后被侍卫围攻而死，那把陪伴她征战一生的佩剑“漠雪”，也伴着主人最后的傲骨，与温热而蜿蜒流淌的血一起落到地上。
归于平静，至死不屈。
两人在风的吹拂下静静坐着，一段时间内没有人讲话，亦楚觉得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她希望可以定格在这一瞬。
可现实不如愿，往后会发生的事她们无法避免，时候到了，即便自己不去招惹，变故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亦楚闻到风中带着些许浅淡甜味的花香，这个时节，宫中许多春花步入尾季。
她辨不出来这是何种花香，可沐安宫宫内种了梅树，宫外多绿植，这花香味不会是沐安宫周围飘过来。
馨香飘至这么远，这话该是有多香？
“虞小姐！虞小姐！”
闻言，两人看向沐安宫门口跑过来的小姑娘，是瑾嫔的贴身婢女。
她笑着跑过来，手上拿着封信和几株未见过的残花枝。
亦楚看到她这样跑过来，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让她几乎不敢去想的想法。
虞奚元走上前，眼中神色复杂起来，她张了张口，好像想说什么却无法说出口。
亦楚知道，她们有了同样的猜测。
“虞小姐！虞将军从冀州寄书，是冀州大捷，虞将军……虞将军他……”
亦楚闻到愈发浓郁的花香，风轻轻吹淡了这味道，却将在场每一位的心都吹得紧张起来。
心跳得很快，每一下都很重，清晰无比。
虞奚元几乎不敢上前，喃喃：“父亲他……”
在这样的氛围中，亦楚看向眼眶红红的虞奚元，声音与之交叠在花香中。
“……他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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