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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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空荡荡的宫道，穿过两人之间，扬起各自的发丝。
云缓缓移动着，在地上投射下金色光晕。风停的时候，虞奚元才从那一瞬的愣神中出来。
……跟她站在一块？
她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道：“殿下现在不是吗？”
亦楚坚定道：“不是。”
她依旧是冷宫的公主，而虞奚元经过这两年的学习，已经可以战胜宫中的侍卫长。
她们在身份地位上的差距，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时间拉长了。
即便心里的距离逐渐拉近，身份上的不对等依旧会在日后带来分别的可能。
虞奚元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到面前这人纠结的模样，早已忘了自己还在担心父亲出征一事。
她道：“那殿下就快点长大吧。”
她道：“臣会等着那一天。”
＊
这两年来，虞奚元常在校场上练功，亦楚在一旁驻足观看，这样的生活四季如常，平静而美好。
随着年岁增长，虞奚元老师对她也愈发严格，即便知道她近来为父亲出征之事心情不佳，也丝毫未放松对她的要求。
宣明帝要派人去收复冀州的消息传出来第二日，虞庭就在众人力推加上他主动请缨的双重推动下被选为那个出征之人。
亦楚想的那个结果还是发生了。
但与此同时，自己的心也从原本的千丈高安稳落地。
她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就立马动身去校场找虞奚元，两年走下来。她对宫中的路已经非常熟悉。
上一世虞奚元要出征的消息传到沐安宫，她也像这样立马赶了过来。
彼时，虞奚元在树下练剑，她到了以后便在一旁静静站着，极为认真地看着对方舞剑的每一个动作。
她那时对出征没有什么具体概念，只知道一个人出征后，她或许几年才能回到原地，又或许……这会成为后一次见面。
于是她极为渴望和贪婪地注视着那个人，企图把对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在脑中化作记忆，再死死封存。
直至虞奚元舞完了一套，她垂眸喘气，在短短的几秒内，在亦楚看不到的角度下。隐藏起自己眼里的不忍和不舍，随后才在看向那个在她边上的小公主。
“殿下来晚了啊，臣都舞一半了。”
她语气平平淡淡，就像这事对她来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打招呼的话。
亦楚擤着鼻子，看她舞剑的那会功夫，眼眶早就红了，她听到虞奚元这样子无所谓的话，骂道：“笨蛋！”
虞奚元一怔，几乎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亦楚从没骂过她。
亦楚继续骂她：“奚元姐姐是笨蛋啊！”
明明很快就要去战场了，怎么还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在这练功？
明明应该知道楚楚会很伤心……也不知道去沐安宫哄哄……
这句“笨蛋”里不含恶意，却尽是那人心里难受的声音。
亦楚蹲在地上抱住自己，虞奚元这才发现她手心红红的，她心里一紧，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察看。亦楚赌气似的缩回手不给她看，顶着风别过头咳嗽了几声。
虞奚元：“……”
她该记得，小公主不爱走出沐安宫，平常安安静静的看着不爱讲话，其实都是在心里憋着。
如今她一人跑到校场来，路上不知在哪摔了又继续爬起来，恐怕是摸索了一路打听了一路才找到这里。
可她呢？
上来就对人说了句没心没肺的话。
虞奚元心里一阵阵难受，可她无法拒绝这场战役，她必须离开。
她道：“殿下别哭。”
“臣此去不为别的。”
“守家卫国……只为护你。”
……
校场外的那棵大枫树在初冬便落光了叶，可亦楚仍记得去年秋天时满树似火的红。
那时太阳的光从云层间散落下来，刚好照在那个在树下舞剑的人，照亮了她的容色和眼中星辰，熠熠闪光。
亦楚那时佯装问她：“姐姐这么努力习武，是心中甘愿如此，还是承了虞将军和老师的愿？”
虞奚元听了，似是犹豫一瞬，没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良久后，她眉眼弯弯，笑道：“殿下，这样练功的日子是很苦的，可军营的生活更苦。”
“谁都希望能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但事实并非如此，这或许是花一辈子都难以达成的事。若说这样练功是为了以后能去战场杀敌，那并非我愿。”
“但……若说这样练功是为了往后在动乱时有能力去守卫家国，那我……心甘情愿。”
她说这话时看着亦楚的眼睛，好像话里有话。
亦楚不禁想起上一世，她也曾当着她的面说过，这样习武是为了不让敌人侵占大启的每一寸土地，是为了让京都安定，远离战事。
守家卫国，是只为护她。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便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每至秋日，红枫树叶纷纷扬扬飘落。新叶长出来，再到秋日落叶，虞庭出发去冀州后，不知是不是亦楚的错觉，她看向虞奚元，总觉得她好像一下长大许多。
虞奚元本身不是个喜欢把话都说出来的人，遇到烦闷的事常常憋在心中。
即便每次同她相处，亦楚都能感受到她在尽量控制自己表现得正常，可两人相识两世，亦楚怎么能看不出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红枫叶落了三年又长了三年，虞庭去冀州后的除夕夜，虞奚元眼中装着的不仅是亦楚，还有天上遥不可及的月。
她想父亲了。
三年里，亦楚在认识到这一点后才想清楚一件事：虞奚元去战场，伤到的人是亦楚。可若去战场的人是虞庭，那伤到的人会是虞奚元。
无论谁去，总有与之亲近的人会感到不舍。
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而归根结底，造成这样的结果，亦楚觉得自己并不能完全撇清责任。
虞庭这一世这么早进宫，是因为她跟虞奚元的关系太过紧密，传到虞家那里，虞庭担心女儿会跟着她一起被皇上讨厌，这才赶着入宫来阻止虞奚元继续错下去。
亦楚不知道虞奚元最后究竟是怎么说服虞庭的，她只是认清了现下的情况，想以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补足这几年虞庭不在的日子。
而三年间，虞奚元眼中渐渐装下了亦楚几乎所有的模样。
她的笑，她的哭，生气和害羞时的模样……仿佛都刻进了心里。
边关不停有战事的消息传来，她一面担忧父亲的安危，一面又见到那个自己想保护的人对她露出笑容。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
尽管身在深宫里，但……母亲在家中安好，父亲镇守边关屡战屡胜，而那个她认识了五年的小公主，如今也已经长了个子，平平安安地在她面前站着，轻轻牵起她的手，笑着叫那句熟悉的：“奚元姐姐！”
*
亦楚已经很少生病了，紫云这三年来看着她越发健康的身子，想起了从前给亦楚诊病的太医的话。
随着殿下年岁渐长，身体会逐渐好起来。
但还是止不住多吹了会风，一个不注意就风寒的小毛病。
亦楚喝完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因为风寒而眼花，她好似看到福嬷嬷拿着空碗的那只手在轻轻发抖。
她心里漏了一拍，有些不安和恍惚。
“嬷嬷。”她叫住了她。
福嬷嬷快速把碗放好了，转身看向她：“怎么了殿下？”
亦楚视线移向她放在身侧的手，觉得没什么不对，喃喃道：“没、没事……”
许是她看错了吧。
可那股不安还是没有完全褪去。
上一世福嬷嬷是到了大限之年故去的。
……其实也不剩几年了。
她想要一直跟她们在一起的愿望，从一开始便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提前知道了结果，所以现在才会倍加珍惜。
福嬷嬷收好东西，临走前顺便问了句：“殿下如今多大了？”
这话让亦楚恍惚一瞬。
上一世嬷嬷走的时候，她也这么问过自己。
“嬷……嬷嬷……”
“殿下多大了？怎么还会无缘无故地哭？”福嬷嬷见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好上前安慰：“殿下是答不上来，还是哪里难受？”
“……没有难受。”亦楚攥了攥被褥，答道：“楚楚今年十四了。”
“殿下再过一年可就要及笄了。”福嬷嬷抹了抹她的眼角。
亦楚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发觉自己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不哭。
“嬷嬷干嘛突然问楚楚几岁？”亦楚心中有怨，但更多的是害怕和不舍，她赌气似的问：“那嬷嬷，可知道您几岁了？”
听到这问题，福嬷嬷给她擦泪的动作一顿，半晌后放下手，摇摇头叹道：“记不得了。”
亦楚不讲话，只是看着她这样逃避。
怎么会记不得呢？
亦楚记得清清楚楚，在她十八岁，那个小寒刮风的夜晚，眼前人永远闭上了眼。
但是很奇怪。
还有四年才会分别，就算是身体差到达无法隐藏的地步也还有两年，福嬷嬷怎么会这么早就想到这些？
莫非她的身子已经出现了征兆？
她看向福嬷嬷匆匆离去的背影，看到她手上提着的篮子，猛然想起，自己方才看到她发抖的手。
是不是……并非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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