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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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充斥着烟花崩裂声，新年的祝福被淹没在这声响中。
亦楚手上的汤婆传来阵阵暖意，她目光注视着虞奚元微张合的嘴巴，就觉得那暖意从手心渐渐传达到了心口。
即便她听不到虞奚元的祝福，可那一瞬间，她脑中主动浮现出了虞奚元的声音。
她可以想象，在虞奚元那样的目光注视下，那句“新年快乐”也一定是她至今听到的最为缱绻温柔的。
虞奚元走进沐安宫，朝福嬷嬷和紫云问了个好。亦楚想问她怎么从宫宴跑出来了，还没张口，对方就牵住了她的手，朝烟花绽放的地方瞥了眼。
“殿下，烟花短暂，难得一见的盛况，总要抓住它最美的时候吧？”
亦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虞奚元就转向福嬷嬷和紫云：“我想借九公主一用，可以吗？”
她这一问也是出于礼貌，就凭她现在在宫中的地位，福嬷嬷和紫云两个下人哪有拒绝的权利？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能不能借走，这事最后的决定权在被借的那个人手中。
亦楚没有缩回手，只是对于虞奚元说“借”这个词有些不解，“姐姐要带楚楚去哪？”
虞奚元知道，她这个反应，表示她是默许了，于是便松手帮她将那松掉的斗篷系带绑紧，确保她的保暖工作做好了，笑道：“当然是……全皇宫最适合看烟花的地方。”
*
除夕宫宴，对皇宫里的人来讲也算是难得的一次家宴。可每个人都清楚，这场家宴面上其乐融融，其实暗地里都是笑里藏刀。
这样的家宴，吃个饭装装样子，忍完了全程，到看烟花的时候就都各自回去了。
皇宫里的那些主子，大多是看不上这种民间玩意的。
端信宫落雪早些时候被太监清理掉，白日里阳光一晒，除了一些屋缝还夹着残雪，几乎看不出下过雪的痕迹。
烟花声很吵，端信宫除了惠贵妃发火的日子，难得会这么吵闹。
骨单靠在长柱上，看向那个早早离开了宫宴的人。他的这位小主子向来如此，可往年他离开宫宴都是直接回寝殿看书，今年倒是有所不一样。
从前的除夕，他都是一人在墨元瑞寝殿外守着看烟花，如今突然多了一人，倒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不禁想到，在宫宴上宣明帝的注意力总是放在虞将军的女儿身上，仿佛是宣明帝故意如此，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虞奚元是皇帝在意的人，谁都不能在宫中欺负她。
而事实上，宫中也无人会去招惹虞奚元。
许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宣明帝整场宫宴上的视线，是确确实实朝墨元瑞这儿看了几回的。
那眼神看不出有什么意味，但也不是什么和善的目光。或许……是知道了虞奚元入宫那日墨元瑞截她一事。
但他印象里的宣明帝，若要追究这事的责任，早在知道的那一刻就会派人来找墨元瑞，不会在心里憋着。
已经几日不曾下雪了，可就在烟花照亮夜空的时候，也映照出了空中不知何时落下的白色飘絮。
骨单神色幽幽，转头看了眼端信宫内明亮的光，又朝庭院中那个孤寂的背影望去。
这样奇怪的墨元瑞他近来常常见到。
从前他什么都听惠贵妃的，惠贵妃喜欢什么他都会努力去做，可近来……从虞奚元进宫那时起，他总会做出些一反往常的事。
他猜这是墨元瑞年岁渐长的原因。
他总会有自己的想法的，不会一辈子成为对惠贵妃言听计从的人。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问：“殿下今日不回去看书吗？”
墨元瑞闻声侧目：“你也觉得习惯了，我这时该去看书吗？”
他问得平平淡淡，语气上没什么波澜，可骨单还是听出藏在其中的无奈。
骨单垂首：“不是……”
墨元瑞伸手，昏暗的夜色下，雪花在融化前能看到一瞬的形状。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吗？”
这个“她”对二人来讲不算什么谜语，骨单也对墨元瑞私下这么叫惠贵妃见怪不怪，他又看了眼端信宫内的光，说道：“贵妃娘娘素来不喜欢烟花，您也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您若是想，可以叫八公主陪您。”
墨元瑞摇头，淡淡道：“她在父皇那挺好的。”
骨单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想知道是什么让墨元瑞又这番模样。
“这里……有全皇宫最好看的烟花。”墨元瑞不知是在跟谁讲话，“……也有全皇宫最冷清的除夕夜。”
“比冷宫还要冷。”
从他记事起，母妃就从来不喜看晚宴后的烟花，而自己唯一的亲妹妹，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常常黏着她的父皇一起看烟花。
骨单站着想了很久，最后猜到一种可能。
……四殿下他是看到虞小姐提前离席，想到了沐安宫那一位。
他在人前表现出一副怜悯九公主的慈悲模样，其实心里也不是看不起她。
或许他对亦楚的厌恶并不及八公主。
他眼中容不下的，那对亦楚唯一的憎恶，来自于对她的羡慕。
可他嘴上和心上又不屑于承认。
他羡慕冷宫那位公主在除夕夜有人陪伴，也羡慕虞奚元入宫以后跟她形影不离，甚至在宫宴上公然离席，只为去沐安宫找九公主。
骨单回想自己的经历，无论在西朔还是大启，他跟墨元瑞何尝不同？
不然，也不会在那一日亦楚邀请她吃饺子时，说出沐安宫有人情味的那些话了。
*
烟花会持续一刻钟，虞奚元带着亦楚小跑，停停歇歇，一路上，亦楚看着天上的光越来越亮，察觉到手心里的温度，微不可察地反握紧了。
虞奚元照顾到亦楚的身子，知道她病好了没几天，并没有使出全部的速度。
“姐姐……我们来得及吗……”亦楚边跑边喘着气，开始有些跟不上。
沐安宫太偏僻了。
这样一路跑过去，到的时候怕是这场烟花也快结束了。
“不然……就在这里……咳咳……”
尽管穿了加厚的斗篷，可这样跑起来，风在脸上刮了一路还是冻得她身子发冷。
喉咙灌进风，传来一阵痒意。
虞奚元停下脚步朝她看，亦楚以为她是听进去了，没成想对方正了正色，闪去眼里若有若无的一瞬担忧，说道：“殿下，上来。”
亦楚看她做出要背她的姿势，愣了一下。
虞奚元：“上来。”
亦楚想说其实她并未那么想看，可不知怎么的，虞奚元那两声“上来”说得特别重，又特别坚定，像是什么她认定了一定要做的事，绝对不可以违背。
……她这么执着要去端信宫看，会是因为自己吗？
亦楚犹豫了一秒，在风的催促下很快回过神来，把这个想法暂时抛到脑后。
这是虞奚元这一世第二次背她，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个人身上的温度，暖暖的，软软的，就像上一世她战后回来时每次背起她，都会让她忍不住产生可靠的安全感。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好像什么都不是难事，什么都不怕了。
“殿下，抓紧了。”
闻言，亦楚紧了紧自己的手臂。
虞奚元背着她一路跑过去，这势必不会是平稳的，可亦楚却能感受到，身下那人是将自己牢牢抓紧了，就算再怎么颠簸，她怕是也不会掉下去。
有一瞬间，她想到了前世虞奚元背着她的情形。
她这样一次次被虞奚元护在手心里，总让她忍不住觉得，自己依旧是上一世那个在深宫里安稳度日的小公主，她静静等着自己分化成坤泽的那一天，等待着自己的乾元将军来保护。
可她又无时无刻不敢忘记，自己是乾元。
虞奚元才是那个坤泽。
她重新活了一次，是上天在告诉她，她不该再安于一隅。
这回要换她保护虞奚元了。
烟花一声接着一声，离端信宫近了，虞奚元说的那些小声的话亦楚听不太清。她只是想着那些事，在无意识间渐渐环紧了手。
“殿……殿下……”
虞奚元脚步慢了下来，亦楚惊觉自己环得够紧了，再环下去，恐怕虞奚元就要呼吸不过来。不过好在她本身用的力气也不大，虞奚元只是背着她跑了这么远，因为喘气而脸上泛着点点粉红。
亦楚一下心疼了：“姐姐！对、对不起，楚楚方才……”
“嘘——”在烟花声响的那一刻，虞奚元抵着自己唇对她做了个手势。
下一秒，她做了一个让亦楚猝不及防的动作——把人打横抱起，脚尖轻轻踮了两三下，亦楚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阵天旋地转后，两人停在了高处。
是端信宫的墙围上。
亦楚愣住。
……这样在端信宫的墙上，被惠贵妃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就算惠贵妃发现不了，端信宫的侍卫还不至于这么废物，连两个大活人都发现不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虞奚元眼中，惠贵妃根本不敢对自己做些什么。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些侍卫认出是虞奚元，察觉到她们两好像只是来看烟花，只能将这事禀告给惠贵妃。
这算“恃宠而骄”吗？
虞奚元想过这个问题，但她没得出答案。
父亲同她讲在宫中要遵守宫规，更不能因为自己是将军之女就觉高人一等。她一直都在遵守，也从未以主子的态度对他人颐指气使。
但就这一回。
她想任性这一回。
她特意从瑾嫔那儿问了全皇宫观赏烟花最好的地方，即便她确实不想与惠贵妃扯上关系，为了那个小公主可以开心，她愿意尝试这一回。
她终究不是皇帝的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宫。
她想在她离宫前，让亦楚能看到想看的烟花。
仅此而已。
旧的烟花熄灭了光，新的一轮烟花又在空中升起，亦楚确定了周围没有侍卫围上来驱逐她们两个“刺客”，一方面在纳闷，一方面又被新的烟花吸引了视线。
果然，端信宫是最适合看烟花的地方。
它不是宫中最高的地方，却是最合适的角度。
亦楚想，宣明帝对惠贵妃是真的很好，有什么好的东西，他几乎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她。
或许是爱屋及乌，上一世时，宣明帝对墨元瑞和墨元禾也更喜爱几分。在墨元瑞分化成乾元后，宫中更是传出了关于立四皇子为太子的谣言。
虞奚元看她好像情绪不高，短暂地在心里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判断，问道：“殿下新年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亦楚回过神，看着面前那朵金色的烟花，摇头。
“没有？”虞奚元觉得意外，她以为一个人总该有些想要的东西，更不用说八岁的孩子。
可她并不知道，亦楚经历后一世后，对那些东西早已经看淡。
硬要说的话，那不是东西，而是无形的承诺。
她只要她现在身边的那些人，在几年后能继续好好地在她身边。
这样的新年愿望她不知该怎么描述，更怕她说出来后虞奚元问她原因时，自己会不知道如何解释重生的事。
她觉得如果可以，重生的事她会隐瞒一辈子。
那些不好的过去，没有必要让更多的人来一起承受。
虞奚元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了。
亦楚看起来并不喜欢烟花。
那她喜欢什么？
她自以为凭借与她的相处这些日子，她对对方的喜好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
可……她原来不喜欢烟花？
虞奚元觉得自己前几日像在做梦，梦里什么东西都是不真实的，包括亦楚喜欢看烟花这事。
亦楚不知虞奚元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做了多少复杂的心理活动，她在想自己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目光放在迎面绽放的烟花上，她在宫墙上蹲坐着把自己抱成一团。注意到旁边的人静默下来，才渐渐发觉自己方才的摇头不礼貌。
那可是虞奚元特意离开宫宴，才带她来了这最好的地方看烟花。
这么好的日子，她做什么要去想那些不好的回忆？
真是糊涂了。
“亦楚”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她脑中只知道，沐安宫是她的家，虞奚元是不是皇家人，却胜似她的家人。
只要知晓这两点就够了。
所以，她主动牵起了虞奚元的手。
“姐姐，楚楚新年想要……”
在夜空被照得最亮的时候，虞奚元回眸，看到面前那人在金色光晕下弯弯的笑眼，两人目光撞上，没有人移开。
真是奇怪。
那一瞬间，虞奚元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就好像又出现了那个错觉……使她即使在现在的这个时候，也短暂地怀疑了一下——她跟亦楚从前认识。
烟花瞬灭，她只在最耀眼时看到亦楚张合的唇。
而她想要什么，却是尽数湮没在烟花的喧闹声里。
少女眼眸明亮，看向那人时，眼中怀着未知程度的温柔。
“殿下，您说了……什么？”
亦楚眨眨眼，轻笑道：“我、不、知、道。”
＊
墨元瑞并没有看完全部的烟花，事实上他看得越久心里也越难受，不如早些离开，免得徒增伤心寂寞。
骨单从墨元瑞寝殿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了墙檐上的两人。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到刚回到屋内的墨元瑞。
……要是叫他看到，不知道又要乱想些什么了。
他没去打扰墙檐上的两人，也没做好本职在屋外守着。
他去了惠贵妃那里。
惠贵妃一早屏退了身边的婢女，屋内点着灯，她一人坐在塌上盯着手上的东西出神。
那是一把月牙形的弯刀，紫木为鞘，刀柄镌刻雁翎。
大启地广物丰，却不盛产紫木，这是在边塞沙漠之地才有的一种标志树种，而大启崇文，即便是前几代帝王在位时，也以长柄兵戈为武。
弯刀是西朔特有的。
门被打开时，惠贵妃猛然回过神，脸上显现出几分慌乱，手忙脚乱地将那弯刀藏于身后。等看清了来人，尽管松了一大口气，但心中还仍有些余悸。
骨单看她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
他只看了这一眼便单膝跪在地上，“娘娘。”
惠贵妃擦了擦泪，看着他，皱起了眉，冷道：“何事？”
骨单：“四皇子近来似乎有想反抗的意思。”
惠贵妃：“这事本宫需要你提醒？”
骨单低了低头：“……”
惠贵妃：“他是本宫的孩子，他怎么样，本宫都看在眼里。骨单，你先起来吧。”
她拿起身后的弯刀，打开边上的一个匣子，像是端着一个易碎的花瓶，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骨单目睹了全过程。
看到她这个样子，骨单露出不忍的神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惠贵妃瞥了他一眼，“本宫还不需要你一个下人来同情。”
骨单压低了头，噤声。
他知道那把刀在惠贵妃心里的位置，更知道她每日在这大启皇宫受的那些罪。
他看着墨元瑞长大，怕那个人在她的压迫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忍不住问：“娘娘还想这样多久？”
惠贵妃放匣子的动作一滞，顿了一秒后，又恍若未闻地继续将那匣子朝里推，再用东西挡着，就像那里从来没被人移动过。
她面无表情，目光却透露出阴狠，同往日批评墨元瑞的惠贵妃不同，亦不同于人前和宫宴上那个言笑晏晏的惠贵妃。
这是一种想杀人的眼神。
关上柜子门，清脆的一声“啪”过后，她不含任何情绪地，悠悠道：“你话多了。”
骨单：“……”
惠贵妃：“你这么催促，是自己的意思，还是……”
骨单：“是我的意思。”
闻言，她看向骨单，发出一声短暂的嗤笑，“哈，不过是他身边的一条狗，也敢骑到主子头上来？你的意思？怎么，你看着本宫的孩子受苦，你替他心疼了？”
骨单摇头，不敢讲话。
殿内难得没有燃上炭，这样奇怪的氛围下，屋子里温度低得瘆人。
“……冀州那边如何了？”长久的沉寂后，惠贵妃突然转移了话题。
骨单一怔，怕等下惠贵妃做些什么，不敢再继续原来的话题，恭敬道：“如期进行。”
惠贵妃在位置上重新坐下，瞥向他：“要多久？”
“这……”骨单揣测道：“快则两年，慢则……”
“两年？”惠贵妃神色微厉，“这么久？真是废物！”
骨单：“大启有兵把守，主上那边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了。”惠贵妃打断他，显然因为这个回答而不悦，不耐烦道：“你走吧。”
骨单愣了愣，站在原地没走。
惠贵妃颔首，见他不动，说道：“怎么？还想给四皇子求情？”
骨单：“娘娘，是九公主和虞家小姐。”
惠贵妃道，“这事本宫知道。”
在骨单来之前，已经有侍卫和她讲了此事。不过是仗着皇帝宠爱，都敢骑到端信宫头上来。
惠贵妃对虞奚元的印象更不好了。
那一声声烟花扰得她她脑中混乱，她无心去管，“两个小孩，就随她们去吧。”
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她若是将人从墙上赶下去了，岂不是显得缺了人情味？
骨单：“是。”
退出去时，屋外的烟花已经停了，
再看向那个墙檐，除了雪还在缓缓落下，就只剩下冬夜泛着异常皎洁而冰冷的月光。
***
冀州战事从边关传来，两年里，亦楚记不清听了多少遍关于冀州的胜仗和败仗。
所有人都知道，战事延续得越长，对一个国家的损耗就越多。劳人伤财，比痛痛快快打一场还要折磨人。
而这两年内，亦楚也愈发地清楚，离上一世宣明帝下令直接派兵收复冀州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虽说这一世虞庭手臂未受伤，朝廷若是要派人十有八九就是他去，但上一世去的人终究还是虞奚元，她并不能百分百保证这一世不会再次发生。
随着冀州的消息愈发紧凑，亦楚倍加珍惜这两年的时光。
她看着自己两年前写下的那些字，那些青涩的字迹留在纸上，脑中一遍遍浮现出那日的情形。
那日她在心中立下誓言，要护虞奚元这一辈子。而事实上因为她的身子，反倒是虞奚元照顾她更多。
两人的关系，这两年一如往常。
而亦楚自己，也因为跟虞奚元走得近，宣明帝时常在想起虞奚元时，也会顺带着记起她。这一世的宣明帝对她来讲，仿佛跟从前有所不同，他并不再是个只在别人耳中听到的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这一世的宣明帝，会时常派人来问问她的身体状况。亦楚大概猜到这些，都是因为虞奚元会在宣明帝面前提起自己。
是她自己在重生后许下誓言，这一世要护那个人清风明月，傲骨常在。
到头来，还是要靠那个人保护自己。
亦楚叹了口气，想到这两年两人一起经历的种种，竟意外自己开始感叹时间飞快。
两年的时间，好像一下就没了。
今日又是冬至。
还记得两年前的冬至，那是自己重生的第一日，也是虞奚元第一次进宫。
是两人的第二次初见。
冬至要包饺子，宣明帝听了虞奚元的话朝沐安宫内又安排了几个干活的婢女，所以现在，这里的活也不至于全落到福嬷嬷和紫云身上。
相反的，她们时常会有空闲的时间来多陪陪她。
冬至要忙些，亦楚早些时候叫紫云出去打听冀州战事的情况，于是这会沐安宫内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她也就有了这么片刻的独处时间。
不管紫云打听的结果是什么，她都不希望是那个派人带兵去收复的结果。
去的人若是虞奚元，她定然不愿。
可去的人若是虞庭，虞奚元也会陷入与家人离别的境地。
哪个都不好。
亦楚将那些纸收进了匣子，转头就见到紫云从外面跑进来，急匆匆的，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亦楚看她表情就知不是什么好事，收好匣子，“如何了？”
紫云摇摇头，抿着唇不讲话。
亦楚急了，看她杵在那不讲话，皱眉道：“快说呀，怎么样了？虞将军他……”
紫云道：“皇上已经下令了。”
亦楚一噎，心突然跳得很快。
紫云道：“我听外宫里的几位姐姐讲，今日上朝时那些大臣朝皇上进谏，说这事不能再拖了，西朔太过猖獗，再这么僵持下去，就要被人说是大启没有能人，连一个小小的冀州问题都解决不了。”
“皇上不知是如何想的，总之最后说要派人去收复冀州，随后再安排个镇州使。”
亦楚抓住自己衣服，问道：“是，是谁？”
……会是虞庭吗？
紫云摇头，“这……似乎还未定下来。不过殿下，这事想想，应该是虞将军吧……”
在众人眼中，在战场上立下过无数战功的虞将军，光是报个名字，都能让对方产生畏惧之意。
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可亦楚还是担心。
她紧紧抓了两年的人，怎么能又把她放走？
若是……
她其实想过，若是这一世的结局没变，虞奚元依旧要前往战场，她也要跟着去。
只不过，这样就显得是个累赘了。
不仅没能帮她，反而可能会给她添不少麻烦。
军营的生活应当很苦吧。
这两年来她的身子有好好调理，但到了那种地方，也不知能不能吃得消。
“殿下！您在想什么呢？”紫云喊了好几声亦楚没反应，在她面前招手，好不容易才将人的思绪拉回了，“战场上的这些事，您这两年怎么突然这么关心？”
亦楚没绕过她走向屋外。
她当然要关心。
她要是不关心，奚元姐姐又跑了怎么办？
……
晚些时候，亦楚还是没能等到虞奚元来，便穿了件斗篷，打算去瑾嫔那找她。
宣明帝下令的事连外头的宫人都知道，虞奚元作为虞将军的女儿，定是一早就知道了这消息。
这对她来讲一时间可能会难以接受。
战场上的事谁都说不准，到底要去几年也无人能断定。
上一世虞奚元花了两年就收复冀州，换作她父亲或许能快些，但这种事总归是说不好的。
约好了往后冬至都在沐安宫一起吃饺子，将那个空缺的位置补上，虞奚元这么做了一年。去年时一早她就来沐安宫帮忙一起包饺子了，可今年却是快到了午时还没来。
亦楚不放心，还没到瑾嫔那，在路上就找到了虞奚元。
她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眉头紧皱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亦楚没有立马走过去。
她站在原地，遥遥望向那个人。
虞奚元如今快要十六，过了及笄的年纪，相比于两年前亦楚刚见到她时，脸上的五官长开了不少，她这样闭着眼安静的模样，也常常令人感到不可亲近。
她和上一世一样，身上总是带着特有的淡漠，让人见了便不自觉产生几分寒意。
这样站了片刻，亦楚捂着帕子打了个喷嚏，那边那人才悠悠睁开眼，看向她的眸子同方才判若两人。
那里不带一分一毫的严肃，尽是柔情与暖意。
“殿下打算在那站多久？”
亦楚干笑了两声，跑到她面前，踮了踮脚尖，比划着两人的身高。
虞奚元任凭她扶着自己，眼中透出些许无奈。
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
虞奚元看着面前不停踮脚的人，想到出战这么大的事情，她大抵也听了些许，是怕她心情不好，所以特意跑来安慰她的吧。
眼前人不停攀附着，想要朝更高处够，虞奚元被她这样一打扰，目光自然而然被她引走，也无法分心再去想那事。
她这才发现，亦楚是不是……
长得比她以前快？
终于比划完，亦楚叹了口气，“楚楚怎么还是没姐姐高呀？”
“殿下刚刚开始长个子，已经高许多了。”虞奚元顺着亦楚的意，尽量不在她面前表现得不高兴。
亦楚做出沉思的模样，半晌后自顾自喃喃道：“唔……楚楚回去要叫嬷嬷烧些长高快的东西吃！”
虞奚元：“殿下要长高做什么？”
她只是这么随口一问，可亦楚的回答却让她意外。
“因为长高了以后，就能跟姐姐站在一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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