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八层小楼》子无术语

8、八唐的初见

　　周六的早晨，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经过漫长的睡眠，浑身上下快要散架的感觉已经变得迟钝，只是还有点酸酸疼疼的。
　　窗帘拉得很严实，一点儿也没觉得天亮了，窗帘缝里隐隐透出光来。
　　一看手机，十一点。
　　好家伙！！！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睡懵了的傻子！
　　我挣扎着坐起来，给方一新发消息。
　　“我醒了我醒了！”
　　——“好”
　　他秒回。
　　——“你起来吧，准备吃午饭了。”
　　OK，我又在床头靠了一会儿，终于鼓起精神一个蹦跶下了地。
　　噫，腰酸。
　　哗啦一下拉开窗帘，随着阳光倾泻，美好的一天开始。
　　等我来到一楼的时候，大家已经围着桌子只等我了。
　　人还挺多。
　　方一新，唐曦丛，俞生，Aron，以及终于迎来周末的秦灿小可怜。
　　小作家今天倒是自己起来了，没要我叫早（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被方一新喊起来的）。
　　陆加凌被公司抓走上课，沈墨上班，周瑜下午三点才放学。
　　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我坐下来。
　　“开动吧。”方一新见我来了便拿起筷子。
　　于是午餐正式开始。
　　这顿饭倒是吃得很平静。
　　午餐期间秦灿抬头看了我好几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我知道的，他是个小话痨。
　　说到底他在这小楼里只是个普通住户，处于食物链最底层，根本就没什么发言的底气。又或许是因为大老板唐曦丛在场，他格外拘谨。
　　其实有啥好怕的呢，唐曦丛又不是才来了一天两天，这早该习惯了。
　　秦灿可怜巴巴，表示他不行。
　　我说，干脆坦白自己的住户身份呗？说不定唐曦丛看在这层关系上能给你特殊优待呢？
　　秦灿疯狂摇头：不，他只会暗杀我。
　　也对，唐曦丛怎么能接受有其他人靠近我呢？纯洁住户也不行。
　　我说，要不你早点找个男朋友搬走吧。
　　秦灿：不，我不喜欢男的。
　　哦？你确定？
　　我认识他可有好几年了，完全没听过他的八卦——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当然也没有心动的男嘉宾，寡得很彻底。可是秦灿他怎么都不可能寡一辈子的，他可是个人间大宝藏！我不信没人发现。
　　他是我的发小，我上初三他上初一，他见证过我和夏风之间的一切。
　　所以他格外回避唐曦丛。
　　毕竟只有他最明白唐曦丛长得和夏风有多像，像到除了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在我和唐曦丛的事情上，秦灿难得的直接表明了反对立场，只是对方是他的上司，他无权干涉也不敢干涉。
　　说起来他早就认识唐曦丛，并且他看到唐曦丛的那天就暗自发誓，决不能让我见到对方。为了瞒他我从来不让我去他的公司，也从来不提顶层老板的八卦，吐槽仅限于办公室范围。他有尽力在避免我和唐曦丛碰面，就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真要遇见一个人，大马路上擦肩而过都能给绊倒。
　　只是停车等红灯的时候往右看了一眼，霎时间山海倾倒，人间无色。
　　夏风？
　　我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在抖。
　　夏风回来了？他回来，为什么我不知道？
　　不，我为什么觉得自己会知道？我心底苦涩。
　　那个时候我都没想到给夏风打个电话，就看着隔壁车道唐曦丛的侧脸，感觉心跳失衡，眼泪快要流下来。
　　下一秒绿灯亮了，我被身后的喇叭声唤醒，神使鬼差跟车跟到秦灿的公司楼下。
　　唐曦丛下了车，一身西装领带，充满贵气，眼神深邃高傲。
　　我从来没见过夏风这样穿着，但我也能肯定他不是夏风，夏风的身上不会有“高傲”。
　　缓了下心神，我正打算驱车离开，却对上唐曦丛的视线。他凝眉，有些疑惑，藏着愠怒：“你跟了我一路。”
　　我赶紧道歉。
　　“对不起，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可能当时我是一幅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一瞬间愣住，敌意被噎在胸中。
　　“没关系。”
　　我再三表示抱歉，随后失魂落魄地溜掉。
　　后来我和秦灿提起，他一脸便秘的表情，才告诉我唐曦丛其实在找我。
　　倒不是对我一见钟情，这傻孩子一开始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套路，或者是想引起他注意的追求者，无意识间就一直在琢磨。后来越想记得越牢，我那个神情就深深刻在了他脑海里。
　　他还挺不好意思的，感觉被我这样看着，心里很内疚。这种莫名其妙的内疚堆积起来，他就想找我聊聊。
　　他找出公司门口的监控，角度问题，没有拍清楚我的车牌号，找不到车主，于是作罢。
　　然而秦灿一看画面就猜是我。
　　车型颜色和我的一样，一辆红色的奔驰。
　　加上总裁口述的线索：对方眼泪汪汪、悲痛欲绝地看着自己。
　　秦灿：我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我答应和唐曦丛一起吃个饭。
　　我的内心也很复杂，实在是一团乱麻。
　　自从那天偶然的碰面，我就一直在思考。我早就缓过劲儿来，唐曦丛长得像夏风，可他不是夏风，和夏风没有一点儿关系。我但凡还有一丁点儿理性，就该离他远点，对我对他都好。
　　“替身”这个说法，放到谁身上都不好受。
　　我又不是在收集手办。
　　然而人就是这么贱，我只要一想起唐曦丛那张和夏风一模一样的脸，心尖儿就开始乱颤。
　　唐曦丛请我吃饭？那就吃吧。
　　实际上，这顿饭唐曦丛吃得比我惊讶。
　　秦灿匿名给他提供了我的电话号码，他顺着线索一查，查到我，也查到我这一大家子的关系。我想，对他来说，吃饭浑然不只是道歉，更是抱着一肚子好奇。
　　一个有着四个男人的“已婚妇女”，竟然一脸忘情地看着他，对他说“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想想就觉得很震惊。
　　我的人设崩了！
　　至少在唐曦丛眼里肯定是个奇怪的人了。
　　我开着我的大红色小奔驰前去干饭，心想算了吧，他怎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顿饭我至今记忆犹新。
　　饭桌上我诚挚道歉，道完歉一声不吭，把唐曦丛的疑问封印进他的肚子。见我不想说，他也不好意思问。
　　最后唐曦丛忍不住开口：“你那个很我很像的朋友，你能和我讲讲他的故事么？”
　　哦，和我的夫人们无关，那就好说。
　　也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万一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这值得好奇。
　　夏风啊……
　　是初恋，是一段初中时期的早恋。
　　我简单描述了一下。
　　“就这样？”唐曦丛疑惑。
　　“就这样。”我说。
　　“中考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一挑眉。
　　“对。”我答。
　　“那你是怎么能对他念念不忘那么多年的？”唐曦丛捏捏眉心，看上去很无语。
　　“大概因为是初恋吧？”他这种反应我早就猜到，每次说到夏风别人都是这样，我习惯了。
　　大概因为是初恋吧？我自己也不清楚。
　　“很奇怪。”唐曦丛做出评价。
　　我点头表示同意。
　　抬头，唐曦丛正认真地望着我，黑眸深邃，眼带星光。他的发丝在鬓边微微翘起，明明是精心做的发型却有随意的弧度。
　　记忆里的夏风是中学里最常见的小平头，加上他的面容，充满青涩之气。
　　原来这种精致的发型也很适合他。
　　呐，这么多年过去，现在他的一定比从前要成熟许多，应该就是和唐曦丛差不多的样子吧？
　　我认为唐曦丛和夏风很像，之所以不敢说一模一样，就是因为这种气质上的差别。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二十八九的男人总归是大有不同的。
　　我看着他入了神。
　　唐曦丛被我看得嘴角一抽，猛然低下了头。
　　“他没有父母？”唐曦丛的问句中带这些紧张，估计被我盯得发毛了。
　　“嗯，是孤儿。”我的手指不安地敲打餐刀，“你呢？”
　　“当然有。”
　　那可是唐家，权财滔天的唐氏集团。
　　不会是唐家的私生子吧？可是再不济，私生子也不可能被扔进福利院吧？
　　我不相信。
　　大概是看透我心中所想，唐曦丛摇摇头：“唐家不会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对于家族他了如指掌，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那就是单纯的撞脸吧。”我道。
　　“他现在在做什么？”他问。
　　“海军航空兵。”
　　“挺好的。”
　　“的确。”想到他，我不由地展露出微笑。
　　唐曦丛在看我。
　　“你那么喜欢他，怎么又会选择了现在的男朋友？还……”还那么多。
　　“不清楚，”我发现我的手指在颤抖，“大概是因为分开太久了，又碰到了更好的人。”
　　唐曦丛关注到了我的不对劲。
　　他突然灿然一笑：“那你还需要新的男朋友么？”
　　“啊？”我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你说我长得像他，”唐曦丛用手撑着脑袋，视线不好意思地望向别处，“那我就替他陪在你身边。”
　　我：……
　　这是什么脑回路？
　　为什么？
　　感受到我的疑惑，唐曦丛微微一笑：“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很眼熟。”
　　什么？双替身？
　　“只是熟悉感，就像认识了你很多年。”唐曦丛小声叹了口气，“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猛然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仅是手不受控制，我觉得我的整个生活都失控了。
　　随后，唐曦丛入住我的八层小楼。
　　就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