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八层小楼》子无术语

9、请家长

　　回到现在，周六再平常不过的一顿午饭。
　　秦灿吃完就溜，似乎和唐曦丛呆在同一个空间里会让他格外痛苦。
　　也是，毕竟唐曦丛这么喜欢我，要是知道我还有秦灿这么个发小，知道秦灿从来都在致力于反对我和他的关系，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位政敌。
　　唐曦丛对我的喜欢像火一样热烈，不加掩饰，烧得我糊里糊涂。
　　我也想问清楚为什么，他解释起来却只有一句“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么？就像我对夏风那样。没有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喜欢。
　　算了，我得出结论：唐曦丛就是个bug。
　　是我生命里的bug，夏风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奇怪了，唐曦丛对我的喜欢和执着，正如我对夏风那样多。
　　因此我不敢把时间分配给他。我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避免和他近距离接触。我怕我一不留心就把他错当成真正的夏风，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沦进去。怎么办，唐曦丛他像恶魔。
　　可是，可是我不觉得他对我的爱存在虚假的成分。
　　太难了，我只能不去想，毕竟细思极恐。
　　饭后，方一新拿着毛巾给我擦嘴，顺便用手指摩挲我的耳后，上面还留着他昨晚种下的痕迹。其他人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
　　唐曦丛的眼里明晃晃散发出幽怨，我留意到了。
　　“面对一个人的时候不要想着其他人，这样对谁都不公平。”方一新帮我擦手，之后一手握着我的手腕，另一手的五指入侵我的指缝，掌心仅仅贴在一起。
　　我听见他均匀而深厚的呼吸。
　　就像是在和我告别，毕竟已经占用我一晚上的时间，现在要我把让给其他人。
　　方一新不是第一次这么教育我。
　　我的情况不像一对一的感情那样简单，无论个人意志如何，我都是被割裂的。比起让我的注意力同时被分给很多人，他们宁愿在某个特定时段里占有我百分之百的情感。
　　如此一来，在一起的时候谁也不用担心，不用暗暗害怕，不用小心翼翼地竞争。比起抢夺我心里没有答案的东西，他们宁愿竞争明晃晃的时间。
　　见我有些怔愣，方一新捏住我的下巴，唇就这么贴了上来。
　　柔软的唇瓣含住我的下唇轻轻吮吸，容不得我反应，下一秒就狠狠堵住一切，舌尖侵入，细细纠缠。
　　我喉间闷哼一声。
　　其他人还在。
　　方一新丝毫不留给我躲的余地，他按住我的后脑，霸道地吻着。
　　他在宣誓主权，对在场的所有人。
　　周围的空气霎时寂静。
　　只有他敢这么做。他在告诉所有人，正是因为他同意、他退让，其他人才有接近我的可能。他在宣告，他是最早的来到我身边的那个，他才是这栋小楼真正的支配者。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脊。
　　一吻罢，方一新终于放开我。
　　“你还睡不睡午觉？”他笑问我。
　　“我才刚起床哎。”
　　“那我去休息了。”
　　“好。”
　　方一新上楼后，其他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瞧见唐曦丛的手仅仅攥成拳状，清瘦的手背血管清晰可见。Aron垂眸，看似温顺实则睫毛微颤，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嫉妒的情绪。俞生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方一新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
　　还好秦灿不在，不然真是让他见笑了。
　　“别看了。”我说。
　　*
　　两点半，Aron独自去接周瑜放学。就算周瑜古怪，也总算还有个人能对付他。Aron性子温和，周瑜在他面前兴不起什么波澜。
　　Aron刚出发没多久，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陈老师，我的同事，周瑜的数学老师和班主任。
　　手机铃声响起、我看到来电人名字的一刹那，就知道没好事。
　　完蛋，要被告状了。
　　“喂？”我按下绿色图标，叹息，人要直面现实。
　　“叶老师。”中年男人的嗓音响起，格外冰冷无情。
　　“是我。”
　　“你现在是周瑜的监护人吧？”陈老师例行公事一般问道。
　　“是的。”
　　“一会儿放学你来接他吗？”
　　“呃……对。”虽然Aron已经出发一会儿，但我现在冲出去还算来得及。
　　“那等会儿你来我办公室谈谈。”
　　“好，周瑜怎么了吗？这么急？”我忍不住先问问。
　　我请假一个月在家修养，现在刚到十一月份。这个月里陈老师从没找过我，当然以前也没有过。周瑜刚进入高三不久，说来陈老师也是第一次接触他。
　　一共开学两个月，周瑜就犯事儿了？
　　而且我下周一就返校工作，什么事非要逮着这个周末找我谈？
　　老实说，我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一个家长被谈话的压力。
　　“问题有点大，他今天翘了考试打群架，具体的事情你过来在谈吧。”陈老师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好家伙，打群架？真是出息了。
　　“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长叹一声。
　　“怎么了？”方一新问道。
　　“周瑜打群架，他班主任要找我谈谈。”我苦笑。
　　方一新听闻，惊讶中带着好笑：“要我陪你去么？”
　　“不用，我和Aron就够了。”
　　*
　　还是那熟悉的学校，这一次我走进高三数学组的办公室，略感陌生。我和Aron在校门口碰头，此时一起踏门而入。
　　“叶老师……Aron老师。”陈老师看到我们俩一愣，稍稍反应片刻才唤出我身后人的名字。学校本部和国际部平时不常互通，只是Aron由于外貌因素格外出名，本部老师对他多少有些耳闻。
　　“陈老师好。”我朝他点点头。
　　陈老师戴着方框眼镜，长得不似一般中年男人那样油腻，反而精瘦精瘦的，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显得有些沧桑和疲惫。
　　站在他身边的少年自然是周瑜。少年的体态颀长，乍看上去瘦弱，宽大的校服却掩不住年轻身体里旺盛的精力。脸上飞扬的神采透露出桀骜，眉骨和嘴角的擦伤透出着狼狈。
　　的确是干过一架的样子。
　　周瑜盯着我。
　　“Aron老师怎么来了？”陈老师不知我们的关系，直愣愣地问道。
　　“姐夫来接我，有问题吗？”周瑜用不屑的语气插了一嘴。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陈老师回头瞪了他一眼，接着问道:“Aron老师是你的先生？”
　　我笑道：“嗯，是男朋友。”
　　陈老师迟疑一瞬，颔首。好像听说过，难道传言都是真的？
　　顾及我的面子，陈老师带我们去了隔壁空教室，避免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看笑话。我们三个找凳子坐下，周瑜站在一旁。
　　终于，谈话开始。
　　“本来不想麻烦你来一趟的，我找过他单独谈话，一点用处都没有。”陈老师推推眼镜，满脸无奈，“周瑜同学成绩很好，但学习态度过于恶劣，我要是不管，对其他同学影响不好。他这两周都没有上过英语课，一到上课时间就看不见人。本来以为他是自己找教室自习，后来有同学看到他翘课在操场上打球。”
　　我看了一眼周瑜，翘英语课？还打球？
　　周瑜不为所动：“英语有什么好学的？叶鲜不就是英语老师吗？她帮我补课，我成绩掉不下去。”
　　好啊，因为我教英语，你就不学了是吧？我瞪他一眼。
　　还直呼我名字？！
　　“你闭嘴，听老师讲话。”我训他。
　　周瑜暗哼一声，嘴角一扯，扬眉看着我，倒是不说话了。
　　“你看，他就是这个态度，不服管教。”陈老师活了四十年，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这么油盐不进的孩子，偏偏成绩还好，抓不出什么大错。“不上课就算了，打球，还和十三班那群差……学生混在一起。”
　　“差生”二字刚要出口，陈老师收住偏见，这么说不大好。
　　“这件事我回去和他好好谈谈。”
　　不该啊？他不是一直以成绩为豪吗？不是最看不起差生吗？
　　“好，还有一件事。”陈老师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你知道的，今天上午本来是周练，他没有参加，和高二的一群男生打群架。”
　　“因为什么？”
　　“他不说，要等你来了才肯开口。”陈老师答，“其实高二那群男生的头子已经招了，说是拿你开玩笑，被周瑜听到。”
　　“拿我开玩笑？”我皱眉，高二，是我去年带的那届。
　　“他们说你靠一群男人养着。”周瑜这时候开口。
　　什么玩意儿？
　　还有，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不是我的私生活吗？而且按照当前的法律，我有几个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看出我的懵逼，周瑜补充：“不对。我知道，是你养了一群男人。”
　　我当真是感到五雷轰顶，非常震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因为这个就去打群架吧？
　　陈老师的脸色也瞬息万变，把求证的目光投向我。
　　我道：“我觉得你的学弟们说得挺对的。”
　　周瑜直勾勾看着我。
　　“谣言就是谣言，本来就是小男生起起哄开玩笑，没必要这样反应过度。你为此打架，事情反而由小闹大。”我的语气冷下来，向周瑜投过去。
　　关于我有几个男朋友，这件事本就不该造成任何上台面的影响。现在优秀的女性大都有不止一个伴侣。就算别人两个我五个，也不算太出格。
　　至于周瑜的反应过激，我相信他不至于幼稚偏激到这个地步。
　　大概率，他是故意的。
　　“他们说你很……随便。只要他们想，就可以成为你的第六个男朋友。对你来说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周瑜瞪大双眼，像一头愤怒的小狼，“你不是这样的人，他们不可以这样说你。”
　　我沉默。
　　“陈老师，这件事没有闹大吧？”我转头问他的班主任。
　　“没有没有，仅限于孩子们打闹。”陈老师连连摇头，“况且那群传谣的男生已经被他打服了，现在对这件事改口不提。叶老师你放心，学校会维护你的名誉，不会由着学生乱来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是这样，随口乱说，莽得很。”
　　“好的，谢谢陈老师。周瑜这孩子我带回去了，我会教育好他。”我起身，对陈老师颔首，告别他之后带着一大一小离开教室。
　　Aron一直沉默不语，不打算掺和进这件事情。
　　我让他自己开车回去，我带周瑜。
　　不是我藏着掖着，但我着实不想让他人太过了解我的私生活。一旦事情闹大，我的父母便有可能会知道。就算我哥有意帮我瞒，我也不想让这些事情乱窜进父母的耳朵。
　　人言不可控，天知道传来传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从这个角度来看，周瑜甚至帮了我的忙，简单粗暴地用武力征服，把谣言扼杀在摇篮里。
　　虽然吧……也算不上什么谣言。
　　任由孩子开玩笑也是不对的。
　　我心情复杂。
　　车的后座上，周瑜十分安静。
　　“乖一点，好吗？好好学习，摆正态度，你的高中只剩这么最后一年了。”红灯停车时，我小声说道，“你的父母把你托付给我照顾，就是相信你可以好好度过这一年，相信我可以担负起指导你的职责。我希望你不负青春，也不负未来。”
　　“叶鲜。”周瑜直呼我的名字，语气倒也不似先前冲动，“我要是以后过得不好，你会养我一辈子吗？”
　　“开什么玩笑，你不会过得不好，你是天才。”我冷脸反驳，“就算你过得不好，你也有父母兜底，但你的同学们不一定。你一直是班上带头的角色，你态度坏了，其他人跟你学，他们的人生谁来兜底？”
　　周瑜不反驳。
　　“旷课，打架。你真的觉得你以后没出息，我就会养你一辈子？没有这个必要。如果真如你所言，你喜欢我，你就该知道，引起我注意的方式有很多种，摆烂是最差的一种。你想想，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人，哪一个不优秀？你不变得更优秀，怎么和他们竞争？就算我看得起你，他们呢？”
　　后视镜里，周瑜低下头。
　　一路无话。
　　我讲得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至于你维护我的名声，谢谢你。”我说，“还有，周末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