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八层小楼》子无术语

7、过夜

　　虽然从班级人数占比来看，这个学校走读的学生不算多，可是从这校门口的堵车盛况来看，这个学校走读的学生还真不少。
　　校门口一列橘黄橘黄的路灯，路灯下是趴着待命的各色车辆。
　　要命，停车着实困难。
　　“难道出门晚了？”我嘟囔，“不能啊？平时都这个时候，怎会一天天的越来越堵？难不成接孩子也内卷？”
　　方一新把车停在距校门几百米开外的拐角处，我忙着给周瑜发信息，通知他我们的位置。
　　按理说学生是不能带手机的，奈何这孩子走读，来回的路我放心不下。又好在学校管得也宽，只要平时不拿出来玩就问题不大。
　　周瑜说OK，刚下课。
　　放下手机，车里只剩百无聊赖的我与方一新。
　　这氛围，很焦灼啊。
　　虽然和来的路上区别不大。
　　可那时候他还得开车啊！他现在没事干了！他在看我！
　　苍天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点尴尬。
　　话说回来，他是我的男人，好像苍天也没资格指导我应该怎么办。
　　自从分开过一次，回归的方一新就经常怪怪的。时而仿佛往事不究，回到了闹矛盾前的模样，时而却感觉疏离，好像从来没真的原谅我。
　　他回来了，但他不曾真的原谅过我。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我好想和他贴贴，抚平他炸毛的情绪，但我好怕怕。
　　不知道这招管不管用。
　　方一新突然有了动作，他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我随即看向他。
　　“下车走走？”我揣摩他的意图。
　　昏暗的路灯使他的身形模糊不清，只见得他缓缓转过身，突然探出一只手来扶住我的后脑，把我往身边轻轻一带。
　　他的额头抵住我的眉心，鼻尖相触，我能感受到他轻轻的一呼一吸。
　　时间短暂，又如此绵长。
　　“叶鲜。”他唤我的名字。
　　好熟悉的声音，如春风化雨，雨化甘霖。
　　“嗯，我在。”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此情此景我竟然想哭。
　　面对他，我时刻都有愧疚感。
　　我已经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抛下我，我知道他爱我。
　　并且可能、可能比我爱他要多很多。
　　他离开的时候，我竟然设想了也接受了“他永远不会再回来”。
　　他回来了，他很爱很爱我，哪怕我同时爱着别人也没关系。
　　“方一新。”我喊他，他的额头还是与我相碰，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暧昧的姿势，宛如一世纪般绵长。
　　“怎么了？”
　　“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突然松开了我。
　　微微偏过脸，在我唇上留下一吻。
　　他正准备撤，我揽住了他，回应他。
　　只亲一下下可不行，这算是勾引。
　　男人，你不要玩火！
　　开玩笑的。
　　我也爱他。
　　吻罢，他正襟危坐，手下意识扯了扯领口。大概有点小紧张？
　　“没有扯到吧？疼不疼”他突然问我，指手术的伤口。
　　“当然。”微创手术能有多难恢复啊？区区阑尾炎而已，我不在怕的。
　　当然这也意味着我的小长假已经接近尾声。
　　惆怅啊！
　　没等我们说几句，就看到高高瘦瘦的小人撒欢一般跑过来。
　　“姐姐！”随着我的车门被打开，周瑜兴奋的声音传来，接着他和我大眼瞪小眼。
　　没想到吧？副驾驶有人了。
　　他看了一眼手搭方向盘的方一新，默默关上车门，钻进后座。
　　我转身把水果递给他。
　　回头就看见周瑜不愉快的小脸。
　　“今天怎么是他接我啊？”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了一句。
　　“行了，他难得有空陪我来。”我寻思这孩子胆子真大，他一直胆大。
　　“你陪他还是他陪你？”周瑜小嘴一歪，露出虎牙来。
　　“他是司机。”我言道。
　　周瑜往嘴里塞了块苹果，鼓着腮帮子嚼。
　　本来就是比较瘦的脸，看着是清冷校草的样子，此时竟可可爱爱的，像只小仓鼠。
　　年轻真好啊，有很多可能性，很多未来，没必要真的怕什么。
　　“这苹果还挺好吃的，你削的吗？”周瑜问。
　　“不是，沈墨削的。”
　　“哦，那也就一般吧，有点酸。”说罢，他把牙签扎进剩下的苹果块里。
　　不是，我真觉得挺好玩的。
　　“不要浪费了昂。”本人提醒道，“旁边火龙果是我切的。”
　　“那我肯定要全吃完。”周瑜仰脸，露齿而笑。
　　我是觉得，乖宝宝的形象一般是不会有虎牙的。
　　他很嚣张，也很有侵略性，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开车的方一新咳了两声，我转了回去。
　　不能继续对话了！
　　老公要生气了！
　　不管周瑜是不是乖宝宝，我反正是的。

　　到家之后那肯定是各回各家。
　　周瑜去他的二楼，我跟方一新去他的四楼。
　　周瑜走后，方一新问我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闹着玩的吧，上学压力大，放学了总得找地方泄气。”我说。
　　“你觉得他喜欢你吗？”方一新脱下外套 ，搭在书桌的靠背椅上。他的眼神像刀，此刻竟没有多少开玩笑的部分。
　　严肃且寒冷。
　　他离开之前还不是这么严肃的样子。
　　虽然整体的性格不会大变，可是以前的他更有情绪，更容易被我轻松发现。他也会和我一起打打闹闹放肆大笑，曾经的他更像少年。
　　现在的他是面带愁容的少年，跌跌撞撞勉强成长起来的大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瑜他挺怪的。
　　他以前在家吃饭的时候说过，哪天要是不想努力了，“嫁”给我也不错。
　　他对着其他的男人们说，你们现在的生活我就很喜欢。
　　他总是表现出一副格外听我话的样子，格外相信我的样子，格外在乎我的样子。
　　他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别人都怕方一新，他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管方一新在场不在场，他都敢说值得玩味的话。
　　他喜欢挑事，惹起其他人的竞争欲，搅得我平静的小家波涛暗涌。
　　可他从来没有正经说过喜欢我。
　　现在的高中生都在想什么？太难了！
　　或许也是因为我的家庭太特殊，对于他这么个心智还未完全意义上健全的成年早期人士，并不那么适合。
　　我不想要竞争，不想惹任何人不愉快。我希望我爱的人们都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这些值得爱的人都被爱着。
　　这样就好了。
　　偏偏周瑜是个不懂事的。
　　他真的喜欢我吗？不见得吧？
　　难道是方一新小气？偏就要和这个小家伙过不去？
　　我肯定不会这么想。
　　“你觉得他喜欢你吗？”方一新又问了一遍，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语气还是那么严肃，只是说完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似之前那般冷。
　　我沉吟片刻。
　　“你觉得高中时期的这种喜欢，算是喜欢吗？”
　　算是爱吗？
　　我不知道，我也是问我自己。
　　高中时期的喜欢算是真的喜欢吗？初中时期呢？自情窦初开以来的那一段时间，这些喜欢到底是什么？
　　谁知道呢。
　　“嗯……不算吧。更像感动或者激动，青春意气嘛。”我又自问自答。
　　方一新摸了摸我的头，倒是不打算继续追究这个问题了。
　　“去洗澡吧。”他说。
　　“我先洗还是你先洗？”
　　“你先。”他勾了勾嘴角，表示情绪已经过去了，“你忘了？女士优先。”
　　好家伙，这又贫起来了？
　　好吧，洗澡就洗澡吧，我也不想考虑这种复杂问题。想想就脑仁儿疼。
　　热水澡，我来了！

　　等方一新的洗澡的时间里，我蜷缩在他的床上，裹紧了他的被子。
　　深深吸一口气，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
　　淡淡的香气，干爽的，幽深的。
　　明明大家都床单被套都是家政公司统一收走去洗的，按理说都一样，我却能直觉感受到他灵魂留下的痕迹。
　　方一新用的是软枕头，又大又蓬松，鹅绒的那种。
　　十月份，天气刚刚有些凉意。空调运作的轰鸣声伴着隔壁的水声，好不安逸。
　　随着开门声，方一新裹着浴巾出现在我面前。清朗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不算是特别健硕，但已经相当诱人。
　　他的头发擦了个半干，手里提溜着吹风机。
　　“我来我来！”
　　本人从被窝钻出，三两步蹿到他身边，接过吹风机，随手把他按在床沿上坐好。
　　吹风机嗡嗡作响，我盘腿坐在床上，扒拉着他的头发，鼻间充盈着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就乖乖坐着，随我摆弄，不管我会把他吹成中分还是锅盖。
　　我当然要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是我的男人，可是我的门面啊！
　　虽然但是，关了灯啥发型我也看不着。
　　一边吹头发，一边戳戳他的耳朵，摸摸他的侧颈。
　　方一新一把抓住我乱动的小手。
　　“别闹。”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嗐！老正经人！
　　我嘁嘁一笑。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该干正事儿了。
　　随着吹风机声音的戛然而止，方一新转身把我按在床上。
　　“我想你了。”被他堵着嘴，我含含糊糊说道。
　　“嗯，一样。”
　　他腾出一只手摆弄摆弄我，顺手把糊在我脸上的发丝轻轻拨开。
　　我仰头看着他的脸，背着光，他的五官都朦朦胧胧的，像梦境一样柔和。
　　剑眉，星目，峰鼻，饱含欲望微微颤抖的双唇。
　　我也不会什么别的形容词。
　　就很美很美，是我的方一新啊。
　　“你别怕啊。”他用鼻尖碰碰我的鼻尖，唇也抿着一些笑意。
　　碰鼻子吗？像猫一样。
　　我一把环住他。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我笑道。
　　“唔。”他躯体微颤。
　　“我爱你，方一新。”我凑在他耳畔。
　　下一秒，他把我狠狠抵在床上。
　　这才是我的方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