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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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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兔崽子在拆家,是老兔崽子在拆家。
萧总疯了,放弃了他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股市,洗手作羹汤,下了个厨。
从他开火的那一刻,厨房就注定了将迎来从业生涯中最大的灾难。
整个客厅云山雾罩,活像是王母娘娘的瑶池。
沈惊风冒着被油炸死的风险,突击到了厨房盖锅盖,然后把手足无措的萧深从厨房轰了出去。
他关了火,又打开了抽油烟机,最后把一楼的人民群众都疏散到了大花园里避难,才有空数落起萧深:“大清早的萧总您又折腾什么呢?”
萧深指了指天:“下午了。”
沈惊风“哦”了一声,没好气地道:“是我睡太久了,所以你要靠炸厨房来叫醒我?”
显然萧深也很尴尬,沈惊风也不数落他了,“说,是谁撺掇你进厨房做菜的?是不是想毒死我?”
“是我。”
一个花衬衫从管家身后颤颤巍巍地钻了出来,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拇指粗一看就不是个好货。
因为此人缺德地篡夺了萧总霍霍厨房,自首后正惴惴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衬衫摆。
人民群众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敌军奸细,沈惊风支着不大利索的腰,上去就想踹他。
霍然猛地一躲:“哥你干嘛啊?我是来看萧哥的,不是来找你的!”
沈惊风回头看了萧深一眼,示意他要跟霍然单独谈谈,这是他们家自己的事情,不便外扬。
萧深同意了。
他扣住他这傻逼堂弟的脖子,把人拽到了小花园的拐角。
“找他干嘛?要钱?”沈惊风凉飕飕看着他:“要多少?二十万够不够?”
霍然被戳穿,做贼心虚地咳了一声:“不、不够。”
“你到底赌了多少啊?年年在外面这么败家我姑怎么没打死你?”沈惊风额角抽痛:“也要多少,我划你,别找萧深了。就你那点丢人的仨瓜俩枣,往外说我都嫌躁得慌。”
霍然抿了抿嘴:“不是哥,我没赌。”
“没赌?没赌你这么怕我?”
霍然嘟囔道:“我从小就怕你啊。”
沈惊风懒得搭理他,又打了个电话给许弋,交代了转账的事情。
许弋在那边可能把都眼珠子瞪出来了:“五十万?祖宗,你钱是打水漂来的?就你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表弟,连高考都没参加,你这么借钱是义务扶贫呢?”
沈惊风脸上没什么表情:“人家是我堂弟。”
许弋这半天扣不出一个子儿的貔貅又在那头抱怨了两句,最后说了好几句让人窝心的话:“还堂弟?你为了个角色喝酒喝到胃穿孔住院,修养不到半个月就去试戏的时候,那倒霉玩意儿人呢?”
“演个青衣,你为了练身段差点把腰拧折了,躺了ICU好几天,那倒霉玩意儿人呢?”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大难临头抱佛脚,这要是我表弟,看我不抽死他!”
这话说的沈惊风差点信了,旁边听着的霍然也格外不好意思。
事实是许弋此人不会心疼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除了钱。
沈惊风深知这畜牲的尿性,赶紧打断了他的念经大法:“说了人家是我堂弟——行了别废话,又不是花你的钱,等会儿我叫他去你那儿拿资料,他车在别墅保安那儿登记了能随意进出,就当跑腿费吧。”
“你丫叫凤凰送信呢?跑一趟五十万?”许弋在那头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一阵头疼,沈惊风这遇人就心软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这边,沈惊风说完就把手机揣兜里了,问:“我姑都还好?”
霍然如梦方醒:“啊啊,都好,就是我爸他……”
他说不下去了,沈惊风心里也清楚,霍然他长成这个熊样就是大半是因为他爸。
十年前的一场意外,导致霍然他爸从六楼顶楼上跳了下去。
人在中间被三楼的晾衣架挂了一下,没死,成植物人了。
他们家孤儿寡母的,他妈忙着赚钱,他爸躺在疗养院里半死不活。霍然从小就没人管,跟着学校里富二代混,混的一头坏毛病。
因为不容易,沈惊风对他也格外容忍:“我也知道姑父躺的那个疗养院贵,你没钱了就来找我拿,别去烦你妈。”
霍然喃喃应了一声:“好。”
沈惊风揽着他肩膀往回走:“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去跟你妈学学怎么做生意,考不上也没事,你们家公司够给你养老送终了,到时候我托萧深给你找个靠谱团队,你就专心当你的败家儿子。”
“好。”霍然眼眶有些发红:“谢谢哥。”
走了两步,他道:“我、我这次拿钱不是去赌的。”
沈惊风闻言脚步一顿,语出惊人:“你包谁了?有些锥子脸网红脚踩八条船,每条都是老公,别上当啊。”
霍然瘪了嘴就想哭:“……哥,我觉得我在你眼里特别不正派。”
沈惊风摸了摸他的狗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霍然更想哭了。
沈惊风觉得气氛刚好,就给他科普了一下锥子精是怎么骗无辜纯情少男的,撩骚灌酒仙人跳组合拳,一拳捶得人倾家荡产。
从小到大,沈惊风遵循宽于律己,严于待人,念起经来比起许弋有过之而不及。
大概霍然也遭不住他这么念叨,没一阵就开着宾利跑了,麻利儿地去沈惊风工作室给他拿他下部戏的资料。
萧宅中人做鸟兽散,萧琅正好出门参加了什么小屁孩聚会,这下沈惊风更能严刑逼供萧深了。
沈惊风把萧深摁到客房的床上,捏着他的下巴问了半天为什么进厨房。
奈何萧总像是只据嘴的葫芦,死活不肯出声,沈惊风作势要扒他衣服,萧深摁住他的手腕,道:“别闹,你腰有伤。”
沈惊风撑着他露出来的胸肌,没羞没躁地说:“说话,进厨房干嘛?不然今天你别想下床了。”
萧深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早上下不来床的是哪位。
他伸手搂着沈惊风的腰,想不动声色岔开话题:“许松临那部新戏一月三号就开机,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沈惊风想了想他话里的意思,斟酌道:“我预计十二月中旬,这事儿还得跟许弋商量,得看看工作室安排的通告,不是咱俩说了就算的……怎么?这满打满算还一个多月呢,你这就舍不得了?”
萧深隔着衣服摸他侧腰:“没有。”
沈惊风敏锐地从中嗅出了点失落,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情绪没那么外露,两秒一过,那点落寞就变得平静,搞得沈惊风还有点过意不去。
说起来吧,其实沈惊风也挺愧疚,自己这么些年东奔西跑的,确定关系后就跟萧深打了个证,圈里没几个人知道他俩是夫妻,每次碰头都跟偷情似的,生怕被人拍到。
加上萧深工作也忙,两人屁大点的偷情时间就成了干海绵里的水,挤都挤不出来。
生病的这半年朝夕相处,还是沈惊风推了八百个通告才挣来的。
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出了道就玩儿命地挣钱,腿折了都能打折石膏上阵拍戏,还是头一年这么伤筋动骨地休息。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他本来也是个富贵闲人。
沈惊风那不着调的爸年轻的时候,是头批下海的企业家,也曾风生水起过,就是后来运气不大行,商场上生意失利,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老婆还跟人跑了,现在的老婆是后来娶的续弦。
不过他续弦人挺不错,沈惊风也是人精,两人关系不能亲如母子,但也不差,有点儿像大姨和大侄子。
他爸破产那年,沈惊风那高昂的学费是再没人能也负担得起了,当时他自己计划转学,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就从全市最好的贵族中学转到了一所普高。
从前的狐朋狗友没几个愿意管他,反而将他当成了南华上流圈的笑料,关系特铁的那几个渐渐也断了联系。
沈惊风这个名字入泥牛入海,很快消失在了南华公主少爷们的视线里。
谁也没想到,两年后,这个名字会带着让人叹为观止的流量响彻大江南北。
他是一脚凉水一脚泥走过来的,当同龄人还在盘着怎么坑爹坑妈的时候,沈惊风已经开始赚钱给他爹还债了。
娱乐圈有那么多人,通往红毯的路却那么狭隘,从籍籍无名到光芒万丈,要摔多少跟头,吃多少苦,那都是别人看不见的。
上大学之前,沈惊风给他爸还清了债,在南华买了套房子,给老两口安置,自己仍旧天南海北地到处飘。
直到五年前他们结婚,沈惊风才时不时回南华过个夜。
萧深觉得他像是没有脚的燕,一直飞,好像永远不会疲倦,自己也不会是他安家落户的归巢。
一没人说话,房间就安静下来了,沈惊风心里没底,几乎是欲盖弥彰地道:“我中间多回来几趟,临走前,咱俩到爸妈那边看看他们。”
他还说:“我都老久没回家了,上回我爸还打电话,说他俩玩儿到加拿大,看见我磕了脑子,想过段时间回来看看我傻了没。”
萧总答应了:“好。”
沈惊风又想了想,“到时候你得给你岳丈送礼,反正我送的哪个他都不喜欢,你送的什么都好……就你去年送的那个咖啡机,他俩天天大茶缸子泡枸杞的老头老太太谁能用上?要是我送过去的,我爸能把我撅出二里地去,也就是你,能让他纡尊降贵地在厨房里夸俩月。”
萧深忍俊不禁,“好。”
好好好,怎么老是好?沈惊风不耐烦了,坐在他身上磨蹭:“你就不会说点别的?我这都要走了,不哄我两句?”
本来就是他自己要走的,这时候还张冠李戴地乱咬人,简直不讲理,要搁旁人身上萧总早甩脸走人了,再不济,也得拿西伯利亚寒流把人震得屁滚尿流。
可一对上沈惊风,他那点久居高位的威势就跟接触不良了似的,头都不敢冒一个。
盯着萧深的眼睛,沈惊风莫名觉得他对自己有点包容过头,平时对萧琅都没见他这么溺爱。
老这样就把人惯坏了。
沈惊风撑手在他耳侧,低声道:“那什么……萧总,我跟您商量个事儿呗?今晚上给我讲故事吧……”
萧深没懂:“嗯?”
沈惊风道:“讲得好,我管你叫妈,行不行?”
萧深伸手揉他的脖颈,“为什么?”
沈惊风半真半假地笑着道:“因为我没有妈妈了。”
他垂眸看萧深,“我没妈,你没爹,老头老太太们都有自己的破事儿要烦,高中以后就没人管过咱俩……”
那段日子像相依为命一样。
萧深呼吸一窒,他总觉得沈惊风有什么话没说完。
或者说,沈惊风好像希望他说些什么。
但是沈惊风只是笑了一声,像是看穿了什么,“算了,我爱你。”
萧深头皮发麻,他几乎是深情地回望沈惊风,温热手掌安抚一般划过昨夜他咬过的脖颈。
像是在安慰雏鸟。
沈惊风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偏头就想亲萧深,还没得逞,电话就忽然就响了。
还是个陌生来电,他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半信半疑接通了:“沈先生,小萧总这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