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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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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没妈的沈惊风和先天没爹的萧深小时候住的是对门。
萧深他妈姓苏,是个有文化的漂亮女人,喜欢穿绿旗袍,还听评弹,住在沈惊风他们家对门,在阳台上摆了整整一围栏的绿萝。
这些都是沈惊风他妈说的,因为那时候沈惊风还没被造出来,萧深出生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八婆事儿,全是他听他老娘打麻将的时候知道的。
他还听说,搬过来没俩月,苏女士的肚子就大了,却没见男人。
于是他妈推测,这恐怕是哪家老总养的情人。
还是不管的那种。
事实证明,长舌妇八婆精说的话有时候是非常有道理的。
萧深他妈生的时候,是真的没人管,最后是沈惊风他爸给送的医院,来签字的是苏女士的亲哥。
亲哥是个酒鬼,签字的时候还手抖,抖完吐了一地,在产房外大喊大叫,被保安硬生生架了出去。
所以等孩子出世的,竟然是沈惊风他爸妈。
沈惊风当时评价:简直造孽。
当然,更造孽的是萧总本人,小时候不叫萧深,叫苏耳。
因为他妈产检做B超的时候,那稀松二五眼的医生一个眼瘸,说这孩子好像没长耳朵。
这可把他妈吓坏了。
老古话都说,缺什么补什么。
他妈当天就吃了半斤猪耳朵,吃完还不尽兴,心有余悸地给这孩子取名叫苏耳。
结果萧总生出来四官俱全,没有的其实是眉毛。
当然,后来萧总青春期二次变异,突然就浓眉大眼,导致后来沈惊风一眼都没认出他,这也没办法,激素给力。
沈惊风他妈跑在高一的寒假,他爸是第一学期破的产,家里能卖的全卖了,就留了个小太阳,成功让沈惊风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家徒四壁。
大年三十爷俩就凑活着吃了顿泡面,电视机拆了,眼巴巴地蹲在客厅看对楼那家的春晚直播。
看一半,家里电还停了。
沈惊风嘴里还叼着面呢,一时间眼黑了一片,“你是不是忘交电费了爸?”
沈老爷子“啊”了一声,犹豫地道:“好像是吧?”
沈惊风格外平静:“咱家还有钱交电费吗?”
沈老爷子就这么沉默了,他活了四十多岁,竟然不敢回答儿子的话。
他知道,自从公司出事儿,沈惊风就没问家里要过钱,两千一月的生活费,硬生生被他用了三个月还剩下两百,至于怎么用的——
他那天去看小沈的时候都看见了。
大中午的,学生都放学了,沈惊风不走,在教室刷题,等别人都在食堂吃的差不多了,他就去食堂把剩菜包圆,还能从阿姨那儿免费拿俩馒头。
这么吃了三个月,人见着瘦了一圈。
沈惊风也跟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泡面放下了,没一阵,黑暗中一道关门声响起。
他听见自己向来温和的儿子在外面压抑地“操”了一声。
沈老爷子绝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瓷砖冰得他一激灵,人又立马清醒了。
他擦了擦湿润的眼镜,想将儿子拉回来,先把面吃了,没想一开门,小兔崽子人已经不见了。
后来还是萧深在花坛的犄角旮旯找到的沈惊风,那时候一把大雪,沈惊风人都冻紫了,满脸全是冰碴子,要是再冻上半会儿,该烂了。
萧深这没眼力见的狗东西就插个兜在旁边干站着,说:“回家。”
沈惊风张嘴想说什么,一开口就破音,他清了清嗓子,无助地说:“我想我妈。”
萧深还插着兜看他,眼神凉飕飕的:“要吃奶还是要听睡前故事?”
沈惊风那时候抱着手,冻得像在筛糠,心想,萧深这个狗,怎么这么会叫呢?
可是他看向萧深的眼睛却红了。
没哭,但是就是透着一股委屈。
大概是太惨,太像一穷二白的走失儿童,狗看了都心疼。萧深站得像根杆,“去我家过年。”
沈惊风狗脾气上头,“不去,不受嗟来之食。”
萧深转身就走。
沈惊风带着哭腔:“喂你真走啊?”
萧深又回来,把自己的羽绒服盖到了他肩上,“非要我拉你,上来,我给你讲故事。”
啊?这也大可不必。
萧总的光荣事迹沈惊风耳熟能详。
毕竟他们家萧总从小就冰川气质十足,说话沉稳简洁,好比AI,上回给楼下小孙子讲故事硬生生讲出ptsd,现在一听故事就嗷嗷哭。
沈惊风不想受这种精神折磨。
沈惊风尝试申请拒绝,萧总驳回,最后,他只能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听豌豆公主的故事,结果没来得及听上两句,人就晕了。
别误会,不是被萧总的故事讲的,是被冻烧了,烧的人事不省,温度计一测43℃。
直接打120送去了医院,还是萧深拿压岁钱付的帐。
因为这20元当时的沈老爷子倾家荡产也付不起,所以他老人家一拍大腿,准备把自己儿子卖给萧总当童养媳。
后来沈惊风清醒过来了,以死相逼,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在外面有喜欢的人,要是强扭这瓜,瓜就裂了。
萧总说算了,他不需要。
然后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当然,揭过去的只有童养媳,欠的钱还是要还的。
萧深那个时候就商人的铜臭本质一览无余,他让沈惊风写了个欠条,九出十三归,过了十年都快几十万了,沈惊风也一直没还。
拿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欠苏耳的债,关他萧深什么事?
再说,婚都结了,别说几十万了,他就是要嘉世难不成萧深还能不给?
两人一路赶到市局,只见里面乌泱泱坐了一片熊孩子,以及熊孩子家长。
萧琅小朋友不愧是人中龙凤,他抱手坐在警察叔叔的桌上,远远看着竟然还是个人物,沈惊风拿胳膊肘捣了捣萧深:“你儿子好帅啊,萧总,我要移情别恋了。”
萧年糕抱着手,一本正经地道:“警察叔叔,我这叫见义勇为,不是寻衅滋事。”
裹成粽子防偷拍的沈惊风找了个犄角旮旯坐下,那边的萧年糕小朋友正有条有理地交代情况——
原来是一众小屁孩去手办店里买玩具的时候,商场中忽然来了个小偷,萧年糕立马指挥身边的保安把人给逮了不是在商场蓄意打人,如果那个小偷还狡辩,可以调监控,他的朋友也能作证。
沈惊风坐在角落啧啧称奇,遇见这事早懵了,心道不愧是萧总儿子,也太靠谱了。
萧年糕说完,萧总就把他从警察的座位上抱了下来,警察又问了其他小孩状况。
说完经过的萧年糕,在一圈家长中找了一圈,找到了缩在拐角的沈惊风。
他不紧不慢地扑到沈惊风怀里,“爸爸,我好害怕啊。”
沈惊风哭笑不得地给他顺毛,这语气,还真是好害怕呢。
萧年糕像只小动物,疯狂蹭沈惊风的脖子:“爸爸,你怎么不安慰我一下?”
沈惊风只好把他抱到腿上,道:“没事,我抱抱你。”
萧年糕跟个挂件一样缠住了沈惊风,期间还得意地瞥了一眼萧深,萧深在一边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渐渐沈惊风就觉得脊背发凉,莫名其妙地问:“这警局空调制暖不行吗?”
三人做完笔录,准备找个餐厅吃饭,出门时看见警察押着那小偷往里走。
沈惊风觉得那人有点眼熟,想要去看,却被萧深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我觉得那个人好像有点像霍然的朋友,不然我们去问问情况?”
“你会被认出来。”萧深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要是不放心,我叫助理来看看。”
沈惊风也知道自己这身份,被认出来就麻烦了,许弋恐怕会带着公关把沈惊风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沈惊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保护一下祖宗十八代,“算了,下次遇见霍然我问问他,别叫助理了,跑来跑去也辛苦。”
晚上沈惊风洗完澡摸进卧室,准备听萧总讲故事,没想到一进门,看见了气势汹汹坐在床上的萧年糕。
他以自己白天受了惊吓为由,死皮赖脸地不肯挪:“我要跟我爸睡,我都跟他两个月没见了。”
萧总躺在床上看股,“不行。”
萧年糕张牙舞爪地抗议:“为什么?这是我爸!”
萧深头也不抬:“他是我老婆。”
萧年糕不依不挠:“可是他是我爸。”
萧总平心静气:“可是他是我老婆。”
碰上这颗油盐不进的硬石头,萧年糕“哇”的一声就哭了,他死死扯着萧深的衣袖往外拖:“我不管!我就要跟他睡!”
“多做两个梦就行了。”萧总拎住他的衣领,把人丢了出去。
萧年糕在外面挠门,道:“萧深你这王八蛋,昨晚已经把我爸让你了,今晚不能把他让我吗?”
萧总站在门边冷冷道:“你这么大了难道不能自己睡么?”
萧年糕无理取闹:“你都二十六了怎么不自己睡?”
萧深理直气壮:“因为他是我老婆。”
萧年糕哐哐撞门:“我才五岁,学龄前儿童跟爸爸睡觉怎么了?”
萧总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他是我老婆,陪我睡是应该的。”
萧年糕满腔郁结:“萧深你平时能不能少气我?我还想多活两年!”
萧总压根就没搭理他,打了个电话叫管家把少爷抱走,于是门口没一阵就安稳了。
沈惊风关了灯,缓缓抱住萧深的腰,“你跟个小孩儿吃什么醋?”
萧深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肩头埋了一会儿,闷声道:“下午的时候我……”
下午的时候其实萧深能感觉到沈惊风是想跟他谈谈,但是有些话他说不出来。
沈惊风也理解,毕竟结婚也有五年了,他也对萧深的状况也略有了解。
萧深在很久以前心理就出了点状况。
心理医生说是焦虑症,回避型焦虑与依恋型焦虑共存。
一方面,他对沈惊风的依恋难以控制,一方面又死死压制着这种依恋,这种扭曲的情感在心里拉扯了几年,直接烂成了一种不能见光的沉疴。
在跟沈惊风确定关系之后,他一直在想办法处理治疗,但是收效甚微,只有沈惊风在身边的时候,才能略有缓解。
沈惊风曾经提出过暂停工作在家先陪他一阵,萧深又不愿意。
这事儿左右为难,压根就处理不好。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儿呢?”沈惊风在他耳朵上亲了亲,道:“算了算了萧总,我都知道,你别勉强了。”
两人无声地腻歪了一会儿,萧深如释重负,“下午你说你想听故事,想听什么?”
沈惊风小声地道:“我想你给我读剧本,行吗?”
萧深一愣,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打开灯,发现沈惊风已经脱了衣服,红着耳朵往他怀里钻,“我要慢一点的那种。”
然后,萧总就给他读到了凌晨一点。
读的方式,有点别出心裁,反正沈惊风听得神志不清,一个字都没记住。
六点的时候沈惊风猛然惊醒,他迷糊了一阵,捏住身边萧深的下巴,先来了个早安kiss。
萧深还没睡醒,从这个吻里就感觉沈惊风有点不对劲,他刚想说话,沈惊风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说:“男人,你今天怎么不下去给我做早餐?”
……
完了,又刚正常两天就又出事儿了。
这种古早霸总文里的句子简直尬的人脚趾扣地,也不知道沈惊风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来的。
萧深捂着额头,从床头柜上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助理:“把沈先生近几年演过的古早霸总剧本都发到我这里来,人物小传也一起发过来吧。”
沈惊风一把夺过手机,“你在跟谁说话?当着我的面,居然敢联系别的男人?”
“是助理。”萧深从他手中抽出手机,道:“听话,你昨晚睡的太迟了,再睡一会儿。”
“小东西,你的胆子真的太大了。”沈惊风捏住他的下颌,“你别忘了,你爸还在我手里,要是想让他活命,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死爸爸死了六年多的萧总无语地盯了他一阵:“……你现在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