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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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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沈惊风淡淡应了一声。
“不碰你我走不了啊。”沈惊风无助地站在台阶上,他温热的手想摸萧深的肩,“小耳朵,你牵住我好不好?我看不见路了。”
萧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牵着他前行的可能性。
“宝贝我夜盲,救救命吧,”沈惊风叹息着道:“这黑的我一不小心都能从台阶上滚下去。”
他说得可怜巴巴:“到时候把主任引过来就不好看了。”
“过来。”萧深抓住沈惊风的手往前一拽:“……我来背你。”
沈惊风愣了一下,他欢天喜地地一把扑到萧深背上,“走快点,不然该赶不上了!”
赶不上了?
赶不上什么?
萧深没想明白,他将沈惊风往上托了托,冷静地说:“抱紧。”
“好,我知道了。”沈惊风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悄声说。
萧深一愣。
沈惊风温热的鼻息打在他耳侧,一声一声,拱着他发软的心。
沈惊风身上总有一股柠檬洗衣液的味道,他自己喜欢,这么经年累月的人都已经腌出味儿来了,以至于不论何地,萧深一闻这个味道就能联想到他。
微凉的手臂横在萧深的脖颈上,像是被山野的风裹住缠绕。
柠檬味在两人之间蔓延,它们好像在亲吻他,一寸一寸裹住萧深的躯壳,淡淡的,却也坚强地安抚了他的心。
两人小心翼翼地溜出了兰湾大礼堂。
出门的那一刻,他们谁也没有出声。
礼堂外有条种满凤凰花的小道,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七月的凤凰花还没有开败,但是风一吹总有那么一点一滴往下落,细碎的、艳红的,轻巧落在沈惊风眉梢,滑到萧深肩头,再砸到他们的脚下。
每一个脚印下,都落了一簇小小的火。
盛夏在燃烧。
他们的岁月也在燃烧。
沈惊风恍然未觉。
其实这个夏天,已经快过去了。
阒寂到最后,他们走到这条凤凰花路的尽头,沈惊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趴在萧深的肩头。
萧深的汗水落在他手臂上,沈惊风道:“行了,放我下来,看你累的。”
萧深依言放下他,淡声道:“不累。”
沈惊风沾了把他额间汗,道:“不累出这么多汗?不累也热了。”
萧深没说话,他沉默地看着他。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啊?”沈惊风哂笑着勾住萧深的肩,道:“走,辛苦你了,我带你出去玩儿一圈。”
兰湾有个著名的情侣打卡点,沈惊风准备先带萧深去逛逛,好歹下次他带黎娇出来玩儿的时候有个底。
“等我开个导航。”沈惊风一只手拽着他往前跑,一只手在手机上点点戳戳:“我之前在手机上百度过了,好像说那边有个什么什么放锁的约会圣地,要不要去转转?”
萧深满脸疑惑:“我们两个去约会圣地?”
沈惊风觉得他想骂自己脑子有坑,两个男生到约会圣地打个屁的卡。
他满不在意地道:“这怎么了?我之前还跟余闻去看鬼片呢。”
萧深脚步一顿:“你还跟余闻看过鬼片?”
“当然,之前上的那个《咒诡》吧好像,还挺火的。”沈惊风漫不经心地回忆,“余闻不是有段时间谈了个高三的姐姐么?人家高考完把他甩了,但是电影票订了也不能退,他就拉着我去看了啊。”
“谁知道那货胆子比女生还小,被吓得胆战心惊,直往我怀里钻,搞得旁边小情侣以为我是gay,一直拿眼睛看我。”沈惊风约了滴滴:“我当时出电影院恨不得一手把他摁垃圾桶里去。”
萧深听见这句话,眼神忽然暗了暗,低声道:“正常人……被误解成gay很难受吧?”
沈惊风正忙着找车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萧深生硬地道:“没什么。”
“怎么话说一半啊你?”沈惊风正要抱怨,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道:“车来了,先上车。”
等两个人挤上了车沈惊风才隐隐约约想起来萧深刚才小声说的那一句话。
好像是问被看成gay自己会不会介意来着。
沈惊风停下摆弄手机,看向身边的萧深,萧深阖眼靠在座位上,像是尊不会说话的睡美男。
其实要说他讨厌gay那也不至于,他尊重任何形式的爱情,只要不给别人添麻烦,那也不存在什么对错。
但事实上这只是他所想。
要成为这样的人,还是麻烦多于快乐。
大众对同性恋是不太包容的,特别是占人口基数大头的中年人,三十岁往上跑的大多数公民其实都不太能接受这种恋情。
他们认为这是畸形的爱恋,俗称有病。
这种偏见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祖辈思想的固化使得许多人愚昧。
不了解,不清楚,不接受,盲目地把陌生的东西看作牛鬼蛇神。
“你知道王尔德吗?”沈惊风突然开口,又回到手机上订起了票。
萧深睁开了眼:“《夜莺与玫瑰》。”
“啊,对,”沈惊风这才后知后觉地道:“玫瑰树说,你要在你的胸口差一根尖刺,为我歌唱。”
他迅速地付账,嘴里的话也没停下。他说:“我今天想说的是他的《自深深处》。”
“他说,大部分人活得不像自己,他们的意见全来自别人,他们的生活是一种模仿,他们的激情是一种拾人牙慧。”
“其实我觉得很有道理。”沈惊风冷静地道:“我不是怕被别人看作什么,其实这些人注视着我的眼睛能陪我多久呢?一直跟着我走下去的,只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与其在乎流言蜚语,不如在意自己身边的朋友和亲人吧。”
“可是这样……”萧深沉默了一会儿,追问:“你不会觉得很恶心吗?”
沈惊风没明白:“为什么会恶心?”
萧深有点迟疑:“两个男人或者两个女人。”
“两个男人和女人又怎么样呢?”沈惊风认真地看向他:“真挚的爱恋怎么会让人觉得恶心呢?”
萧深没说话。
“世界上任何一种情感都不应该被否定,异性恋,同性恋,甚至四爱,我都尊重。”沈惊风悄声说:“卢梭说,真诚的爱情的结合是一切结合中最纯洁的,爱一个人,是欲望,是人之常情,是没有错的。”
萧深眼神一顿。
爱一个人,是欲望,是人之常情,是没有错的。
沈惊风话音一顿:“怎么突然不说话?”
萧深沉静地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沈惊风温柔地道:“不过我只能管住我自己不否定,是不能劝别人去肯定的。”
“原来……”萧深竟然觉得如释重负:“你原来是这样想的。”
“我一直是这样想的。”沈惊风笑着看向窗外的风景:“有些事情是分不出对错的,赞同的夸赞,不赞同的不去诋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我们不能肆意地评判任何人。你又不是人家爹妈,就算是爹妈,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也得将他看做是个独立的人了不是吗?”
“人这一辈子,是没人能评判,没人能说清的,我觉得没事喜欢追着你骂的,不是闲的蛋疼,就是脑子有病,那也就不用搭理了。”
沈惊风带着笑看向窗外:“你明白吗?”
萧深保持了沉默,但是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几分钟后,两人到了那个所谓的约会圣地湖蓝屿,大概是夏天天太热了,人也不怎么很多。
兰湾靠海,湖蓝屿是近海的,不少人都在水上游戏,沈惊风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个桥,桥上边链条上挂了一圈锁。
沈惊风没走一阵就觉得自己快晒蔫了,他跑到街边便利店买了两只冰棍。
两个人坐在树下吃冰棍,无声看穿着防晒服的人骑单车。
兰湾地方太小了,上下坡又多,非必要情况,很多人都喜欢踩单车上下班
沈惊风也不嫌热,挨在萧深身边,牛奶冰棍顺着流了一手,他就伸舌头去舔。
萧深在旁边简直没法看。
嫣红的舌头在指缝里勾了两下,沾得全是黏糊糊的奶昔。
沈惊风忍不了了,“这天儿也太热了,他们说今年夏天比往常长太多了……欸,你看哪儿呢小耳朵。”
萧深也不知道自己看哪儿,但是他心里清楚,不管看哪儿都不能看沈惊风。
沈惊风两口吃了雪糕,又去便利店买了瓶水洗手,看着那锁桥道:“咱俩来都来了,不然也挂个锁?”
萧深额头青筋狂跳:“……你是不是脑子——”
“我脑子没坑。”沈惊风把剩下的半瓶水拧上了,他道:“我是想来都来了,那不得到此一游一下啊?”
萧深登时无语,他甚至想一挥手让沈惊风离自己远点,但是向来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俩之间每次出点什么分歧那都是自己的妥协。
在沈惊风的撺掇之下,萧深真的去挂那个有毛病的锁了。
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在景区旁边的售票亭等锁。
那卖锁的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两人,问:“两位是买同心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