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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case3 ...

  •   “哼,凡事讲证据。你们当年不会是在街上逮着个人就问是不是绑架犯?人都怎么回答你们的?” 他边说边走向门口,拉开屋门。

      方晏和徐文斌出得门外,跨入雨中。

      令徐文斌沮丧的是,如果陈树霖没有杀那两人,那么三年后终于找出害他家破人亡的凶手,或许可以给他带来些许安慰。如今看来,是或不是,知道或不知道到底能否带来安慰,他不确定。

      能。方晏能够肯定这点。
      但是徐文斌不会理解的。方晏隔着落在他们中间的滂沱大雨望了望他那张懊丧的脸。

      母亲的葬礼后,方晏再未回过那栋硕大的房子。继父是否还生活在那里,他也不曾打听过。离开的时候,他未带走一件母亲的遗物,而小小的东西,他则没有资格去拿。他自然不需要任何东西去证明她们曾经活过,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共同生活的画面永远不会退色。

      “阿晏,你有什么想法?”徐文斌问道。
      “我说,我不在的这几年,你都怎么破的案?”

      他们钻进徐文斌的车子,用车里唯一一块毛巾轮流擦拭头发和湿透的上衣。

      “我现在好歹是副队长,虽不比你强吧,也还过得去。”
      “徐副队长,你有什么想法?”方晏亦问。

      沉默片刻,他长长叹出一口气,拧开车载空调。两人虽脱了外套,里层衣服和长裤也湿了大半。

      “他有动机,虽不能因为他有想报复的动机就把他定为嫌疑人,但是他今天的状态很奇怪。”徐文斌说。
      “怎么个奇怪?”
      “说不清楚。” 他把手指按在紧闭的眼睛上。

      方晏默不作声,等他整理思路。落在挡风玻璃上的大雨像密集的帘子挡住视线。
      “他太理性了……”仿佛是自言自语,徐文斌嘟哝了这么一句。

      半天没有第二句话,方晏不禁怀疑,声音莫不是被雨水吸走了?他望过去,只见徐文斌双眼紧闭。
      “你这是睡着了?” 他压低嗓音问道。
      “怎么可能!” 徐文斌仍合着眼,声音里有些恼怒,“我就不能闭会儿眼?”
      “呵,闭会儿闭会儿。”

      方晏拨动刮水器,随之而来的单调而有节奏的刮水声,和有规律的左右摆动,更加不留余地地催人入眠。

      “他有嫌疑。” 方晏沉声道。
      徐文斌闻言睁开眼睛,等他继续说。

      “我记得你们没有对外公布过桑果小区的尸体,连隔壁的老头都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老头?”
      “什么老头无所谓,你们对外公布过吗?”
      “没有!” 他斩钉截铁。

      “我刚才只说桑果小区的另一个男人,没说是死人。”
      “我记得他接的话是‘他们死了警察才破案’。”
      “嗯,如果是口误,我们提到第三个人时,他却问第三个人是死是活。” 方晏补充道。
      “因为他也找不到那第三个人!” 徐文斌惊叹一声。
      “你们查到陈树霖多少资料?”
      “不多,只派人盯了几天。”
      “那开始吧。”

      “好。” 徐文斌答道,“我睡20分钟,到点叫我。”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沉入深不见底的睡眠中去了。

      雨刮器扫出的若隐若现的视野里,路边一排梧桐树冠被疾风暴雨捶打的东倒西歪,落叶在浑浊的泥水里打旋,覆盖住大半个路面。
      戚风惨雨彷佛与那野草疯长的庭院合谋,要把这个努力维持体面的社区一并拖入那片挣不脱的泥沼中去。

      方晏也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哗啦啦的落雨逐渐变成越来越吵闹的知了吠叫。

      强烈的午后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誓要把落在地面的一切烤熟。
      方晏把车停在两条街外。他与徐文斌皆身着便装,沿着密实的树荫快步走向目标房子。

      阳光没能穿透梧桐树茂密的树冠,却晒的栖居之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个不停。汗水从两人的额前发稍滴落。
      他们悄无声息地迅速进入院子,花圃里浓烈的颜色夹杂着淡淡的清香,连同那知了尖锐的吠叫一起嵌入方晏的记忆。只要那个抽屉一打开,烈日下的花香即飘散出来。

      方晏和徐文斌接到这个任务是在一个小时前,他们刚结束前一个案子的审讯工作,还未及提交结案报告便被派到此处。

      被绑架的是一个十岁男孩,父母于午间十二点半报的警,而孩子实际上于前一晚已经失踪。他们一番苦寻未果后,在夜间接到电话,绑匪要求他们于24小时内准备300万赎金,并警告他们不得报警,否则撕票。
      孩子父母一边准备赎金,一边犹豫,直到第二天午间才拨打了报警电话。

      方晏和徐文斌到达的时候,技术人员已经就位,一干人正焦急地等待绑匪的再次来电。

      方晏记忆中的声音比画面更为鲜明。那天的房子门窗紧闭,使得户外的知了声彷佛来自远方。屋内取而代之是孩子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喃喃着那些懊悔的话语。

      孩子的父亲则举着手机到处筹措现金。

      那时候的陈树霖和现在的他最大的差别在哪里?方晏回忆着。
      他的两鬓现在已隐约可见白色,他还没到四十岁。三年前,他冷静乐观,并且始终怀抱希望,在其妻子几度奔溃的时候,他支撑起自己给妻子以安慰和希望。

      此刻在那栋被遗弃的房子里,他所剩下的只有冷漠和恨。他已经失去一切,还能期望在他身上看到什么呢?

      其后两次绑匪的电话分别来自两处偏僻的公用电话亭,经查两处地点的周边均未发现可用的监控摄像头。由于是公共电话亭,指纹也未能提供任何线索。

      在父母再三要求和孩子通话后,绑匪的第三次电话是用一次性付费手机打来的,彼时孩子的话里提供了线索。
      他哭喊道:‘爸爸我要回家,好黑啊!我不要待在工地上。’
      这是孩子说的这唯一一句话,绑匪即刻挂断了电话。

      陈树霖回忆说他曾经带孩子去过几次工作现场,他的公司专门做给酒店做设计和装修。
      警方据此推测,绑匪所在的地方很可能是建筑工地。

      排除掉正在施工、人来人往的地方,那么和陈树霖工作场合相似的工地,有可能是某处无人的烂尾楼。
      方晏和徐文斌即刻兵分两路、各自突破。方晏调查可能关押孩子的地方,徐文斌则协助父母和绑匪周旋。

      然而,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
      城郊一些已建成未装修的宅基地,或某间居民社区里未装修的公寓,都有可能用来关押孩子。
      但是方晏没有时间一一排查,他必须做出选择。他们调出城中几处大型烂尾楼的地址,调遣可用的人力迅速搜寻。
      然而,搜寻落空。

      另一边,孩子的父亲根据绑匪的要求带着赎金跑了大半个筠城,却未看到嫌犯的身影。
      绑匪最后一通电话要求孩子父亲把赎金置于某公路的特定地段。警方调遣十几人埋伏等待了四五个小时,却也扑了个空,没有任何车子或人靠近赎金所在位置。

      莫不是绑匪发现了埋伏的警察?当时他们只能那么想。
      此后再未等到绑匪的电话。

      方晏再次调出所有与绑匪的通话录音,细细倾听分离出来的背景杂音,从他的记忆库里搜寻线索。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感激他的特殊记忆力。

      在一遍又一遍的倾听中,他终于注意到,从第二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电话里,其背景音里分离出来的某种模糊的杂音,似乎具有音乐性质。
      而孩子说话的背景音里也有类似的音符。
      那是什么?

      一段非常模糊的、断断续续的、遥远的声波,在反反复复的听辨中,他不停地检索自己的记忆库。

      是哀乐!

      这就说明有农户正一连几天在操办丧事,而这种操办,只能发生在城郊。第二个电话亭所在的地点正是处于城郊某处。

      那么在那附近是否有烂尾楼?他们再次核对所得,筠城在那一块地区并无任何烂尾楼。但是那里地处城市边缘,再过去便是林州城。
      他们立即意识到,也许在林州境内,在两城交界有一处地方便是他们苦苦寻找之所在。

      方晏和徐文斌最终赶到那处烂尾楼时,绑匪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被撕票的小男孩躺在一间四壁漏风的房间角落。
      孩子已经死去多时。

      绑匪目的一般都是金钱,他们那时候推测不出,绑匪为何会在还未拿到赎金的情况下就撕票,并且逃之夭夭。
      现在大致可以推测出,孩子认出了他们,若是那样的话,孩子无论如何都逃脱不掉。

      如果早一时找到线索,早一时赶到那里,也许就能救出他。

      方晏被一声惊雷拉回现时现地,他眼望雨帘,再一次做出此种假设。

      如果,也许……
      如果他跑的更快一点,也许结果不同……
      一点一点折磨人心和吞噬灵魂的不是那时当下的巨大打击,更是后来那么多的如果和也许。
      那懊悔才是最厉害的慢性毒药,有时候置人于死地。

      “阿晏,我们回警局。” 时间刚好过去二十分钟,徐文斌醒来。
      雨没有要停的迹象。

      方晏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感应灯在这时间里灭掉了,楼道陷入黑暗。
      他握钥匙的手停在锁孔前,另一只手没有去摸墙壁上的感应键。

      楼道里的空气潮乎乎湿漉漉,窗外下午乍起的大雨现时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落在各家的窗玻璃上,落在露天停在小区里的汽车顶盖上,落在某处的薄铁皮板上,这些声音于黑暗中尤其清晰可闻。

      在这音调各异的落雨声中,方晏仿佛听到一声微弱的动物叫唤。
      “瞄~” 又是一声。
      他回过神来,摸亮楼道灯,把钥匙插进锁孔开门进屋。

      小猫端坐在离门口稍远一点的地方,抬头看他。
      它又叫唤了一声。
      “嗯,我回来了。” 他说。

      “我回来了,阿晏。” 母亲边开门边喊道。
      “嗯~” 六岁半的方晏从沙发上转头朝门口应道,他正沉浸于电视上播放的猫和老鼠。
      “饿了吧,今天回来晚了。”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7点半,眼睛又回到电视上。

      电饭锅里的米饭已经煮好,母亲前日买的菜,他也洗净切好放在灶台上了,这样,母亲一回来炒上两个菜,母子两人就能把饭吃了。

      “今天店里猪肉打折,我买了一些。明天我早点回来,炖肉给你吃。” 她边说边把刚买的菜放入冰箱。
      母亲每天下班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会把第二天的菜买好,方晏从五岁开始就能帮母亲做些家务甚至洗菜煮饭。

      在这间不到30平米的小屋里,最里侧有一张双人床,中间是方晏端坐于上的旧沙发和前方一张电视柜。再过来有一张小餐桌,靠门是灶台。
      从方晏有记忆以来,他和母亲就居住于此。
      他们每天早晨一起出门,母亲把他送到附近的幼儿园,晚上他自己步行回家。

      ‘我回来了。’ 是方晏每日最期待听到的一句话。但是他那时还小,常常被电视屏幕上的动画片吸引住,不能好好回应母亲的这句话。

      “你回来啦。” 他说。
      小猫没有回应他。

      入耳的只有窗外的落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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