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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case3 风声愈来愈 ...

  •   一脸丧气的方晏拖着脚慢吞吞回到办公室,徐文斌正等着他,头搭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阿斌?” 方晏喊道。
      他闻声醒来,细长的眼睛里满红色的血丝。

      “刚来,打算等你一会儿。你手机落桌上了。” 他指指茶几上的书,书边正是方晏的手机。
      方晏点头在对面坐下,等他说。

      “我们在他们的住处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哪里?什么尸体?” 姚林凑上前来,激动地问。
      “就是美容院老板娘以前住的别墅里。”
      “桑果!”
      “你知道?方晏告诉你的?”

      姚林一个激动把老头先前提到的事都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徐文斌并无意外,如方晏说的,这些情况他们已然掌握。

      “现在案件变的更棘手,死的是用名字租房的男人,还有一个同住的男人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上面怕再多出一具尸体,责令限期破案。”徐文斌疲惫地说。

      “你几天没睡了?” 方晏问。
      他摇摇头,继续说,“我们其中一个侦查方向是他们曾经参与的绑架案,特别是撕票那起。”
      “你们怀疑报复杀人?”
      “只是一个方向,也可能是其他仇杀。”

      “哇靠!” 姚林倒吸一口冷气,他简直没想到自己会碰到电影里才有的情节。
      “队里现在分两组负责两个方向,我直接参与过三年前的案子,这次负责绑架案的方向。”
      “怎么?”
      “我希望你来帮我,你知道那个案子的所有细节。我已经和上面申请了,他们想尽快破案,破例允许。”

      方晏没有接话。
      “老大!” 姚林由于激动,喊的特别大声。

      “那孩子的妈今年初自杀了。” 徐文斌叹口气补充道。
      方晏闻此言心里一阵刺痛。
      他摇摇头,想挥去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母亲的脸,那张脸已经虚弱地不见任何血色,却仍带笑意望着他。

      “你们已经查过孩子的父亲?” 他问。
      “是,他是最先想到的对象,只是并无证据表明他和这两起案件有关。”
      方晏点点头。
      “必须找到那第三个人。” 徐文斌道。
      “恐怕那个男人才是三人的头目。” 方晏说。

      姚林这天仍远远跟着大爷的青梅竹马,这位模样清秀的大妈依旧迈着矫健的步子往离家不远的棋牌室走去。

      姚林并非每天都从早跟到晚,而是通过断断续续的几日拼凑得出,她每日的安排几乎是固定的。早饭后散步去社区公园,与固定的几个大妈绕湖散步或找处亭子坐下闲聊,期间有时遇到几个大爷加入进去。
      姚林暂未发现大妈与某位大爷有暧昧之嫌。
      每日午饭后,她便去棋牌室打麻将,晚饭后几乎不出门。

      当然,姚林从未在那里蹲过整夜。他的这种时间不规律的、间歇性的蹲点到底能查出何种情况?只能依靠人们时常需要的那样东西——运气,除此以外,还是运气。

      今天和昨日一样,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大妈的日程照例重复着每一日。
      姚林在离开大妈五十米左右的后方跟着,阳光懒洋洋的洒在他的发鬓和耳朵上,洗的雪白的套头卫衣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
      他几乎有种错觉,他昨晚并未离开过这条马路,未回家睡过一觉,而是根本就一直在这里。

      胡思乱想中,他差点撞上前面的什么,他猛地刹住脚步,抬头望去。
      “大……大妈。” 他失声喊道。

      “嗯。” 大妈定定站在原地和他面对面,抬着脖颈细细端详他。“我说,小伙子,你这么跟着我第几天了?”
      “额……” 姚林尴尬地感到自己的血正从脖子涌上脸来。

      “上个礼拜跟了两天,昨天也来了,是吧?”
      “您都知道?”
      “你这么大条一人,还敲过我家门,你当我瞎的?”
      “不好意思……大妈。”

      “你说你是老吴的侄孙,我姑且相信你,那你跟着我干嘛?”
      “嗯……我大爷他希望你不要和他计较,去看看他……”
      “跟着我这么些天,就是为了说这?我不是答复过你吗?”
      “这……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别生气啊?”
      “你说。”大妈没好气地重复道。
      “您有别的男朋友吗?我是说除了我大爷!”
      “男朋友?你大爷的!你大爷和你瞎说的吧!”
      “您别生气!”姚林连忙安抚。
      “还男朋友?!我一个男朋友也没有!一把年纪了不害臊,到处和人瞎说!”
      “啊!您就原谅我大爷吧,去看看他。”

      “我去看他,你就不跟着我了?”
      “那自然。”
      “好!老头子真是欠骂。我明天就去。”
      “……您别啊。”
      “又叫我别去了?” 大妈看着眼前局促的大小伙儿,到底想捉弄捉弄他。
      姚林搔着脑袋,脸涨的通红。
      “行,去去,别来跟着我了,听到了吗?”
      “好!” 姚林用力应道。

      可算完成工作了,他暗暗松口气。大妈转进棋牌室后,他仍站在原地红着脸。
      算是完成任务了吗?他思忖。
      人大妈已经否认有别的男朋友,我相信她。他踢着脚下的碎石子,默默点头。
      阳光照着他的耳朵直发痒,他伸手摸摸红潮尚未消退的耳廓,挺起胸膛跨步朝公交站走去。

      下午三时许,天空开始聚集阴云,风力一点点强劲起来。
      徐文斌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多日缺少睡眠的高强度调查使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疲惫的压抑,如同的这阴惨惨的天空。

      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靠在车身上大口抽着烟,等待方晏。

      灰突突的吉普车在这条被风刮起的尘土和落叶交错飞舞的街道出现时,倒极为自然地融入其中了。
      徐文斌眯起眼睛看吉普车靠边停下,他扔掉抽了大半的烟蒂,从烟盒里又抽出两支。

      方晏接过烟,从口袋里摸索出打火机。两人各自用手掌挡着风点燃香烟。
      “很久没一起抽烟了。” 徐文斌叹息道。
      方晏吐出一口烟雾,点点头,“没想到又回到这里。” 他说。

      “走吧。”
      他们用脚尖碾灭水泥地上的烟蒂,进入小区,朝一排别墅走去。

      即便头上的天空低沉阴郁,明暗不清,不知内情的人仍能一眼看出这一溜别墅中有一些异样。

      在环境和其他房屋庭院都整洁划一的氛围中,其中一栋别墅的院子里杂草丛生,与周遭环境极不协调。
      一些长势较好的草已经高过方晏的膝盖,他此时正站在栅栏外,望着里面被劲风吹弯的杂草和野花。

      “那边是你的人?” 他下巴指向停在两栋房子以外的一辆黑色桥车,隐约可见车里的人影。
      “嗯,盯了几天了。”
      “发现什么情况?”
      “屋里现在住陈树霖一人,我们查到他妻子死后,他就把公司关了,现在很少出门。”

      方晏按住铁门边的电铃按钮,从他们站立的地方不能听见屋里是否有铃声响起。这幅破败的景象,很难想象电铃仍旧运作。
      他们等待有顷。
      从院子里出来的除了风声,不闻其他动静。徐文斌伸手推动铁门,门吱嘎一声开了。

      两人踩上碎石铺就的路面进入院子,通道两旁的花圃里杂草野花种类繁多,长势高高低低,计算不出上一次修剪是什么时候。

      方晏的脑海里闪回出另一副画面。

      他们上一次进入院子的时候,两边的花圃同样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紫红色的夏菊和金黄色的向日葵给此处染上一片瑰丽的颜色。恐怕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即是这个院子的最后一个夏天,那紫红与金黄便是它拥有的最后一片颜色了。

      徐文斌敲门,手还未落下,门已悄然朝里打开。

      陈树霖看着他俩,脸上竟闪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这抹笑里面夹杂着好些东西,方晏一时间未完全捕捉到。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陈树霖既非邋遢颓废、头发蓬乱,也未脸颊凹陷满脸胡渣。他穿一件起球的条纹毛衣,下身是褪了色的藏青色牛仔裤,看上去与其他普通的40岁男人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证据能说他不再是个普通的40岁男人?除了遭逢家庭巨变,除了门外疯长的野草,何以说明他已经被彻底打垮了呢?

      “是你们?” 他说。
      “是……能进去吗?” 徐文斌问。
      他犹豫片刻,仿佛懒得再开口说什么,移动身体让出通道。

      屋里是另一番景象,简朴的任谁扫上一眼便能记住所见的每一件东西。曾经布满各个角落的装饰品,花瓶,相框全部消失了。
      桌上、柜里、墙上可谓一尘不染,一物不留。

      没有遗照,没有任何相片。
      唯一的装饰是电视柜上的一台电视机,唯一的有温度的东西大概是沙发上的一条毛毯,以及电视机右下角通着电源的蓝色光点。

      风声愈来愈大,天暗的厉害。
      有风从某处漏进来。

      方晏巡视着客厅,朝风飘来的方向寻去。一扇后窗的玻璃碎了,窗框上留着刺裂的玻璃碎片。
      一旁的楼梯扶手上挂满了蜘蛛网,网格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被撕碎破裂。然而那蛛丝的韧性却不可估量,蜘蛛挂在网格中央摇摇晃晃。

      楼梯下面堆了十来个大纸盒,未封口。
      借着微弱的光线,方晏分辨出纸盒里装有衣物,玩具,相框……

      “怎么?要不要上楼看看?” 陈树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些东西既然不想看见,为什么不索性扔掉?” 方晏问。
      “哼。” 他冷哼一声。

      “留着做个纪念吗?” 方晏出口的这几个字里的恶意,使他自己都震了震。
      “孩子的东西是我妻子收拾的,妻子的东西是我收拾的。”
      徐文斌正欲开口,陈树霖却回答了这个问题。

      “收了是不愿睹物思人,留着是不想连他们活过的证据都抹掉。”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在说天气真糟,快下雨了。

      “怎么,换做你,会怎么处理?方警官。” 他的视线从遗物移到方晏的脸上,问道。

      大颗大颗的雨降落下来,打在窗玻璃上,穿过碎裂的窗户,被风吹进屋里,砸在楼梯的积尘上,扬起潮湿的尘土。
      方晏没有回答。他离开曾经是\'家\'的那栋房子时,什么也没带走。一件也没拿。

      “你没想过为他们报仇?” 徐文斌问的直接。
      “怎么报?” 他反问。
      “完全没想过?”
      “哼,你们警察真可笑。” 仿佛是克制许久的情绪释放,他冷笑出声。
      “怎么可笑?”
      “你们这么多人查许久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我一个普通人找谁报仇?”

      “你们事后倒是花了几天查过吧?” 他不再掩饰话里的嘲笑和恨意。

      徐文斌欲言又止,说什么都是徒劳。
      无论他们曾经熬过多少个不眠日夜去追寻那些通不到任何地方的线索,最后确确实实失败了。

      噼噼啪啪的雨点沉重地击打着这栋心碎的房子与庭院里的野草——那些个肆意生长的悲伤。
      沉默和昏暗笼罩住三人。
      他们默默地站定在各自的地面上,仿佛都在倾听那雨声。

      “长和路上美容院的招牌里发现一个死人,经查就是杀害你儿子的凶手!” 方晏的声音划破沉默,锋利地穿透风雨声,回荡在三人之间。
      同时,一道闪电划破阴沉,短暂地擦亮屋里的暗。陈树霖的脸上露出的不是震惊或愤怒,而是一丝疑惑加释然。如果方晏没有看错的话。

      “你们怎么知道她既是凶手?事情过去这么久。” 他问。
      “桑果小区里的另一个男人也是绑架你儿子的凶手。” 方晏死死盯着他的脸。
      “他们死了,你们倒是破案了。” 他说。黑暗中,他的脸上隐去表情。
      “还有一个。” 方晏继续说。
      “还有一个。” 他重复道,默默点头。

      “是你杀的吗?” 方晏单刀直入。
      他回望方晏的直视,不惮问道:“还有一个是死了还是活着?”
      “是你杀的吗?”
      “如果你是我,你杀不杀?”
      “杀。” 方晏冷冷地道出这个字。
      “阿晏!” 徐文斌厉声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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