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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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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晖目光流露出哀伤,又夹杂着一抹赞赏。“我们嫣儿还是如此聪明!”
说罢!就着屋内明亮的灯火,细细打量起云焉的装束来。见云焉虽身着道袍,却是一身男性化打扮。
“刚福伯来报,说是外面来了个穿道袍,却道阿弥陀佛的人。嫣儿,你已经想好了?”
“哥!你跟着六殿下,是想为爹爹翻案!为爹爹翻案,便是为死去的太子殿下翻案!为太子殿下翻案,便是在挑战皇权!这条路难走!但两个人一起走,总能轻松些!就让我和哥哥同行吧……再者我身为父亲的女儿,怎可让哥哥一人尽孝?”
云焉停顿了片刻,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乞求。
“我在齐云寺努力练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帮到哥哥……哥!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嫣儿!”
云焉确实早在下山前就已经想好了!
其实八年前,并不只有云晖一人被禁军围捕。禁军声势浩大的围了当时云焉藏身的须弥寺,称其有人告密罪人齐致之子齐徽逃往此寺,要求主持将寺里大小僧人集合到大殿例行检查。折腾了一夜,最后没找到齐徽,才不了了之。
六皇子必然是知道兄长真实身份的,让他知道自己就是八年前并未死掉的齐家小女也没什么。只是女儿家的身份多有不便,能做的事情也有限。所以,云焉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若是自己一身僧袍来找云晖,褚彦稍微一查,或是不用查也能猜到自己是谁,当初齐致送去须弥寺的究竟是谁!若是换成一身平常衣服,自己日后只要一动武,那也能看出来自己师承何处。所以就如何瞒住自己身份这个问题。云焉苦恼了好几天,最后想出个妙招!
自己长年修习少林功夫,又得清辉真人指点,会些道家剑法。既然避不开日后要用少林武功!便索性一边给自己套身道袍,一边念两声阿弥陀佛。以假乱真,混淆视听!到时候再说自己是云晖早年修道的远房表弟,总归是能瞒住一时的。
云晖见云焉不答。只得柔声道:“罢了!容我再想想吧!时候不早了,嫣儿旅途辛苦,西厢房早已收拾停当,今日就早些歇息吧!”
……
盛京城西北角,钟离府外。官拜大理寺卿的钟离家家主钟离郁成,对褚彦一拱手道:“殿下慢走,恕老臣不远送!”
褚彦回一礼,道:“留步!”。说罢便和司空玉律坐上了马车,打道回府!马车缓缓启动,车厢里一股似有似无的檀香缭绕。
司空玉律折扇轻摇,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一派悠然。“没想到钟离老儿答应的如此爽快!”
褚彦神情淡然,“他没得选。”
司空玉律一收折扇,细细思索起来。
大景四大世家,若是追溯起来,年代一个赛一个久远。青州司空家、充州钟离家、云州温家,此三家的立家家主原是大景开国皇帝景元帝的开国功臣,而禹州苏家更是在大景立国前便已经存在了。
四大世家自开国以来,便盘踞大景,到如今已近两百年!两百年里四大世家明争暗斗,此消彼长,在帝王更迭间轮流做东。
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对四大世家而言,只需在做东时稳扎稳打、壮大家族;在受打压时避其锋芒、留存实力,保住老祖宗基业便可。所以,不管大景在这两百年里经历了多少天灾人祸,四大世家依然是四大世家,从来没有一家真正衰败!
直至景德二十三年,东宫收到吏部尚书——温家家主温廉买官卖官的匿名举报信!前太子褚辰力排众议,一查到底!斩温廉,平民愤!温家在历经两百年荣枯后,被彻底踢出局!
四大世家如今只剩三家:钟离家主钟离郁成任大理寺卿、司空家主司空明镜任刑部尚书、苏家家主苏仁海任户部尚书。
而今这风谲云诡的大景都城内!
三皇子与五皇子因母妃皆出自苏门,同气连枝。苏仁海的户部和苏家是其党争的有力靠山。而二皇子的母妃司空熹,则是司空明镜的胞姐,故此刑部和司空家自然是站在二皇子一边。
自景德二十三年,前太子去了后。这八年里,二皇子一党与三皇子一党在朝堂上斗得水深火热,你死我活!双方言官若非顾及颜面,早在大街上掀轿对骂了!奈何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反观钟离家,自前太子褚辰死后便一直保持中立,不涉党挣。
钟离郁成在大理寺也一直谨小慎微、规规矩矩的办事,争取两边都不得罪。但身处朝堂,手握权力,背后还有个诺大的钟离家门楣要支撑,哪又真的能独善其身呢!
“钟离老儿若是继续中立下去,将来若是三皇子胜出,钟离家往后几十年里,在朝堂上必不会好过,毕竟钟离家与苏家自祖上便不对付!若是二皇子赢,日后他在朝堂上,顶多是个不得势,钟离家也并不会怎么样!”
司空玉律沉浸在思索中,将玉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这样算来,跟着二皇子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啊!日后二皇子登基,钟离家在朝堂上的威望虽不如司空家……额,也就是我家!但总归是好处多多呀,还能顺便踩上苏家两脚,出口恶气!若是二皇子败了,那便索性便破罐破摔得了!反正境遇也不会差到哪去!”
司空玉律桃花眼微敛,伸指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条斯理的说道。
“反而跟着老大你,风险才是最大的呀!毕竟我们现在根基尚浅,相较于二皇子和三皇子,我们可算是白手起家!钟离老儿不会是在搪塞我们吧!…….额……老大……我并没有说你不行的意思!”
司空玉律对褚彦从来都是人前叫殿下,私下叫老大!
褚彦沉默半晌,强行忽略掉“你不行”三个字后,方开口说道:
“他不会!若是投营二哥,即便是二哥胜出,司空家也会永远压他一头!钟离郁成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又怎会甘心在未来几十年里屈于人下。况且,抛开得失不谈,他还是大哥的亲舅舅!自然也想要一个当年的真相!”
褚彦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继续说道:“所以,我于他是最好的选择!他既然答应了我,便是没了退路。日后便只会对我鼎力相助!”
夜风透过车帘,吹了进来。盛京城的三月还有些微冷,司空玉律抬手拢了珑披风。桃花眼一挑,道:“老大英明!”
说罢,突然将折扇一转,想起什么似的。“诶……老大!你说今天晚上那小子,到底是道家的?还是佛家的?生得倒是好看!只是忒让人摸不清路数。”
褚彦闭目养神,闻言眼睛都没睁开。道:“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见褚彦冷漠的拒绝了谈论这个话题,司空玉律撇了撇嘴,一路上没再说话。马车在漫天的星光下,晃晃悠悠的回到了熙王府。
次日,云焉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便去找云晖,准备再接再厉,继续游说。
还没走到云晖的房间,便见一个圆脸大眼的丫鬟急匆匆赶来,行了一礼。道:“道长,先生说是今日有事待办,一早便出府去了!临走前,先生叮嘱婢子伺候道长。道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翠儿。”
云焉思索片刻,道:“翠儿。你帮我寻一身寻常些的衣服来吧,武袍最好!再备些早膳。有劳了!”说罢对翠儿一拱手,回了一礼。
昨日已经穿着道袍在褚彦面前露过脸了,若今日再穿着这身在府上四处晃悠、招摇过市,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云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不一会儿,翠儿便拿来了一件白灰色武袍,下摆祥云暗织!云焉甚是满意。
用完早膳,在院子里打了会儿拳,练了会儿剑。云焉便离开了清风院,准备参观参观熙王府。
见得府内亭台楼阁,廊桥水榭,布局大气。其上壁画笔触考究,想必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云焉心里装着事,有些心不在焉的欣赏着府里的景色。
要说服哥哥留下自己,怕不是一件容易事。家破人亡,对唯一幸存下来的亲妹妹,都能忍住八年不见!此等心智,又岂非常人能及!怕是还得想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