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山海》兔子很黑

11、寒冬至（三）

　　又是那条路，季夅斯把车停在了路边，熟练地拿出口袋里的一支烟点燃，可他并没有抽，任其在手指间燃烧。
　　2190天前的很多个夜晚，他和哥哥下晚自习总会走这条路，特别是桂花盛开的时候，他们两人的影子总是依偎在一起，久到他以为他们两个今后的日子都能一起度过。
　　季夅斯蹲在一可桂花树下，已经过去六年了，这条路依旧没变，路旁的桂花也仍旧还在，可唯独那个一起看桂花的人不在了。
　　心底的落寞顺着枯萎的藤蔓爬了上来，缠绕着他的思绪。季夅斯只能将头埋进自己的腿里，这些年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活过来的，每时每刻他都问自己在坚持些什么。
　　没多久，季家到了。季夅斯踩上这篇他从小长大的土地就觉得恶心无比。，是心理上的更是生理上的。强忍着不适走了进去，他的父母正端坐在饭桌上，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夅斯来了，快过来坐，就等你吃饭了。”说话的是他的母亲，江兰。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年，可是岁月似乎并没有在江兰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添了一丝母亲的温柔。
　　“是啊，夅斯快过来坐。”季承生放下手中的报纸，颇为慈祥地冲着季夅斯笑了笑，“平日医院地工作一定很忙吧？难得周五，就让你过来吃个饭。”
　　“嗯，有劳。”季夅斯轻轻地拉开椅子，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饭默不作声的吃了起来。
　　吃饭期间，江兰一个劲儿的给他夹菜，堆得碗里满满的。他没有拒绝，只是一股脑地全吃了。高考结束后，他的父亲当上了市长，他的母亲也成为了厅长的秘书。只是前一年夫妻二人双双退休，选择了在家养育种花，过起了老年生活。这一年时间里，江兰总会对他关怀备至，或是亲手下厨，或是织毛衣围巾，尽力扮演好一个慈母的角色。
　　可她不知道的是，季夅斯每每得到她织的毛衣和围巾，虽然都会照单全收，可转眼就扔进了垃圾桶。童年时代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没体会过父母的亲情；到了初高中时代早就不奢望了。更何况他们曾经亲手把自己送进了那种地方，一个月的折磨早已让他麻木，内心也已经掀不起波澜来了。
　　这迟到的温柔太晚了，他不想要了，也不会要了。
　　刚吃完饭，还不等江兰说什么季夅斯就礼貌地站了起来：“打扰了，告辞。”
　　江兰和季承生并不适应季夅斯这般礼貌，但也只当他病好的后遗症。
　　“夅斯等等。”江兰叫住了玄关处的季夅斯，转身进厨房拿了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炖好的鸡汤，”这个带回去喝，明天不上班好好休息。”
　　“谢谢。”接过江兰手中的保温桶，季夅斯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脸色有些苍白，在这寒风刺骨的冬天更是明显。
　　好容易出了季家，季夅斯开车到了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几乎是停好车的一瞬间，季夅斯就冲下车蹲在了下水道边上。
　　下水道的恶臭倒成了他的催吐剂，方才吃的饭“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几乎是没有剩下一点点。这就是他生理上的不适，每次一回季家吃饭总少不了这一遭。吃的总是要吐，吐了又被迫得吃，他早就习惯了。
　　这条路上的行人很少，也有零星得几个人好奇地看了看季夅斯，只是没有多做停留。
　　总算缓过神来的季夅斯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因为呕吐的原因导致他的眼睛不由得发红，因生理性疼痛引起的泪水还在打转。
　　这时候，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寒冷的大风也随之而来。他没有找虐的癖好，站起身来想回到车里去，谁知路上一个急忙躲雨的行人狠狠地撞了他一下。那人只说了句抱歉就匆匆离开了，可季夅斯慌了，因为他又听不见声音了，他听不见了。
　　摸了摸空空的耳朵，他的脸上被慌乱占据，他的助听器不见了，没有助听器他听不见，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什么都听不见，没有助听器他就是个残疾人。
　　顾不上瓢泼的大雨，身姿挺拔的季夅斯蹲在地上寻找自己掉落的助听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地上胡乱的摸着。这一刻，他好无助，他真怕于山海看见他这副落魄的样子，更怕于山海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可他啊，他只不过是个听障人士，再也不敢奢望他的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温柔怎值得眷恋，不过是想亡羊补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