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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寒冬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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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志愿是父母填的,不是最初向往的T大,而是最南方的Y大。Y大是这个国家最南边的大学,和北方的T大相隔1900多公里,可在地图上也不过是一手之长。
去医院的那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可他坐在车里什么也看不到。车窗上贴满了防窥贴纸,望进去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路上父母说了什么,季夅斯已经不记得了,只是当他进入那个所谓的治病的“医院”的时候,他才懂得什么叫人间地狱。
不知不觉季夅斯又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站了整整一夜,同往常一样,他依旧没有睡着。离开于山海的2190个日夜,他都不曾安然入睡。这2190个日夜以来,季夅斯整晚整晚的做梦,整晚整晚的梦到他的哥哥,整晚整晚的失眠。可是尽管怎样,他的哥哥终究是见不到了。这么久以来,他不知道从前说要一直走下去的哥哥现在在哪,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有了心上人,但他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情,他配不上他的哥哥了,他已经是个残疾人了。
他的耳朵永远留在了那个高考的盛夏日子,他听不见了。世间所有一切美妙的声音,包括他挚爱的哥哥的声音他也在再不能听见了。
市人民医院的骨外科办公室里,季夅斯正百无聊赖的带着一次性手套:“怎么伤的?”声音一贯的清冷,甚至听起来有些厌烦病人。
睡在床上的病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病床旁边站了一位妇人。妇人听到季夅斯说的话,不由得眉头一皱:“你们当医生的怎么能这么没素质,太过分了吧?”
妇人的语气很愤怒,充斥着谩骂,溢满玻尿酸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妇人的质问落在季夅斯的耳朵里也不过轻飘飘的几句,他抽出抽屉拿出来一把小手术刀,用力插在办公桌上:“不想截止就闭嘴。”说罢,不去理会妇人的惊愕,拿着仪器对着孩子的腿一番检查。不多时,就回到了桌前敲击着电脑:“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断了而已,拍个片做个手术就好。”
不过是断了而已?妇人眼里含了泪水,对上季夅斯的眸子又赶忙低下头来,这一生给得到气场未免太可怕了。他的眼神里没有光没有亮,只有看不到底的黑暗。
最终妇人拿着一张纸离开了骨外科的办公室,一位护士走了进来,看见季夅斯把一次性检查手套往垃圾桶里一扔,抬头问道:“有事?”饶是习惯了季夅斯说话语气的护士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颤颤巍巍地递上了手里的文件:“季主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
“好。”闻言,季夅斯接过护士手里的文件迅速地签了字,“有劳。”
“那季主任,我先出去了。”护士一刻都不敢逗留,临走时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果然,季医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季夅斯来到这个医院已经两年多了,在大学他学的医学专业,主修骨科方面的内容。作为国家顶级的医科大学Y大的高材生,季夅斯一直是顶尖的人才,所以来到这个医院没多久他就评上了主任的职称。
可奇怪的是,季夅斯医术了得,人也是出奇的冷,至少在医院这两年多没见他跟谁过分亲近,又或者说根本无人与他有过交流。原因就是,季夅斯真的太冷了,冷得不像是一个活人,像是地狱没有人心的撒旦,又像是南北极无法融化的寒冰。
作为一个主任,季夅斯的工作很简单,不需要值夜班,周末有双休,一天只需要在职九个小时,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接待的病人也很少,最多的时候不过一天十几个。
还有一个小时,他就要下班了,今天江兰打了电话让他回家吃饭。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因为去与不去全在于他的心情。
六点到了,季夅斯脱下白大褂放进柜子里,穿上自己深黑色的风衣走出了医院。
前台值班的护士看见了下班的季夅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季医生真是年轻有为,又魅力十足啊。”
“谁说不是呢,可惜就是太冷了,没人敢靠近。”
“可不是。”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撑着自己的下巴,“据说上次有个病人对着季医生死缠烂打的撒泼,季医生直接把手术刀插在那人的病床边,眼都不眨一下的。”
“对啊对啊,太可怕了,当时我们好多人都吓哭了。”
几个护士讨论的时候,季夅斯已经开着车行驶在路上了。自从参加工作以后,他就从家里搬了出去。
可他每每回家就必定要经过那一条桂花大道,每每经过那里,记忆就像潮水一般涌进他的脑子,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