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甜白》莺啼过

9、喜好与涉密任务

　　赛缪尔听见先生说完“自行处置”后挂断电话，试探问：“黎小姐还是不愿意接受礼物吗？”
　　珀尔兰德感到不解和一丝轻微的挫败感。

　　在之前六到七年间，雷克亲王和女王给他安排过上百名Omega淑女让他接触，那些女性大多在他面前表现出畏惧，但同时也在餐桌前、花园里努力和他搭话，怯怯笑着讨好他。
　　甚至后来女王还陆续送了一些Omega男性过来。
　　那时候他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Omega伴侣，无论男女，他们都很脆弱娇气，耽于享乐，整天谈论一些不知所谓的艺术或者时尚，不愿忍受一点不适，他和他们毫无共同话题。
　　抑制剂能完美解决易感期的困扰，高效、卫生、安全，他一直这样认为，他的人生不需要一个名为Omega的负担或者软肋。

　　直到一个月前的那次事故。
　　亲身经历后他终于明白，他从前不耻的肢体接触、互换信息素等行为，的确具有抑制剂所不具备的优势。
　　Alpha的本能是掠夺侵占，不仅在战场上，同时也在Omega身上。
　　她唤醒了他的第二种本能。但她却对他的信息素毫无留恋。甚至连他送出的礼物都避之不及。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不擅长讨Omega欢心。

　　珀尔兰德收回思绪，向下属发问：“黎，她之前是否有过什么特殊遭遇？”
　　赛缪尔惊喜交加：“先生愿意进一步了解黎小姐了？这里有黎小姐的详细资料，请您过目！”
　　珀尔兰德接过他殷勤递来的掌上电脑，浏览内容。

　　黎夏梦，江宁省明珠市人，公元二零九三年生，小名晶晶（家人间昵称）。
　　父亲黎琛是本地人，本职工作为摄影师、撰稿人，明珠出版社股东，创办了《人文地理》《奇异视觉》等五部杂志，同时在明珠市美术馆担任名誉馆长。
　　母亲爱茉洛德·洛佩是格里芬国人，在明珠市珠宝鉴定所担任首席检测师。
　　祖父黎鸿渐是原江宁省首富，祖母、外祖父母均已不在世。

　　中间记录的是她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求学经历。和世界上大多数女性Omega不同，她一直读的混合性别学校。

　　十八岁考入和平大学音乐系，就读音乐学专业，特长为竖琴演奏。
　　大一下学期和同年纪金融系学生徐景明确定恋爱关系。
　　一个月后，和徐分手。
　　大三经过考核成为推免生，现在读研究生二年级，导师是柯利弗·布朗。

　　赛缪尔看见先生的目光停留在最后几行，问：“先生是想知道黎小姐是否有过被标记经历吗？我立刻让人打听。”
　　珀尔兰德抬起目光：“不需要。”
　　赛缪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忘了，先生标记过黎小姐，当然清楚，黎小姐必定是纯洁——”
　　珀尔兰德打断他：“查一下徐景明履历。”

　　赛缪尔答应，很快回来，语气惊讶：“就在一周前，徐景明因强制猥亵Omega女性被判拘役，和平大学论坛有消息称受害人也是和平大学学生，难道先生怀疑……天哪，上天保佑不是黎小姐，我立刻去查清楚！”
　　珀尔兰德叫住他：“另外查徐及其家人这几天是否联系过黎，或者通过中介给黎恐吓电话。”
　　赛缪尔更加吃惊：“黎小姐接到过恐吓电话？这对于Omega淑女来说太可怕了。”

　　珀尔兰德的目光停留在“徐景明”三个字上，冰蓝色眼睛里仿佛没有情绪，冷静到近乎漠然。
　　“如果是，这很可能只是第一步。后面的事交给你，随时关注。”
　　赛缪尔稍感为难：“那摩尔先生那里？”
　　珀尔兰德合上电脑屏幕：“我亲自跟进。”

　　赛缪尔接下新任务后试探问：“先生，您现在还否认喜欢黎小姐吗？这些事黎小姐的家人很可能已经开始做了，黎小姐并不会知道您的关心和付出。”
　　珀尔兰德沉默了一秒，命令：“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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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二点。
　　珀尔兰德处理完事务，打开日常睡前播放的竖琴曲，起身洗漱。
　　他认为这种软绵绵的声音只适合催眠。尽管以他的身体素质，不可能有睡眠方面问题的困扰。
　　他在镜子面前擦干脸上的水珠，回到桌前。

　　手机屏幕亮了下，是维克多的信息：珀尔，你猜我发现什么了？我找到了我的梦中情人！她叫黎夏梦，意思是仲夏夜之梦，哦，多么诗意的名字！
　　接着又一条：她是和平大学学生，成绩优秀，还会弹竖琴，天哪，她像森林中的仙女！我想我一定爱上她了！我要追求她！
　　珀尔兰德一眼扫过他大段充满情感毫无内容的信息，点开对话框善意提示对方：她的发色与摩尔家族不同。

　　历史上摩尔家族为了传承他们引以为傲的纯正发色，通常只与特定家族联姻。尽管现在许多年轻人奉行婚姻自由，但只能在旁支实现，像维克多这样的直系仍然肩负着传承红发基因的任务。摩尔家族或许不干涉他找非红发裔女友，但他以后的妻子必定是一个红发Omega。
　　维克多对联姻嗤之以鼻：我最烦血统论了！只看发色不看感情让我感觉自己像被拉去配种的牛……要是摩尔家的老古董按头让我联姻，我就把头发染成绿的，气死他们！

　　珀尔兰德失笑，关闭对话框不再回复。
　　维克多心地单纯，在格里芬的贵族中可谓罕见。许多家族不到十岁的孩子就已学会勾心斗角，从这一点来说，道格拉斯.摩尔是一个好父亲。可惜……

　　很快维克多的信息又跳了进来：珀尔，等我追到仲夏夜小姐，就送你一架我自制的第一代银狮歼击机模型！
　　珀尔兰德回复：不必。
　　黎对男性Alpha的戒备心很强，经历过恐吓电话后必定会更加谨慎，维克多虽然擅长获取Omega欢心，且据说具有受Omega欢迎的信息素气味，但黎和其他温室里的Omega不一样。
　　这只是基于客观的分析，并不夹带他的私人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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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夏梦穿着爱茉送给她的礼服裙出席了生日宴。
　　祖父果然给她安排了好几位青年才俊让他们接触，黎夏梦认真扮演一个温顺乖巧的大家闺秀Omega角色，听各位Alpha才俊介绍自己，在聊天软件上加他们为好友，事后将备注分别改为“聊天机1-4号”。

　　黎鸿渐并不知道孙女背地里的叛逆，祖孙三代难得度过一个其乐融融的七月底。

　　在黎家的最后一晚，黎夏梦又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头狮子，鬃毛是不太常见的红棕色。
　　这一位连名字身份也不说，只是自我介绍看过她弹竖琴的视频，希望能有幸亲眼欣赏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Alpha们都喜欢用狮子做头像，而祖父介绍的才俊又都不约而同用竖琴做开场白，黎夏梦觉得有些厌烦，添加好友后恶作剧地输入：请问你的信息素气味是？
　　一分钟后，对方回复：呃，你知道？是威士忌。
　　对方话里的语气词和威士忌用的是格里芬语。华国有不少才俊去格里芬留学过，回国后常有语言混用的情况，甚至格里芬语比华语使用得更流畅。

　　黎夏梦漫不经心地打字：抱歉，我不喜欢酒味信息素。
　　随后把这位才俊备注名改为“聊天机5号”，留在列表里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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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克多使用聊天软件的翻译功能，看懂仲夏夜小姐的话后猛地从沙发上坐起。
　　酒味信息素是全世界公认最受欢迎的Alpha信息素之一，仲夏夜小姐竟然不喜欢？他难以置信，放下身段用不熟练的华语夹杂格里芬语追问：那么，你喜欢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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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天机5号”又说话了。
　　黎夏梦无聊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开始自由发挥、放飞自我：
　　喜欢……比如熏雪松吧。你知道么，雪松香水是冷调，但雪松木经过烘烤会产生辛辣刺激的气味，如果有那么一种人，平时高冷，骨子里却热得发烫，反差巨大……反差越大越带感，让人欲罢不能，你说是不是？

　　对方果然不再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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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话转译完毕，维克多震惊得差点握不住手机，看起来温柔如水的黎小姐怎么会有这么狂放的想法？
　　不，更令人震惊的是她描述的理想型竟然和珀尔一模一样！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他震惊地发信息询问珀尔：你认识仲夏夜黎小姐吗？

　　三分钟没有得到回复，急性子维克多把聊天截图发了过去，附赠一句感言：仲夏夜小姐用外貌俘获了我，用灵魂震撼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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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事人没有第一时间查看维克多的信息，后者话太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毫无营养。
　　珀尔兰德接收了格里芬王国推送的新一批适龄未婚Omega的图文资料，翻阅了一遍，基本都是金发碧眼，偶尔有深色头发，容貌各异，但基因将她们和他们的羞怯写在脸上。
　　和那个在客机故障当晚热情邀请他标记她的Omega不同。
　　也和事后严词拒绝和他维系关系的Omega不同。
　　那个Omega如此与众不同，令他感到迷惑。

　　无论如何，既然黎已经明确表态，他不会再做多余的事。但是否要找一个Omega伴侣，他还没做出决定。
　　这时维克多的信息又跳了出来：“珀尔，你说我还要继续追求仲夏夜小姐吗？怎么说呢，不是我以貌取人，但她和我想象的实在不太一样，这让我有点犹豫。”
　　珀尔兰德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点开了聊天界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已经捕捉到缩略图片中的“雪松”字眼。
　　他点开图片，将那段无营养的华格双语对话默默看了三遍。

　　直到零点就寝时分，那几句话仍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令他陷入更深的迷惑。
　　“我不喜欢酒味信息素。”
　　“喜欢……比如熏雪松。”
　　“热得发烫，反差巨大，让人欲罢不能。”
　　从未经受过失眠困扰的公使先生在这夜听了许多遍竖琴曲，直到凌晨一点才成功入睡。

　　次日早晨，珀尔兰德向下属提问：“口是心非是否是Omega的常见属性？”
　　赛缪尔谨慎回答：“我需要查证一下再回复您。”

　　珀尔兰德没有追问。
　　收到了女王下达的新指令，他将时间精力转移到工作上。

　　他的朋友并不多，维克多·摩尔算一个。
　　维克多从未怀疑过他的来华目的，天真地以为他是接受女王命令帮助大使，即维克多的父亲道格拉斯·摩尔来解决在华遗留问题的。
　　他的确接下了女王的命令。但命令是暗中调查道格拉斯·摩尔。

　　让道格拉斯·摩尔担任驻华大使起初是考验，但最终摩尔先生让女王失望了。
　　当年道格拉斯·摩尔仕途通畅，三十八岁时差点成为王国最年轻的总理大臣，却因圈养丑闻被罢免。

　　据说他在市郊一处农庄圈养了十几名Omega少年少女，年纪大的有十五六岁，小的只有七八岁，他们的共同点是家境贫困，没有合法监护人。
　　令人疑惑的是，此事曝光后，那些Omega的口径惊人地统一，称摩尔先生是救济者、慈善家，他们之间没有丝毫不洁的纠葛。而且那些Omega身上没有任何被标记过的痕迹，哪怕临时标记留下的愈合伤痕也没有，最后经血液检测，他们的确都是未经标记状态。
　　尽管如此，摩尔家族的政敌声称那些可怜的Omega一定是伪君子道格拉斯·摩尔的储备粮，即使他们现在没有被标记，将来也逃不过。道格拉斯·摩尔必定对幼小的Omega实施了精神控制，毕竟众所周知Omega们的抵抗力较为薄弱，何况那些孩子年纪小、出身贫寒，是最容易控制的群体。
　　圈养风波闹得很大，由于暗中圈养行为违背常人认知，即使没有证据证明道格拉斯·摩尔违反了王国法律，女王仍不得不在风口浪尖上罢免了道格拉斯·摩尔，让王国救济院收养那些无人监护的未成年Omega。

　　道格拉斯·摩尔的政治才能十分出色，鉴于其从政生涯、家世背景中只有那一个可疑污点，经过为期两年的考察后，女王重新启用了他，一年后委任他为驻华参赞，而后升任公使，最终直至大使，至今已有七年。
　　这七年格华关系相对融洽，道格拉斯·摩尔的外交手段有不可忽视的功劳。
　　然而近年陆续有人指控道格拉斯·摩尔暗中资助境外极端组织，但缺乏有力证据。
　　女王斟酌再三，派珀尔兰德来华调查。

　　除此之外女王还交给他一个涉密等级更高的任务。寻找斯尔温诺·雪莱的下落。
　　斯尔温诺·雪莱是女王曾经拥有的情人，一个银发紫眸的男性Omega，据说他的眼睛颜色和传说精灵国度的斯尔温诺瀑布一样，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银灰紫色。他在发热期内被送到女王身边，女王永久标记了他。
　　虽然那时女王已经和斯图尔特家族的次子，名叫帕特里克的金发男性Omega缔结了婚姻。后者被册封为王后，成婚次年为女王孕育了长女，性别与女王相同，是Alpha，女王为她赐名艾格尼思。十年后帕特里克王后又生育了一位Omega公主，名字是爱丽丝。

　　据女王口述，二十七年前斯尔温诺·雪莱离开格里芬，辗转途径多国，途中失去踪迹。
　　鉴于女王已经花费二十年时间排查过各国现存记录在册的人口，那么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一，斯尔温诺·雪莱放弃了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远离城镇藏身山林；二，斯尔温诺·雪莱改变了容貌或性别，以另一种面貌隐居某国。
　　显然女王认为答案是第二种。并且怀疑他在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