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甜白》莺啼过

8、礼服裙与恐吓电话

　　黎夏梦僵硬地收回目光，心跳因惊吓而急促。
　　幸好公使先生只是碰巧路过，她余光看见他已经走开了。

　　玛姬善解人意地递给她一块下午茶点心：“甜心，你害怕奥古斯特先生吗？”
　　黎夏梦道谢接过点心，只觉得一言难尽：“嗯……有一点吧。”
　　玛姬看着她小口吃着点心，十分秀气可爱，含笑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奥古斯特先生对音乐一窍不通。就算在他面前演奏你也不用紧张——哪怕你弹错几个音，他大概率也听不出来。”
　　黎夏梦吃完点心喝了一口奶茶，表示疑惑：“可是赛缪尔说奥古斯特先生爱好广泛，对竖琴有特别的兴趣？”
　　玛姬望向赛缪尔，后者表情有一丝尴尬，她笑着说：“我明白了。”
　　黎夏梦更加疑惑：“玛姬明白什么了？”
　　玛姬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下：“一个秘密。以后你就知道了，亲爱的。”

　　交流会结束后玛姬说自己还有事找赛缪尔聊聊，于是黎夏梦和单思雅先道别离开了。

　　玛姬微笑对赛缪尔说：“我改变主意了。请替我转告奥古斯特先生，我不再追求他了。我要追求黎——她真是一位温柔可爱的淑女，比红莓松饼还要甜美。所以尽管奥古斯特先生也喜欢她，但我不会退让。”
　　赛缪尔张口结舌：“您……恕我冒昧，您怎么能追求黎小姐呢？你们的性别……至少现在，不匹配啊。”
　　玛姬不以为然：“性别有什么关系？黎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她喜欢、需要，我可以做手术修复那个器官，只是那样难免会对我的舞蹈事业有影响，如果可以，我还想继续跳十年……或者用工具代替也可以，毕竟现在市面上的工具越来越方便了……不过我觉得黎不是肤浅的人，她在意的是真心。好了，谢谢你倾听，请祝我成功！回见。”

　　赛缪尔仿佛为虎狼之词所震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

　　最近黎夏梦几乎天天泡在琴房，练习柯利弗老师帮她改编的曲目，偶尔去办公室拜访老师，交流一下她最近的练琴心得。

　　最好的消息莫过于徐景明的判决结果终于公布了：
　　嫌疑人徐某明，24周岁，性别男性Alpha，涉嫌强制猥亵女性Omega公民，判处拘役一个月。

　　黎夏梦知道这是老爸和老师共同努力结果。
　　一个月虽不算长，但徐景明的案底是坐实了。如果她没有家人、老师帮助，徐姓人渣很可能被行政拘留几天就放了。
　　虽然可悲可恨，但这是事实。在自诩精英阶层的公民中，Alpha占数量上的绝对优势，相比之下Omega的话语权少得可怜。

　　七月二十六日，黎夏梦坐黎琛的车回明珠市。
　　当天晚上黎琛接了一个电话，转头对女儿说：“你祖父想给你办二十三岁生日宴，我说我给你做做思想工作。不过晶晶你不用担心，到时我就说你生理期身体不舒服，你祖父应该不会勉强。”
　　黎夏梦想了想说：“祖父肯定会生气的，而且毕竟祖父寿宴在前面，闹僵了不好。我觉得要不这样，就说我在飞机事故之后受了刺激，心情不好，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露面，如果非要那样，我想要爱茉全程陪我一起。”
　　黎琛欣慰点头：“好女儿，就按你说的办。”

　　七月二十八日，黎鸿渐七十五岁寿宴当晚。
　　黎夏梦出席了，全程低着头，只在黎鸿渐点名介绍时怯怯抬头望了一眼宾客，随即羞涩拘谨地垂下目光。
　　来宾纷纷赞扬这是一位养在深闺、身份贵重、贞洁娴静的Omega淑女，不知将来便宜了哪家青年才俊Alpha。

　　黎夏梦不禁心想，假如他们知道她擅自找了一个陌生Alpha临时标记自己，还不知会怎样贬斥羞辱她。说到底，在他们眼里，Omega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转眼七月三十日，黎夏梦的生日到了。
　　她最开心的就是这一天可以拆各种漂亮的礼物。
　　爱茉洛德的礼物是一只浅绿色的大礼盒。黎夏梦解开乳白色缎带，打开的瞬间开心地给了亲爱的爱茉一个脸颊吻：“我太喜欢了！”
　　礼盒里是一条美丽的礼服裙。
　　裙子是乳白色的，布料表面泛着莹润的珠光，款式是高腰，接近历史上的帝政风格。
　　长裙的领口下方、裙摆装饰有烫花工艺制作的紫色睡美人与绿色叶片，花瓣中心的嫩黄花蕊清晰可见。除礼服裙本身外，另配有一条墨绿丝绸腰带。

　　黎琛的礼物相对朴素很多，是一枚星月形状的水晶发卡，但经过黎琛一番解释操作，黎夏梦对老爸崇拜极了。
　　发卡内置高端感应芯片，具有一键联机报警装置，现在黎琛将它与黎夏梦手机关联，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只要用力按下发卡中间那颗水晶雕刻的星星，黎夏梦的手机就会直接拨打黎琛的电话，同时向公安发送自带定位的报警信息。

　　黎夏梦很感动。爸爸妈妈希望她能美丽而自由，并且做到了最好。

　　之后在黎家收到的礼物黎夏梦一一道谢收好，但内心几乎毫无波动，除了其中一件——
　　那个大礼品盒是从和平市寄来的，寄件人是一个公司名，这个品牌黎夏梦很熟悉，爱茉送她的礼服裙正出自它家。
　　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有一串烫银字母，是品牌名。

　　黎夏梦很疑惑，这家轻奢品牌怎么会给她寄东西？盒子上贴着一张卡片，她打开看见内容是生日贺卡，更加迷惑。她虽然很喜欢这家品牌，但买的次数不多，只是普通会员而已，这家公司怎么会给她寄这种看起来就比较贵重的生日礼物？
　　她带着疑惑打开盒子，不禁愣住。

　　盒子里的礼服裙和爱茉送她的是同款，款式一模一样，但装饰的烫花不同——这件长裙上的花朵是浅蓝色，看花形应该是玫瑰，如果她没记错，这是近几年格里芬国培育出来的珍贵品种，名字叫做“天使之眸”，而花朵旁装饰的叶子则是自然界中不可见的银白色。配套的腰带也替换成了柔和的天蓝色。
　　黎夏梦第一时间想到一个人的眼睛、头发，同时向她袭来的还有那段暗夜里的回忆，侵略性极强的熏雪松气味，和她后颈绵延的颤栗感。

　　她啪地合上礼盒，心跳急促。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拿起手机查询这家公司官网，找到同款礼服，和她记忆中一样，这款的样子就是爱茉洛德送给她的那件，简介说明了设计师使用睡美人装饰的灵感来源。那么她手边这件裙子是怎么回事？

　　叮的一声，她的聊天软件显示有新信息进来了。
　　她打开聊天对话框。

　　赛缪尔：黎同学，生日礼物收到了吗？个人认为这条裙子非常适合你。
　　黎夏梦蹙眉拍照打字：是这件吗？
　　赛缪尔：是的，你喜欢吗？
　　黎夏梦：请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而且它好像和对外售卖的一款有点不一样，我不明白为什么……
　　赛缪尔：它的装饰部分是特别定制的，请原设计师重新画图填色，烫花师打版烫花，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如果你要问为什么，先生祝你生日快乐。
　　黎夏梦心一抖，手一偏，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过了一分钟，她平复心情，打字回复：非常感谢你和奥古斯特先生的祝福，但这件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请给我一个地址，我寄回去。再次感谢你们！
　　这次过了好几分钟，赛缪尔的回复才姗姗来迟：奥古斯特先生想和你通话，可以吗？
　　黎夏梦慢慢打字：我不觉得奥古斯特先生和我有通话的必要。打完最后一个字，她长按撤回键，删除刚刚输入的内容，改为：我现在不太方便，请问有什么事吗？
　　信息刚发送成功，下一秒她的电话铃声响起。
　　屏幕上显示出陌生号码，号码有一长串，显示来源地：格里芬国。

　　黎夏梦心跳得又急又快，她等了几秒，掌心都冒出热汗才接起来：“您好。”
　　对方开口的一瞬间黎夏梦意识到不对劲。
　　一个明显经过变音处理的奇怪声音从听筒传出：“黎夏梦是吧？你可真贱啊，勾引Alpha又报警，你很有种啊！华国人、格里芬人，男Alpha同学、男Omega老师，乱搞很爽吧？你很得意是不是？要不要我找十个Alpha来一次性满足你？”

　　黎夏梦手心的热汗变成冷汗，她用力挂断电话。

　　屏幕又亮起来，赛缪尔在聊天软件上回复她：好的。黎同学什么时候方便可以给我电话，到时奥古斯特先生会亲自联系你。
　　鬼使神差般，黎夏梦打出一行字：现在打给我可以吗？

　　大约十秒钟后，她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黎夏梦确认这个号码和刚才的不同，这是一个正常的手机号码，接起的时候她嗓音有点干涩：“您好。”
　　听筒传来熟悉的淡漠嗓音：“你好，黎。”停顿了一下，继续：“那件礼物并不贵重，希望你能收下它。”
　　这一刻，黎夏梦竟然觉得他的声音很亲切，她暗自摇头，开口抛出不相干的话：“您刚才打过电话给我吗？”
　　对面似乎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弄怔了，又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黎夏梦忽然松了口气，重新镇定下来，语气甚至有些奇异的轻快：“抱歉，刚才，大概半分钟前，我接到一个标注来源地是格里芬国的陌生电话。是一个恐吓电话。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有人借您的名号做一些阴暗的事情。”
　　对面的语气变得严肃冷凝：“告诉我恐吓电话的内容。……希望你方便。”
　　后半句语气转变得太生硬，黎夏梦没来由有点想笑，迅速忍住了：“内容很不雅观，我就不说了，以免玷污您尊贵的耳朵。总之，电话的事情我已经有头绪了，抱歉冒犯您。至于礼服裙，等我回和平市，我会亲手还给您。再次感谢您！”
　　珀尔兰德沉默了会，说：“不用还。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自行处置。”

　　电话挂断，黎夏梦心情平静，一种“不合时宜”的平静。
　　如果是平时接到那个恐吓电话，她一定会心惊肉跳很长时间，连做好几晚的噩梦，但现在她觉得不会了。
　　她忽然产生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或许奥古斯特先生身上具有某种神奇的磁场，不仅能让他本人永远保持理智镇定，还能让靠近他的人获得类似的特性？
　　毕竟奥古斯特先生在做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时候也不曾发出一丝不雅的声音，她感受到的只有绷紧的炙热躯体和最后一刻难以抑制的轻颤。
　　她脸红地心想，如果不是那个不平等协议破坏了她的好感，她觉得定期找奥古斯特先生临时标记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毕竟那种美妙和满足感是抑制剂所不能提供的。

　　她突然有点好奇，想知道搜索引擎里的奥古斯特先生是怎样的，于是输入：珀尔兰德·奥古斯特。
　　出来的页面内容大多是格里芬王室的相关新闻，偶尔有非王室的奥古斯特家族的内容，但没有一条与公使先生相关。
　　她划了好几页才看到一条：珀尔兰德·奥古斯特出任格里芬驻华大使馆公使，日期是今年六月，正是她回国后的第一个星期一。
　　黎夏梦不解，从她搜索的关键词看，这条新闻按理说应该在首页显示，可为什么权重那么低？而且新闻内容非常简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对当事人的介绍几乎没有。
　　奇怪。
　　她删除关键词的姓氏，重新搜索。
　　“珀尔兰德”寓意沐浴光辉的人，词源珀尔（光明），这是一个不错的名字，适合给男孩起名。
　　……
　　后面的内容黎夏梦没有看下去，她返回前一个页面，浏览了一些格里芬国的王室、贵族新闻和合照。
　　看完她忽然意识到，这位公使先生是一位很神秘的人。他在网络上仿佛隐形了。

　　敲门声响起，黎夏梦心虚地收起手机。

　　黎家雇佣的管家告知她生日宴半小时后开始。
　　黎夏梦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她在心里吐槽自己，她在做什么呀，过生日心不在焉，竟然用尽解数在网上搜索一个男Alpha的信息，难道受发热期影响所以想入非非？虽然她的确在发热期，但早就用过抑制剂了，不应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