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甜白》莺啼过

5、梦想与重逢

　　黎夏梦有点懵：“竖琴独奏节目？这和我知道的消息好像有些出入……”
　　对面的赛缪尔从容解释道：“是这样的，开幕式我们原本暂定有五个节目：一首交响曲、一支小提琴独奏曲、一首双语歌剧、一支芭蕾舞和一首华国传统乐器合奏曲。但不巧的是，我们邀请的几位歌唱老师在八月三十日开幕式当天都没有时间，两位公使先生讨论后认为可以将歌剧节目更换为竖琴独奏。不知黎同学是否有意参加？”
　　黎夏梦沉吟：“这个……我需要思考一下，明天答复您可以吗？”
　　赛缪尔礼貌道：“当然可以，请随时联系我，叫我赛缪尔就好。”

　　黎夏梦等对方切断电话，但对方礼貌地请她先挂断。
　　她有一丝疑惑，感觉对方未免太过礼遇她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学生。
　　她原先只参加过校内演出，学校会做严格的性别分区，她一般不会近距离、长时间接触Alpha；而她经历的竖琴考级、比赛现场更是只有Omega和Beta两种性别人士。但交流文化节不同，是面向社会的，到时全场都是陌生人。
　　如果是参加演奏交响曲，她还可以自我安慰坐在人群中没有人会特别注意她，但如果是竖琴独奏……一想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包括Alpha男性，她就忍不住畏缩。
　　不，她做不到——她明天就给那位赛缪尔先生回话，她选择放弃。

　　她叹了口气，打开宿舍门，看见卓然正捏着小瓷瓶在给桌上的鲜花换水。
　　对方听见门响抬头看她一眼：“夏梦小可爱吃了吗？”
　　黎夏梦摇摇头：“没胃口。”
　　卓然偏好圆滚滚可爱的装饰品，买的花瓶也是一个白色圆鼓鼓的大肚瓶。
　　她把一小束睡美人插回去，欣赏了一会，回头说：“好久没吃肉了，啊，好想念牛丸、毛肚、羊肉片，陪我出去吃火锅好不好？”

　　黎夏梦正望着她的花瓶出神。
　　睡美人的花是浅粉紫色的，含苞待放，过一段时间花朵颜色会加深，完全变成紫色，开花的场景会非常梦幻——花瓣一瓣接一瓣慢慢舒展开来，姿态优美慵懒到极点，像清晨刚睡醒的美人，因此得名。
　　鲜花柔弱娇美，绿茎长而纤细，却插在矮胖的大肚瓶里，莫名有点反差的可爱。
　　卓然伸出手指轻戳了一下粉紫色铃铛似的花骨朵，笑嘻嘻说：“怎么样，我插花的水平不比你们自带文艺细胞的Omega弱吧？”
　　黎夏梦忍不住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人把睡美人放在大肚瓶里，花店都是配细长的净水瓶。”
　　卓然不以为然：“谁规定什么花非得配什么瓶？还不是看个人喜欢，我就喜欢这样搭，反差萌！”
　　黎夏梦脸上笑意淡去，眼中浮起落寞：“你说的对，这样很好。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是一个自由的Beta，是不是能获得更多的勇气，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卓然认真地看着她：“夏梦，你应该知道睡美人的习性。看起来弱不禁风，其实骨子里是有韧劲的，即使用花瓶水养，也能开一周的花。这个世界上，我们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和性别，你的感受一定和我一样深。”
　　“因为基因，Alpha们注定更容易成功，而Beta想出人头地，就必须付出十倍以上的努力……Omega就更难了，哪怕现在部分学校和用人单位会适当给Omega一些扶持，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有人生来就只能困在家庭里，为社会生育优质的下一代就是他们的能力与使命？我绝不认同。”
　　“夏梦你很幸运有这样开明坚定的父母，要知道大多数有Omega女孩的家庭中，一旦发生一次Omega被欺负的意外，那些Omega就很难独自面对外界了。夏梦，你很勇敢，而且一定要保持这样的勇敢。我支持你参加大使馆的开幕式演出，如果你害怕面对陌生的Alpha，我教你一个安心口诀——”
　　“Alpha脑子有病，不要害怕Alpha，如果Alpha犯病，拨打报警电话！”

　　黎夏梦笑了，看着好友说：“我忽然觉得有点饿了，我们去吃火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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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黎夏梦联系了那名叫赛缪尔的工作人员，告知对方自己愿意以春之声乐团成员参加交响曲节目。
　　至于竖琴独奏，她实在缺乏演出经验，不能胜任，请他们另寻合适的人选。

　　赛缪尔表示遗憾。
　　黎夏梦心里正有尘埃落定的想法，忽然听到对方话锋一转：“黎同学，我有另一个提议——鉴于我们的公使先生对你的表演抱有高度赞赏，他非常希望能在开幕式上见到你独一无二的作品——如果不是竖琴独奏，而是与芭蕾配合，作为芭蕾舞节目的音乐担当，你觉得怎么样？”
　　黎夏梦迟疑：“您是指为用竖琴芭蕾演奏配乐？”
　　赛缪尔回答：“你可以这样理解，但我认为，并不能将竖琴曲简单看作背景音乐，而是与芭蕾舞相辅相成的——如果你感兴趣，请不要急于推辞，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谈，就在大使馆，可以吗？”
　　黎夏梦沉默了一会，说：“好的，我明天有时间。”
　　赛缪尔含笑说：“那真是太好了，明天十点，我在大使馆门口等你。对了，有一件事我忘了告知你，我是一名Beta男性。另外大使馆的地址需要我告知吗？”
　　黎夏梦说：“不用了，我知道，我会按时过来，谢谢！”

　　直到放下手机，黎夏梦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她就这样接受邀请了？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
　　她从小就对芭蕾感兴趣，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坚持下去，但不妨碍她喜爱欣赏芭蕾舞，如果能为芭蕾舞配乐……那是她能想到最浪漫、最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实现梦想的机会近在眼前。
　　她鼓起勇气，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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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夏梦来到大使馆才发现今天是周天，大使馆休息。一位西装革履的高个男子站在门口，一头金发，看年纪大约在三十多岁。
　　她走上前，正要问对方，金发男子已经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黎同学，你好，我是赛缪尔。”
　　黎夏梦也伸手上前：“你好，我是黎夏梦。”
　　赛缪尔迟疑了一瞬，很快地握了一下她递来的手，面带微笑转身带路：“黎同学请跟我来。”
　　黎夏梦觉得有点奇怪，对方是一名Beta男性，而且看得出来非常擅长待人接物，可是为什么刚才握手的时候他看起来好像比她这个Omega还要不自然？……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赛缪尔的确有几分后悔。
　　他原本以为Omega女性不会接受异性的握手礼，只要对方露出一丝迟疑，他就可以顺势收回手，顺便表达对对方的尊重与关照，消除对方的戒心。
　　可谁知黎小姐竟然大大方方地伸手了，一名绅士绝不可能对淑女的示好置之不理，于是他握了上去……希望睿智的先生能够谅解他。

　　赛缪尔带黎夏梦走进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位女文员，是黑发黑眸的华国人，看起来像是Beta女性。
　　赛缪尔的安排合理周到，打消了黎夏梦可能的任何疑虑。
　　黎夏梦微笑问：“请问赛缪尔先生联系到合适的芭蕾舞者了吗？”
　　赛缪尔答道：“我们邀请了两位芭蕾舞者，一位是华国的单思雅女士，一位是格里芬的玛姬·格雷顿女士，她们都回复愿意参加。”
　　黎夏梦笑着点头：“我知道她们，这两位都是近年崭露头角的青年舞者，已经拿过不少奖项，她们很棒！”
　　赛缪尔含笑道：“是的，黎同学也很优秀。据我所知，黎同学在和平大学每门学科都是优秀，奖学金也拿了不少，还获得了和平市市级和华国国家级两项金色竖琴新人奖。”
　　没想到进入了吹捧环节，黎夏梦微微脸热：“您的准备工作很细致。”

　　赛缪尔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他观察外表、气质就觉得这位女性Omega和先生非常般配，因此想为先生树立一个好形象，于是说起公使先生爱好广泛，乐器中最喜欢竖琴。
　　黎夏梦顺着他的话问：“公使先生在闲暇时间也会弹竖琴吗？”

　　赛缪尔微笑摇头：“先生喜爱观赏。”
　　他印象深刻，在先生让他查清黎小姐身份的那天，他向先生展示了一段黎小姐的竖琴演奏合集视频，对音乐从不感兴趣的先生竟然从头到尾看完了。
　　虽然先生之前从未关注过竖琴，但对其他乐器更不了解，所以说所有乐器中先生最喜欢竖琴并没有什么错误。

　　黎夏梦用征询的目光望过去：“那我们讨论正事？”
　　赛缪尔点头：“我们不如先讨论一下芭蕾与竖琴结合的方式，黎同学从专业的角度看，觉得什么竖琴曲适合以这种形式呈现呢？”
　　黎夏梦不假思索说：“竖琴与芭蕾的匹配度比较高，适合的曲目不少，比如《阿诗娜》、《珍珠》、《天使颂》、《思乡曲》等等，我个人认为应该先确定芭蕾舞选段，然后根据原配乐进行竖琴版改编。”
　　赛缪尔点头：“黎同学有最擅长或者希望演奏的竖琴曲目吗？之后或许我们可以邀请两位芭蕾舞者共同讨论。”
　　黎夏梦说：“一般曲目我都可以。当然，这样是最好的，但不知道两位舞者是否有时间。”

　　赛缪尔道歉道：“本来我以为可以先确定竖琴曲目，这才邀请黎同学过来，是我安排不周。作为赔礼，请黎同学收下这个，是一张蛋糕券，别人送给公使先生的，公使先生不吃这些东西，随手给了我，但其实我也应付不来那些甜甜软软的东西……”
　　黎夏梦微笑摆手：“您不用这样，我改天再来就是，只要您提前和我约一下时间就好。”
　　赛缪尔又重复说了一遍抱歉，这是外面响起敲门声，女文员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个年轻的华国男性，他对赛缪尔说：“公使先生到了。”

　　赛缪尔点头，望向黎夏梦，微微前倾身体：“黎同学，公使先生想见你，请跟我来——请不要紧张，公使先生找你只是想和你聊聊生活中的事情，如果你不放心，我会全程在场。”
　　黎夏梦深感突然，但这种情形她实在没办法拒绝，太不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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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立办公室门外，赛缪尔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
　　黎夏梦不安地跟随他走进去，意外地发现公使先生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窗前，正眺望着窗外景色，看见他们，转过身来。
　　黎夏梦微微一怔，这位公使先生竟然也有着罕见的银白色头发。

　　珀尔兰德上前一步，似乎没有伸手、和对方握手的打算。

　　黎夏梦望着他。
　　面前的人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西服，有着银白色短发，淡蓝色眼眸，五官出色而陌生。他周身萦绕着冷萃雪松香水的淡香氛，带着孤峰雪般的凉意。
　　他的眸色是浅淡的婴儿蓝，宛如婴儿的眼睛，又像是雪色冰山与蔚蓝海水交界处的那一抹蓝，纯净之极。
　　同时他身居高位的气质也同样明显——不知是因为这么年轻就做了驻华公使，还是因为别的。

　　黎夏梦收回目光，在心里回顾刚才看到的。
　　他的身高明显比徐景明要高不少，肩宽腿长，身材条件应当非常优越，脸就更不用说了。她确定她不认识外形这样出众的人物，却莫名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更令她不解的是，不是他叫她来聊聊吗？可看他的样子好像丝毫不想和她聊什么。

　　旁边赛缪尔清了清嗓子，出声：“公使先生，您想和黎同学聊聊竖琴，不是吗？”

　　黎夏梦看着深灰色西服的身影离她又近了一步，不自觉低头，笔直如刀锋的裤线、黑色一体塑形皮鞋以及裤脚与皮鞋之间的黑色袜子，一一清晰映入她眼帘。
　　她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感——这位公使先生毫无疑问是个Alpha。

　　珀尔兰德目光微垂，落在甜酒Omega小姐微微打卷的棕黑色长发上，说：“珀尔兰德·奥古斯特，我的名字。”
　　他嗓音淡漠，发音优雅，是格里芬国王室贵族使用的口音，透着贵族式的漫不经心与傲慢。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黎夏梦猝然抬头，湖水绿的眼眸中映出不可思议。
　　珀尔兰德的下一句是：“我找到你了。”

　　黎夏梦怔怔看着他，手心沁出冷汗，变得冰凉。
　　他的声音、语调和那晚临时标记她的男性Alpha一模一样。发色也一样。身高也是。甚至下颌线的角度也和那个夜晚她在雪松树下看到的重合在一起。
　　是他。他竟然是格里芬驻华公使。他竟然把她从茫茫人海中找了出来……为什么？

　　珀尔兰德低垂目光看着她：“黎小姐，我想你可能需要签订一份协议。”
　　黎夏梦默默思索，如果他是来伤害她的，应该不会这样大张旗鼓，何况如果他想永绝后患，也不可能等到现在。而且这是在华国的土地上。那么不如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珀尔兰德用目光示意赛缪尔：“把桌上的东西拿过来。”

　　赛缪尔在心里叹气，他事先向先生提的建议他一句也没听……举止这样冷硬，哪个Omega敢和他在一起？但他只能应声上前，拿起桌上的纸质文件递给可怜的黎小姐。
　　黎夏梦接过，白纸黑字映入眼帘，格里芬国的官方文字用花体印刷出来，工整美观。

　　标题是“援助协议”。
　　她带着莫名其妙的情绪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