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枪声与玫瑰 ...
-
珀尔兰德简明扼要地回复:“他被诊断患有轻度抑郁症,通过短途旅行散心。”
黎夏梦补充说明:“克里斯男爵曾提出过怀疑,担心极端组织的下一个目标是爱丽丝公主或我。玛姬发现了什么不妥的事情吗?”
玛姬思索问:“克里斯男爵这么说的原因是?”
黎夏梦将珀尔兰德告诉她的内情转述,关于咖啡豆和摩斯码。
玛姬说:“阿德里安·尤利西斯曾经提到过一个代号,叫做知更鸟,对方为他提供过便利。根据已知信息推断,我认为知更鸟在格里芬王室中。”
珀尔兰德用肯定的语气陈述:“你怀疑克里斯。”咖啡豆事件非常突兀,不合情理,他倾向认为克里斯自导自演,刻印摩斯码的是他本人。
玛姬点头:“奥古斯特先生应该早就发现他身上的疑点了,不是吗?”
珀尔兰德回答:“他想离开王宫,如他所愿。”
黎夏梦微怔:“……你们都知道?”
原来他、女王陛下和艾格尼思公主,他们对克里斯男爵早已起疑,于是将计就计……
珀尔兰德握住她的手:“抱歉,我们需要证据来定论。”
黎夏梦沉默了几秒,说:“你们继续讨论吧,我去参观酒窖。”
珀尔兰德叫来酒庄管理员:“我的伴侣想参观,需要陪同讲解。”他说完看了表情平静、信息素也并没有异样的女朋友一眼,对管理员说:“不要给她提供度数较高的酒。”
————
黎夏梦坐在圆形的原木酒桌旁。桌上并排放着三个玻璃杯,分别是三个不同品种的甜白葡萄酒。酒杯很小,每杯大约只有30ML的量。
她依次品尝完毕,提出要求:“我还需要半甜白葡萄酒,以及桃红和红葡萄酒。桃红我希望看到淡红、桃红、橘红、宝石红这些不同的颜色。”
管理员有点为难:“可是奥古斯特先生不希望您品饮度数较高的酒,就我所知,Omega对酒精敏感,的确不适合过度饮酒。”
黎夏梦微笑看着对方:“不到10度,30ML而已。如果您不愿意,那么我去请示。”
她准备起身,管理员忙说:“请您坐下稍等,我去为您备酒。”
黎夏梦点头:“谢谢!”
当空杯全部撤下时,酒桌上空空如也,而她的脸颊泛起美丽的桃红色。
她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金·卡洛斯,一位格里芬当红明星。
图片上的人有一头及肩的黑色卷发,性感的蜜色皮肤,肌肉线条优美流畅,金棕色眼睛仿佛天生带着笑意,美得雌雄莫辨。
她打开金·卡洛斯的泳池主题动态写真看了一会,直到手机被抽走。
珀尔兰德面无表情旁观她浏览,内容全部是那个女性Alpha的泳池写真,尺度很大,近乎半裸,有的特写照片甚至能看到生理性征的轮廓。
他从她手里抽出手机,关闭页面,望着她:“我需要解释。”
黎夏梦单手托腮,头和身体斜倾,姿势不太优雅。她开口:“你需要吗?你可以用你聪慧的头脑推理。”
珀尔兰德看着她:“推理的前提是有冷静的头脑。在你给出充分合理的解释前,我可能无法保持冷静。”
黎夏梦顾左右而言他:“你们谈完了?玛姬走了吗?”
珀尔兰德说:“离开了。回答我的问题。”
黎夏梦起身:“我需要去洗手间。”
————
黎夏梦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妆有些花了,脸有点红,唇妆变得斑驳难看。
她看了一眼时间,对着镜子开始补妆。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但她暂时不想出去,她知道他就在门外。
腮红不小心蹭到眼角,她改变了主意,擦去多余的眼影,把花瓣腮红当做眼影使用。在卧蚕涂上粉色珠光,最后补上甜玫瑰色口红。
改妆完毕,她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暗藏心机的无辜Omega。
在珀尔兰德耐心用尽前一刻,洗手间的门开了。
黎夏梦用手指着窗户,语气充满遗憾:“本来我想从那里出去的。”
珀尔兰德回复:“我已经尽力控制自己了。”
黎夏梦望着窗户的方向,点头:“你在为不久后的失控做预告。你的易感期快到了。”
珀尔兰德重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黎夏梦用手摸了摸后颈,低声说:“我不想告诉你。”
————
第二天黎夏梦醒来,看见时钟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身体感到久违的强烈不适,不是暴力伤害所致的疼痛,而是使用过度导致的酸胀肿痛。
她难以想象自己的变化会那么大,但事实是昨夜她像动物一样扑过去,疯狂、拼命地攻击他、咬他,使他的衬衣蹭上了红色,甚至崩掉了两颗纽扣。
纽扣上沾的颜色是她的口红和口腔里的血的混合物。
最终结果包括但不限于全套床上用品报废,床垫因局部压力负荷过大而损坏,浴缸被打翻的整盒浴盐堵塞,桃红葡萄酒般的液体溢得满浴室到处都是……
可惜她从头到尾都没闻到浴盐的香气,完全彻底地被熏雪松气味覆盖了,她感到惋惜,白白浪费了一盒桃红色的蜜桃浴盐。
珀尔兰德拿着外用药品进来,满含歉疚说:“你的伤口需要用药,让我看看好吗?”
黎夏梦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用磨哑了般的嗓音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克里斯男爵有可疑行为吗?”
珀尔兰德回答:“暂时没有。”
珀尔兰德轻轻撩开她的睡裙。
紫色淤青在白皙皮肤上十分醒目。
珀尔兰德迟疑地将手靠近:“疼吗?”
黎夏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衣服出神。
他的衬衣没有像平时那样扣到最上面一颗,而是放开了第一、二颗,露出颈下一片皮肤,可以看见那里的抓痕已经开始愈合结痂,并不显眼。她知道他背上的更密集,不过大概只需要一两天,那些伤痕就会无影无踪。
珀尔兰德没有得到回答。
她拒绝与他沟通。
从昨晚到现在。
他失控了,并且深深伤害了她。
他体验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名为恐惧。如果她要把给他的爱和温柔全部收回,他该如何应对?
他无法想象。
涂完药后,黎夏梦终于开口:
“珀尔兰德。”
珀尔兰德伸手握住她的手:“晶晶。”
黎夏梦继续:“我觉得我们之间存在一些问题,已经不容忽视。”
珀尔兰德望着她,目光包含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乞求:“晶晶,非常抱歉,我会改正。”
黎夏梦看着他:“我想像克里斯男爵一样独处一段时间。”
珀尔兰德身躯绷紧,握紧她的手:“这不安全,你再多考虑一会好吗?你可以提别的要求,除了离开无论什么都可以,我会尽力做到。”
黎夏梦微微偏头看着他:“我觉得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至少需要单独的房间。”
————
下午珀尔兰德找到克里斯男爵,告知对方他们行程有变,询问他的打算。
克里斯回答他计划单独出行。
克里斯独自前往艾斯比欧银行,对前台工作人员申明要求,通过电子钥匙和身份证件打开个人保险箱,取出一个盒子。
————
黎夏梦入住了一家叫做乔治亚的酒店,工作人员为他们办理入住,珀尔兰德的房间与她相邻。
傍晚七点。
餐车推进预定用餐的客人的房间。酒店提供的晚餐配有红白葡萄酒。
服务员周到地为客人介绍餐品,最后顺便提了一句,隔壁的女性客人的配餐酒的是冰酒和晚收葡萄酒,两者皆口感甜美。
珀尔兰德独自用餐。他看着酒杯,罕见地产生感性的联想。
昨晚她喝了不少桃红葡萄酒。在酒桌上,在浴池里。那种颜色像流血的白葡萄酒。事实上她的确差点流血了,红肿程度几乎接近永久标记刚完成的那段时间。
那时她拯救了他的性命。
如今他却忘恩负义地伤害了她。
晚八点。
王室护卫队队长传来消息:“目标对象出现!”
珀尔兰德敲响隔壁的门:“晶晶,不要离开房间,锁好门窗,进浴室反锁门,听清楚了吗?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黎夏梦回应:“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
“与目标对象对话失败,目标对象乘坐电梯上行。”
“目标对象在32楼出现,在蝴蝶房间东南方位五十米,目标对象手里有枪!”
————
黎夏梦抱膝坐在浴缸里,这家酒店配备的是玫瑰浴盐。浴盐里有干玫瑰花瓣,玫瑰红色蒙上了暗哑的灰。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
艾格尼思公主的嫌疑。
克里斯绝望的恐吓信。
玛姬早逝的表姐阿米莉雅。
还有珀尔兰德对她近乎囚禁般的锁控。
其实淤青痕迹并不是他造成的,而是因为她挣扎反击的动作幅度太大。
如果在平时,以他的反应速度不可能让她受伤。但那时他太投入了,无暇分心。
成结时她崩溃地流泪了。
他试图用温柔的吻安抚她。但她并不领情,凶狠地咬他,直到他们的气息再度紊乱,激烈交缠,信息素在彼此的血液中密不可分。
他以为她因为伤心而哭,其实并不是。
崩溃是字面意思,因为身体的反应过于剧烈,她短暂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不同于以往成结时她会先吸纳他的信息素,这一次她失控在先,大量信息素通过承载的液体倾泻而出,其中也包括泪水。
没错,失控的不仅是他。
生理层面上,她是导致全套床上用品报废的直接责任人。而心理层面上,她不想做一个温柔可爱的Omega,她想使用暴力手段释放破坏欲。
从昨天知道他有事情瞒着她起,她就非常不高兴,故意借酒精之力,想尽一切办法激怒他,让他失控,于是她有充分的理由还击。
她无法容忍他对她有丝毫的保留,她希望占据他的一切。从本质来说,她对于伴侣的占有欲和他毫无二致。
不仅如此。
在珀尔兰德和受磨难的Omega之间,她选择相信前者,毫不犹豫。
与玛姬的话无关,与性别无关,与一切外部因素都无关。她只是无条件信任他。
尽管她认为克里斯不是极端组织成员,但实际的做法却是躲得远远的。这是她自私冷血的一面,是她不想让他看见的阴暗面。她想借他策划行动的机会独自反省一段时间。
她这样自私,以后能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吗?
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听见克里斯男爵的声音隔着门遥远传来:“蝴蝶,你生来该飞翔,而不是被囚禁在玻璃瓶中。”
黎夏梦高声开口:“我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克里斯男爵,只有你一个人对吗?你与极端组织并无瓜葛,你只是假装有。”
她劝说:“放下枪好吗?你这样做伤害的只有自己。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克里斯并不接话,对着门板扣动扳机,硝烟气味扩散。
一声枪响。
又一声枪响。
两次声音不同,黎夏梦直觉有人中弹了。
子弹擦过克里斯左腿,穿透布料,切开表层皮肤,从布料另一端穿出,钉进墙壁。剧烈的疼痛让克里斯身体晃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他手里的枪被夺走。
下一秒,他的双手被反剪。
珀尔兰德将他交给王室护卫队队长,敲门:“晶晶,没事了。我可以进来吗?”
黎夏梦走出房间,提出请求:“我想和他对话。”
————
医护人员为克里斯男爵止血、处理子弹擦过皮肤导致的浅表贯穿伤。
黎夏梦开口:“我听说过极端组织的一些罪行,他们打着反对霸权反抗欺凌的旗号,实际做的事却比他们反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如道格拉斯·摩尔。他对Omega孤儿洗脑式宣讲败类Alpha的罪行,在他们心中埋下仇恨Alpha的种子,却不给他们对抗Alpha的武器。”
“那些人只是把Omega当做利用的工具。道格拉斯·摩尔和阿德里安·尤利西斯为了毁掉珀尔兰德不择手段,他们何曾在意过那些孩子?”
“克里斯,你和他们完全不同。你不断向我们示警,让我们相信你是可疑的。”
克里斯反应木然:“你错了。如果今天我打开门,而你的选择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会开枪送你去天堂。我早就疯了,只有你以为我是正常人。Alpha该死,自愿跟随Alpha的Omega也该死。”
黎夏梦说:“你知道这里的门很结实,而你处于被监控中,最多只能开一枪。何况如果你有这样极端的想法,为什么你的三个Omega孩子依然安好?毕竟女王陛下和艾格尼思公主是最纯粹典型的Alpha。”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开口:“我知道丽塔·尤利西斯的死因,但我多年保持沉默。我为阿德里安·尤利西斯担保过名誉。我和极端组织并没有本质区别。”
黎夏梦问:“所以你选择用这种方式自裁?阿德里安·尤利西斯的死亡和你有关吗?”
克里斯望着窗外不可企及的蓝天,说:“死亡是解脱。”
黎夏梦说:“和我聊聊好吗?把你的想法倾诉出来,或许会轻松一点。”
克里斯回复简洁:“不需要。”
黎夏梦叹了口气:“好吧。我没有经历过你的过去,可能的确没办法理解你的感受。可是我想说,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比如我,我也有过阴暗的想法。”
她坦诚说:“尽管在今天之前我知道你大概率没有犯罪,但我仍然选择自保,甚至有过其他人无关紧要,只要我的家人爱人平安就好这样自私的想法。”
她把从浴盐里拿出的一片干玫瑰花瓣放在地上:“它不完美,但不代表它应当被毁灭。”
————
险情解除。
根据格里芬国防部消息,极端组织在道格拉斯·摩尔被捕后已经全线撤离格里芬,并无任何活动迹象。
克里斯男爵自请交还爵位,离开萨菲尔宫,前往温斯莱特城郊一所并不知名的教堂祷告修行。
据说他在教堂忏悔室承认买通阿德里安·尤利西斯身边的随从,将阿德里安要求的加重表面伤势的药替换为一种隐蔽的毒药。
艾格尼思公主对此是知情的,并选择包庇。她以为克里斯男爵的初衷是为了维护她的清白。
女王要求新获封位的鲁珀特大公反省,令其一年内不得议政。
————
离开温斯莱特前,珀尔兰德邀请黎夏梦前往天鹅湖观景。
珀尔兰德手背在身后,掌心握着一枚丝绒首饰盒。
里面是一套首饰,包括项链、戒指和耳坠,品牌方介绍主石是一种珍稀的海洋宝石,有着蜜桃般的粉红色和天然的爱心形状,有个好听的名称叫做天使之心。
他感到一丝紧张。不知道她是否会接受这件礼物。
黎夏梦望着碧绿湖面上互相梳羽的白天鹅和黑天鹅,看了一会移开目光,凝视恋人的眼眸:“珀尔兰德,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