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甜白》莺啼过

12、录音与试探

　　第二天黎夏梦和父母到达约定地点，赛缪尔已经等在那里。
　　赛缪尔迎上前做自我介绍：“黎先生、洛佩女士、黎同学你们好！我的名字是赛缪尔·史密斯，是格里芬驻华大使馆主事，直属领导是公使奥古斯特先生。对了，我的第二性别是Beta。”
　　黎琛与他握手：“感谢您对夏梦的关照与帮助！”
　　赛缪尔微笑：“您客气了！黎同学品学兼优，我们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她。偶然听说某些人的不法行径，我感到非常气愤，刚巧我学过一些破解技巧，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黎夏梦一家人再次对他表示感谢。

　　赛缪尔稍微降低声音：“是这样的，我用的手段可能不方便在警方面前展示，所以我直接把结果告知各位：对方的号码辖区不属于和平市，而出自江宁省烟波县，号码最近一次注销时间是今年五月，重新启用时间是七月二十七日，现任登记人姓名是罗腾。”

　　黎夏梦和爱茉洛德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只有黎琛露出沉思表情：“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我需要好好想想。”
　　赛缪尔礼貌道：“那各位先忙，我就不陪各位去公安局了。”
　　黎琛正在回忆，闻言忙说：“请问史密斯先生能否赏光和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
　　赛缪尔微笑：“只是举手之劳，黎先生不必客气，如果黎先生实在在意，等这件事落定，我随时恭候黎先生一家。”

　　与赛缪尔分别后黎夏梦找出手机中的电话录音，正要放给老爸和爱茉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爱茉洛德见她迟疑，问怎么了，是不是找不到录音了。
　　黎夏梦努力保持脸色镇定，一边假装认真找，一边飞快思考怎么和没听过录音的爸妈解释最后奥古斯特先生的声音。
　　就说是她的朋友？爱茉很可能会问性别。
　　说不清楚他的性别，爱茉会信吗？奥古斯特先生的声音威严镇定，怎么听都没有亲和力……那么她怎么会和他走近并且信任他？
　　天哪她到底为什么会无条件信任他，她自己都不知道……
　　啊早知道就提前把录音截取一段，可是她根本忘了这个……

　　一分钟后，黎夏梦把手机和耳机线一起递过去：“找到了，是这个。”
　　果然，爱茉洛德听完问：“最后替你回击的人是谁？不是史密斯先生吧。”
　　黎夏梦板着脸回答：“是我的另一个朋友，一个格里芬人，会说华语，他也是大使馆工作人员，虽然人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心肠很好，就是面冷心热那种人……当时我在和他聊一些节目排练的问题，刚好恐吓电话打进来，我不知道怎么回击，就请他帮忙了。”
　　爱茉洛德点头：“不愧是我们家晶晶，芭蕾舞团和大使馆的人都很喜欢你。他也是Beta男性？”
　　黎夏梦摇头：“我不知道，大家好像都没提过他的第二性别，我也没有问，感觉不太礼貌。”
　　爱茉洛德看上去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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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阳区公安局的警察礼貌接待了他们，男性Beta警官解释道：
　　“是这样的，因为来电号码经过加密，申请解密需要走流程，所以希望黎女士能尽可能提供全面的信息，这一点黎女士上次报警时我们也说过了。比如录音最后您的朋友替您说话了，如果能让他本人过来做笔录，再提供一些细节信息，这对申请会有很大帮助。信息越完善，申请流程就会越快，毕竟我们接到的类似要求实在太多了，需要通过信息完备程度来评定优先等级。”
　　黎夏梦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我那位朋友的确不方便，没有别的办法吗？”
　　警官回答：“各方面的信息都很重要。”
　　黎夏梦想了想，问：“那么如果我请朋友过来，完成了流程，查到来电号码所属地、使用者后，警方能对他实行管控措施吗？”
　　警官的回答很官方：“这要看具体情形，如果确认对方可能对黎女士构成人身安全等方面的威胁，我们会认真考虑。”

　　黎琛皱眉：“这么说你们并不能保证保护公民人身安全？就算走流程等审批，你们也没办法在对方实施进一步犯罪前阻拦？”
　　警官的表情不再有起初的温和：“黎先生请不要这么说，我们只是按规章办事。”
　　黎琛不再说话，走到外面拨通一个号码：
　　“邓局早！没打扰您吧？是有这么个事，今天我陪我家闺女到华阳区公安局来了，对，就是为之前我闺女被恐吓的事，这都第二回了，第一回没录音想着就不麻烦警察同志了，这次有录音就报了警，现在差不多有半个月了。”
　　“今天来问，这边警官说要等审批走流程，我们都理解，也愿意等。不过我担心的是另外一点，就算查出来对方身份警官也不能保证会控制对方，保护受害人，这实在让我们这做父母的不放心啊……”

　　十分钟后，另外来了一位女警官请他们去详细了解情况，这位女警官的警衔比之前接待他们的那位警官高。
　　黎夏梦感到轻微的压迫感，直觉告诉她面前的女警官的第二性别。
　　女Alpha警官面带微笑：“你们好，我姓沈。黎先生反映的问题我们了解了，抱歉让你们感到担忧，我们会改进沟通方法。这样吧，我手下正好有个技术人员刚休假回来，我让他帮你们溯源恐吓电话。麻烦黎小姐把手机重要内容在云端备份，我们暂借你的手机用一会。”
　　黎夏梦操作后将手机递过去。
　　技术人员敲门进来，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看起来比较腼腆。
　　“破解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沈警官望向技术人员，“小路，半小时够吗？”
　　姓路的技术人员点头：“差不多。”

　　工作人员倒好茶水，带上门出去了。
　　沈警官望向黎夏梦：“那么我们来聊聊，黎小姐认为对方可能是什么身份？”
　　黎夏梦回答：“我个人认为很可能和徐景明或者其他徐家人有关。”
　　沈警官边翻阅前情资料边问：“徐景明，性别男性Alpha，你和他在三年前建立过短暂的恋爱关系，介意告诉我分手原因吗？”
　　黎夏梦已经能够平静回答：“因为他用谎言欺骗，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让我送他到酒店，然后反锁房门想强行标记我，幸好我的室友及时赶到救了我。”
　　爱茉洛德默默握住女儿的手。
　　黎夏梦转头向她笑了笑，抬头望向沈警官：“关于细节我已经做过笔录了，事情经过大概是这样。”
　　沈警官点头：“感谢你的配合！”

　　沈警官又问了几个问题，询问是否可以回放录音。
　　黎夏梦点头：“可以请您不要公放吗？”
　　沈警官微笑：“当然。”
　　两分钟后她取下耳机，问：“你这位朋友的姓名身份可以告诉我吗？”
　　黎夏梦已经在心里打好草稿，说：“他叫珀尔，是格里芬驻华大使馆的一名工作人员，男性，第二性别我不清楚。”
　　沈警官问：“可以说具体一些吗？对方在什么情形下帮你接听了电话？”
　　黎夏梦按捺住紧张，回答：“当时在和平大剧院，我在为交流文化节开幕式的节目排练，和工作人员讨论一些问题，当时恐吓电话正好打进来。”
　　沈警官点头，又问：“当时现场只有你们两人还是有其他人在？你们讨论了多久？”
　　黎夏梦回答：“只有我们两人。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沈警官问：“你们讨论的话题可以告诉我吗？”
　　黎夏梦短暂沉默了一会，说：“关于芭蕾舞演员换装的安排，换装时舞台灯光渐暗，我想知道那时我是否需要对曲调稍作改变。”
　　沈警官追问：“还讨论了其他问题吗？”

　　黎夏梦感到轻微的呼吸困难，爱茉洛德把桌上的杯子推给她：“晶晶，觉得不舒服先喝点水。”
　　沈警官说：“抱歉，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诉我。”
　　黎夏梦喝了水，正准备继续回答问题，沈警官却说：“黎先生、洛佩女士，我们的工作人员需要确认一下二位的身份信息，请跟我们来。”
　　黎夏梦不愿单独面对问讯，没等她开口，爱茉洛德说：“我和我先生轮流去吧。”
　　沈警官微笑说：“只需要耽误二位一分钟时间。”
　　爱茉洛德坚持：“没关系，小琛你先去，你做完我就去。”
　　沈警官点头：“好的，可以看出洛佩女士和黎小姐母女感情非常亲密。”
　　黎夏梦问：“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黎琛离开房间去隔壁接受信息确认。
　　沈警官望向眼前的Omega母女，提问：
　　“冒昧请问黎小姐，你经历过标记行为吗？如果经历过，在什么时间段？这个问题对我们判断徐景明的行为有重要作用，所以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当然如果你实在为难，可以拒绝回答。”
　　黎夏梦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有过一次临时标记，在今年六月。那个人与徐景明互不认识，没有关联。”

　　沈警官褒扬了她的诚实勇敢，随后解释：“我们认为徐景明具有偏执型人格特征，因此我推测如果黎小姐你和其他人建立过亲密关系，这很有可能刺激到徐，成为他实施犯罪行为的动机。”
　　黎夏梦察觉到一个不理解的点，问：“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徐景明会知道关于我的隐私？难道他让人跟踪监视我？”
　　沈警官回答：“如果确认恐吓电话的确出自徐景明，我怀疑有这种可能。”
　　黎夏梦仍然无法理解。帕沙国雪松林的那次经历是意外中的意外，徐景明绝不可能知道，那么为什么？难道……她想到一种可能，徐景明一直暗中调查她的近况，甚至每次打恐吓电话前都派人暗中监视她，观察她的反应……这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栗。

　　技术人员回来了，沈警官看见结果，告知他们来电人姓名是罗腾。
　　最后沈警官表示她会随时关注调查进度，尽快确认来电人是否与徐景明有关，一旦确认关联，会尽快落实对徐景明的管控措施。
　　黎夏梦一家稍微松了口气，对警方表示感谢，离开华阳区公安局。

　　下午送女儿回学校后，爱茉洛德悄悄和黎琛说：“晶晶手机录音里的那个声音你觉得像什么性别？我感觉晶晶好像喜欢他。”
　　黎琛挠头：“这我哪听得出来，反正不像O，AB都有可能吧。虽然听起来更像A，但凡事没那么绝对，你看我的声音大多数人不都觉得像B吗……你哪里看出来晶晶喜欢那个人？”
　　爱茉洛德表情认真：“你没看见吗？她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耳朵都红了，明显是紧张了，绷着小心思不想让我们发现。而且以晶晶的性格，不熟的人她怎么会让别人帮她接电话？还有，那个人维护晶晶的语气很强势，反正我感觉不太像普通朋友。哎……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黎琛安慰妻子：“别多想，如果晶晶真的喜欢，到时候会告诉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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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夏梦回到宿舍，构思论文一小时，文档敲出十个字。
　　她烦恼地推开电脑，起身去看卓然桌上的花花草草。
　　睡美人的花期过了，现在花瓶里养着一种卷叶草，叶片自然卷成波浪形，很可爱。

　　今天去过公安局，她忍不住又回想起很多事情，糟糕的，愉快的，头脑很乱，一会是徐景明狰狞的嘴脸，一会是奥古斯特先生身上浓郁的熏雪松气息……
　　她暗自懊恼，为什么距离临时标记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她仍然不能忘掉当时的感触？难道因为那是她人生第一次经历标记，所以印象才格外深刻？
　　她忽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要找另一个Alpha对她进行临时标记，用新的代替旧的？这个Alpha必须是温和理性的，最好是女性，是她认识并且信任的，当然单身是第一前提。
　　脑海里玛姬的名字跳了出来。
　　黎夏梦轻轻拍自己的脸，她真是越来越能胡思乱想了，怎么能对朋友产生这种念头？

　　正在这时，手机显示有新信息。
　　来信人：玛姬。
　　信息内容：黎，我发现一家不错的店，刚好离和平大学不远，你周末有空的话，我们共进午餐如何？

　　黎夏梦愣了下，回复：好的，我正好有问题想咨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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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中午，海洋餐厅。
　　黎夏梦喝了一口柠檬水，抬头望向玛姬，发现对方正含笑看着她，试探问：“玛姬，你以后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对性别有要求吗？”
　　这时服务员将龙虾刺身端上桌。

　　玛姬用公筷剔下龙虾肉，温柔问：“我认为三观、感情比性别更重要。黎为什么这么问？”
　　黎夏梦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种说法，说其实临时标记不是什么大事，可以让朋友帮忙完成……玛姬怎么看待这种观点？”
　　玛姬把龙虾肉放在对方面前的冰镇柠檬片上，琥珀色眼眸包容地注视她：“亲爱的，我尊重这种观点，但不认同，我认为标记行为应该发生在伴侣之间，无论永久还是临时。”
　　玛姬取出湿巾擦去不小心溅到桌面的柠檬汁，抬头看着对方，说：“如果你想与我完成临时标记，缔结伴侣关系，我会感到很高兴——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