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甜白》莺啼过

11、精灵舞会与吻

　　凌晨天快亮的时候黎夏梦才感觉到困意，陷入睡眠。
　　好在交流节的开幕式在傍晚，她上午囫囵补了一觉，吃过午饭去琴房待了一阵，平复了躁乱的心情，三点钟前往和平大剧院——华格文化交流节开幕式的承办单位。
　　开幕式将在晚七点开始，她和两位芭蕾舞者的节目《月下精灵》时间安排在八点整。

　　六点多，黎琛和爱茉洛德来到剧院。

　　黎夏梦匆忙解决完晚餐，在化妆间上妆更衣。
　　她穿的礼服裙依然是生日时爱茉送的那件，黎琛送给她的发卡被她别在发根，隐藏在头发里。除了睡觉和定时充电，她从不让发卡离身。

　　不出她意料，今天现场并没有奥古斯特先生的踪影。
　　毕竟这是受人瞩目的公众场合，而他的作风那么低调，自然不会出现。
　　况且不久前她毫不客气地极力否定了他的人格魅力。他那样高傲，必定不想再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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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家。
　　房间里播放着一段录音。
　　“转告徐景明，如果他继续，他的腺体将彻底坏死。”

　　徐景明脸色阴鸷。这个声音很陌生，和黎夏梦周围所有人都对不上，而且凭他Alpha的直觉感知，对方必定也是Alpha。
　　黎夏梦身边出现了新的男性Alpha，她充分信任依赖对方，让他代接电话，而那个男Alpha私下调查过他，竟然知道他的腺体受了不可逆的伤害……那两个人关系绝不一般。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凭什么！他受了牢狱之灾，腺体至今不能产生信息素，而黎夏梦竟然已经有了新欢！

　　电话铃声中断了录音。
　　来电人是母亲生前留给他的心腹罗腾，徐景明接通电话。

　　罗腾汇报：“景明先生，查到了，那天黎在和平大剧院排练，中午和大使馆那个叫赛缪尔的男Beta一起离开了练习室，前往地下停车场中型车区，那片车区当天的监控加了密，我破解不了。他们离开附近监控范围是十一点二十分，我们的电话在十一点半打进，三十七分那个男Beta出现在监控范围。四十五分黎一个人出现了。监控里黎消失和出现的截图我现在传给您。”

　　徐景明握紧手机。他盯着并不清晰的截图，图上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二十多分钟……她和谁在一起？他们在车上做了什么？还需要一个男Beta放风？那个男Beta又为什么中途走开？只是为了调查电话，还是怕打扰某人的兴致？
　　徐景明几乎要捏碎手机。想到那个对他狠毒无情的Omega换上一副柔弱乖巧的模样，用那张漂亮的脸和柔软的身段引诱别的男Alpha，上了那个男Alpha的车，她伏在对方身下任由对方标记侵犯……嫉妒和愤怒的火焰就烧得他浑身剧痛。

　　他阴沉着脸下达命令：“调取周边监控，排查那天上下午出入停车场的中型车，留图、记下车牌号。”

　　徐景明挂断电话，另外拨通一个号码：“你说你有货源？我要市面上最好的制剂，价格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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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八点，和平大剧院白鸽演奏厅。
　　主持人报幕毕，观众鼓掌，望向变换后的舞台布景。

　　帷幕前布置了一棵枝叶繁茂的道具树。
　　一束灯光聚焦在树旁。
　　那里放置了一台金色竖琴，演奏者是一位年轻女性，头戴淡紫色花冠，身穿白色长裙，深色长发温柔垂落，轻轻拂过裙上花叶。
　　白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美妙光泽，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演奏者有一双精灵般的绿色眼睛。
　　然而她并没有望向观众，凝视琴弦的目光专注而虔诚。
　　纤长柔白的手指拨奏出清澈如水的琴声。

　　另一束灯光亮起，浅紫色舞裙、黑发黑眸的芭蕾舞者用足尖小跳的舞步跃入观众眼帘。

　　单思雅在琴声中与弹琴者对望，两个精灵般的女孩不约而同向对方露出笑容。

　　《精灵舞会》原本是集体舞，现在改编成独舞，虽然没有原版的场面震撼，却令人耳目一新，因为单思雅的动作很稳，并且极其轻盈灵动，非常贴合精灵少女的人设。
　　在空灵剔透的竖琴泛音中，做出阿拉贝斯克伸展动作的舞者如同月光下展翅的精灵，美得令人不敢大声呼吸。
　　台下有年纪小的观众发出童真的感叹：“妈妈！我看到了仙女！”

　　精灵少女的独舞接近尾声，竖琴声渐慢渐缓。
　　正当观众以为结束了，准备鼓掌时，弹琴的绿眸“精灵”变换双手动作，琴声忽又响起，旋律节奏与先前的轻快灵动不同，变得抒情而浪漫。
　　这是第二段芭蕾舞选段《吻》的配乐。

　　高挑的芭蕾舞者上台，玛姬一身墨绿舞裙，盘在头顶的头发是金棕色的，在聚光灯下流淌着金子般的光泽。
　　她的五官带有鲜明的格里芬人特点，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具有一种英气美。她此时饰演的角色是扮成精灵的人类青年。
　　原剧故事中人类青年被精灵少女吸引，想接近对方却又怕被对方拒绝，于是扮作女性精灵的模样。
　　玛姬的舞姿流畅而蕴藏力量，多种形式的控腿跳与伸展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

　　装扮成精灵的人类青年逐渐接近精灵少女。
　　精灵少女好奇地看着接近自己的“同类”。
　　精灵少女辨认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人类青年后退，又再次靠近。
　　精灵少女并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同类，抬起手臂邀请人类青年共舞。

　　琴声淙淙如流水，流水遇见山崖，坠落，暂停，再次坠落。
　　人类青年的心情如同双叠瀑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精灵少女欲与人类青年共舞，然而时间已晚，精灵少女不得不暂时离去，人类青年做出挽留的姿势，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精灵少女几步一舞，频频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舞台。

　　灯光渐暗，人类青年转到树后。
　　灯光重新亮起，舞者从树后出来，装束却已改变——盘发变为短发，身上的舞裙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墨绿色的男性舞服。
　　玛姬深邃英气的五官和力量感十足的肢体动作令人惊叹，许多观众一时分辨不出她的性别，有人甚至怀疑舞蹈演员已在暗中更换。

　　人类青年在独舞中宣泄激动的心情，舞姿优雅矫健，展示了另一种性别芭蕾舞者的魅力。
　　舞蹈的最后，在音色饱满、节奏激越的铮铮琴声中，舞者以连续三十六个稳定有力、酣畅淋漓的挥鞭转结束。
　　琴声同时在顶峰停歇。弹奏者的双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缓缓放下。

　　全场掌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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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夏梦在幕后与单思雅、玛姬分别拥抱，她今天太高兴了。
　　“亲爱的，谢谢你们今天帮我圆梦！”

　　后者同样热情而用力地拥抱她。
　　“小黎，你太棒了！最后那段改编简直冲破了我对竖琴的认知——原来竖琴不止可以优雅，同样可以勇往直前、汹涌澎湃！”
　　“黎，我爱你！你为我的舞蹈注入了灵魂！”

　　黎夏梦擦了擦眼角喜悦的泪水：“思雅姐姐、玛姬，你们帮我看看我眼妆花了吗？我还想在爱茉和老爸面前展示一下……我身上这条裙子就是爱茉送我的，是不是很好看？对了，爱茉是我妈妈，哎呀我今天太激动了，都语无伦次了……”
　　单思雅笑着端详她，用手指帮她梳理几缕不太服帖的头发：“我看看，嗯，没事，妆没花，我们夏梦美着呢！”
　　玛姬伸手托起一缕她的深棕色长发，低头在微卷的发尾上轻吻了一下：“黎，你美极了！去吧，工作人员说你家人来了，在第二间休息室。”
　　黎夏梦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开心地向她们飞吻，转身提起裙摆，快步走向休息室。

　　单思雅望向身边高挑的同伴：“你真的喜欢夏梦吗？她是很好的女孩，我知道，但华国的父母通常比较保守，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玛姬琥珀色眼睛里的情绪温柔而坚定：“我是认真的。虽然我的确有一点困惑，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让黎看到我的感情，也担心她会因此觉得不舒服——她那么温柔善良，唯恐伤害身边的朋友，一定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单思雅想了想，说：“要不我帮你问问？”
　　玛姬低头望着同伴兼好友：“单，谢谢，不过我可能需要想一想，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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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茉洛德给黎夏梦充满爱的拥抱：“晶晶！你是我和小琛的骄傲！你太适合这身装扮了，简直就是精灵公主本人！小琛你说是不是？”
　　黎琛点头：“我们家晶晶太优秀了！我听到好多人在下面打听弹竖琴的姑娘是谁，听说是和平大学学生，有不少孩子说他们也想考和平大学！”
　　爱茉洛德毫不吝啬对女儿的赞美：“啊，我真佩服我自己，怎么生出这么完美的女儿！”

　　黎夏梦红着脸叫停爸妈的花式夸赞：“好了好了，让别人听到了该笑话我了。你们不看后面的节目了吗？”
　　黎琛说：“我本来想看，爱茉说你演奏强度这么大肯定累了，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黎夏梦笑了笑：“那好，我去换衣服，很快回来。”

　　十分钟后，黎夏梦换回平时穿的衣服，带着礼服和饰品回来：“我好啦。”

　　爱茉洛德拉着女儿悄悄问：“刚才我又听到有人打听你和那位华国的女芭蕾舞演员，你在剧院排练的这段时间有陌生人找过你吗？除了你祖父介绍的那些男Alpha。”
　　黎夏梦无奈，自从飞机事故后，爱茉私下问过她好几回类似的问题，生怕她被那次的男Alpha纠缠，不过显然爱茉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耐心解释：“没有，妈妈你放心吧，之前那件事是一个意外，现实生活中大家都有各自的身份地位，不是所有人都像徐景明那么渣。至于其他人，也没有，只有徐景明那边打过恐吓电话。”
　　爱茉洛德点头：“宝贝饿不饿？想不想出去吃点东西？”
　　黎夏梦摇头：“有点累，昨天晚上没睡好。”

　　爱茉洛德立刻说：“那就不折腾了，我和小琛送你回宿舍，我们明天陪你一天。恐吓电话的事警察还没给出结论，我们正好去催一下。”
　　黎夏梦想起什么，忙说：“对了，我认识一个大使馆的朋友，他帮我追踪了电话来源，正好可以提供给警方。”
　　爱茉洛德惊喜：“真的吗？那太好了，你那位朋友明天能来吗？”
　　黎夏梦想了想，给赛缪尔发信息：“请问现在有空吗？可以电话吗？”

　　几秒后，对方的电话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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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缪尔正在向公使先生转述《月下精灵》节目的现场盛况：“先生，您不知道现场有多少人被黎小姐的演奏折服，特别是最后的高/潮部分，是语言难以描述的精彩，让人全身皮肤战栗——”
　　手机信息打断了他抒发感慨，他看到来信人的名字，条件反射望向珀尔兰德：“先生？”

　　珀尔兰德不置可否。

　　赛缪尔拨通电话：“黎同学你好！今晚的演出太精彩了，我代表大使馆全体成员感谢你！”
　　黎夏梦的声音通过听筒清晰传来：“谢谢！也感谢这段时间你的指点帮助！是这样的，我爸妈过来了，我们正准备明天去找警察问一下调查进度，我说了你帮忙溯源的事情，所以他们想了解一下追踪恐吓电话的详情，请问你明天有空吗？”
　　赛缪尔又望了先生一眼，后者神情如常，于是他说：“方便，要不这样，明天我送你和你家人去公安局吧，顺便在路上聊一聊溯源的事。”
　　对面安静了两秒，黎夏梦的声音才传来：“谢谢，你人真好！不过不用麻烦你，我们预定网约车过去就可以，那大概几点，在哪里见面？”

　　赛缪尔和对方约定好时间后挂断电话，试图向先生解释：“先生，您知道亲和力强是我的优点，毕竟我的性别和您不同，而基因决定男性Alpha常常给女性Omega以压迫感……其实黎小姐在遭遇那些不幸伤害后仍能对您产生好奇与好感，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珀尔兰德打断他：“她没你想得那么弱。你可以出去了。”

　　赛缪尔默默叹了口气：“那我让司机送您回家。”
　　不知道那天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先生和黎小姐的关系竟然降到了冰点，以至于先生人都来剧院了却不愿意见黎小姐一面……可那天他走前分明气氛很好啊，他实在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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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后。
　　珀尔兰德穿着浴袍望着酒柜出了会神，取出一瓶半甜白葡萄酒。
　　他偶尔品酒，从不酗酒。

　　温度9℃的淡金色澄清液体注入郁金香杯，静置一会后，杯壁外附着了无数细小水珠，看起来像起了雾。香气充沛。
　　他以为是绵软甜腻的糖水，却不尽然。
　　酸度明亮圆润，花果香清新活泼，酸甜之余具备轻缓的收敛感，余味优雅回甘。这使它比糖水精致，清爽可口。
　　酒的口感丰富而有层次。又何况人。
　　今晚她的才华有目共睹。

　　珀尔兰德一饮而尽，又倒了半杯，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页纸，上面列出一些人的名字。

　　最后一个名字赫然是柯利弗·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