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甜白》莺啼过

13、蛋糕与发热药

　　黎夏梦逃避般垂下目光：“抱歉，是我唐突了，我……”
　　玛姬的回应依然温和：“没关系，黎，试试龙虾，味道应该不错。”

　　黎夏梦心绪有些凌乱，玛姬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她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冰凉的虾肉进入口腔，柠檬的酸率先席卷味蕾，而后鲜甜凸显。
　　她向玛姬笑了笑：“确实很不错，玛姬也尝尝吧。”

　　玛姬点头，等对方用餐完毕才开口：“黎，你看起来在烦恼。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奥古斯特先生？”
　　黎夏梦犹豫开口，试图澄清一些事情：“玛姬，有一天排练，奥古斯特先生找过我一次，但其实我和他没有私人关系……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玛姬微笑说：“黎，不知道你是否听过性别纯度这一假说。指的是每个人的第二性别虽然在出生或分化的那一刻确定，但其实有着不同的纯度构成，它决定了人的性格特征和行为方式。以我为例，从我的性格特征出发分析，那么我大概是一个具有少量Beta比重，甚至微量Omega比重的Alpha。虽然我并不认为这个假说正确，但它挺有趣的。”
　　“按这个假说分析，奥古斯特先生的性别纯度应该是100%Alpha，他的身体、心理素质都远超其他普通Alpha。你可能知道我曾经一度想追求奥古斯特先生，因此收集过一些资料。”
　　“奥古斯特先生毕业于格里芬皇家军事学院，二十三岁研究生毕业后在空军服役四年，曾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格里芬空军从第九代飞狮歼击机后研发陷入瓶颈无法突破，奥古斯特先生在校期间参与内核研发，毕业当年第一代银狮歼击机雏形诞生，两年后正式投入使用，五年后他参与更新第二代。”

　　黎夏梦惊愕过后心中升起微妙的崇拜感，有这样出色的履历，难怪他在失事的飞机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反而冷静沉稳地走向了驾驶舱……

　　玛姬继续：“但与杰出工作能力截然相反的是他的个人魅力。听说奥古斯特先生曾在长辈安排下陆续接触过上百名Omega，但无一成功。黎猜猜是为什么？”
　　黎夏梦问：“呃，因为他性格高傲？”
　　玛姬说：“你猜得不错。并且奥古斯特先生对Omega抱有一定偏见，他多年坚持使用抑制剂，从未发生过任何标记行为。”
　　黎夏梦顺着她的话说：“听起来……好像奥古斯特先生非常洁身自好？”
　　玛姬点头：“可以这样说，奥古斯特先生看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他多年保持单身，没有不良嗜好，我猜他喜欢的大概只有射击、驾驶战斗机之类的高挑战性的活动。近百年来，拥有战斗机飞行员资格证的格里芬王室贵族屈指可数，奥古斯特先生是其中一位。”
　　黎夏梦沉默。如果心是一方湖水，她感到那里漾起了一圈圈涟漪，仿佛是来自基因的吸引力。

　　玛姬笑着说：“黎，你知道吗，外面有些人开玩笑说如果奥古斯特先生有一天‘破戒’临时标记了一个Omega，那么他一定会永久标记后者。禁欲者放纵，后果不堪设想。”
　　黎夏梦一时间表情空白。因为这短短几句话，她感到湖水彻底失去平静，猛地动荡了一下，全身血液温度随之升高。

　　玛姬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黎，你怎么了？”
　　黎夏梦回神，喝了一口冰水，冷静下来，说：“我没事……”
　　玛姬轻声说：“黎，我知道同时面对几个Alpha的追求会让你焦虑，但我希望你能遵从内心的想法，让自己快乐。”
　　黎夏梦露出惊愕的表情：“……玛姬你说什么？”

　　玛姬神色认真：“我知道奥古斯特先生也喜欢你，但我同样不会放弃。如果这让你感到困扰，我非常抱歉，但我仍然想把真实想法告诉你。”
　　黎夏梦愣了一分钟，回答：“谢、谢谢你的心意，可是玛姬，我现在有点乱……”
　　玛姬温柔地看着她：“黎，你真的非常善良。没有关系，我追求你并不意味着你必须接受我，就像我刚才说的，你遵循自己的想法就好，你开心是最重要的。”
　　黎夏梦点头，起身去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费用已经提前支付过。
　　玛姬说：“今天扰乱了你的心情，这顿午餐当作我的赔礼。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唐突，请务必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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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夏梦走在校园中，仍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情绪中。
　　玛姬和她表白，并且说奥古斯特先生也喜欢她……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他们是不是被什么人或者组织胁迫了？不，玛姬或许还有可能，谁能左右奥古斯特先生的行为？
　　她认为答案是信息素。
　　如果雪松林那次是奥古斯特先生初次标记经历，恰巧和她一样，所以难免会格外关注她一些，而这些举动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喜欢她……一定是这样。
　　她自认为终于找到了第二件事的正确答案，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信息。

　　信息内容是：远离玛姬·格雷顿。
　　黎夏梦心一跳，打开通话记录查找，确认这个号码和她生日那天接到的来电之一是同一个。
　　号码的主人是珀尔兰德·奥古斯特先生。
　　他为什么会发送这样一条信息给她？在她刚和玛姬见面之后。黎夏梦不解，难道……他和徐景明一样在暗中监视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掐灭，奥古斯特先生日理万机、不可一世，绝不可能和徐败类一样。
　　所以这条信息意味着什么？她不明白，也不愿深究，或许是奥古斯特先生的信息发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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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期又开始了，校园中人来人往，其中不乏对大学生活充满期待的新生。
　　黎夏梦看着他们，内心渐渐静了下来。
　　如果可以，将来毕业后她想像柯利弗老师一样做一名音乐教师。当然，留在和平大学会很难，但她也不一定要留在和平市，回明珠市也挺好的，能离爱茉和老爸近一点。
　　对了，后天是柯利弗老师的生日，她决定订一个蛋糕为老师庆生。

　　她浏览了一会，下单了两磅的拿铁慕斯蛋糕，柯利弗老师有喝咖啡的习惯，她认为比起水果等其他口味的蛋糕，这款看上去更合适。鉴于同楼层的老师相对年高，对甜食兴趣不大，两磅的分量应该足够分享。
　　这家蛋糕店最近在做活动，蛋糕与酒水饮品搭配购买可以优惠。她想了想，又加购了一款椰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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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利弗老师生日当天。
　　下午五点，黎夏梦接到柯利弗老师的电话，后者感谢了她订的蛋糕和饮料，邀请她去办公室一起分享。

　　黎夏梦来到办公室，看到蛋糕放在茶几上，还没有拆开，问：“我记得我预定的配送时间是下午四点到四点半，配送员迟到了吗？”
　　“我想是的，配送员刚刚才离开，他对迟到道过歉了，”柯利弗给她拿杯子过来，笑着说，“多谢夏梦同学！夏梦同学切蛋糕吧，记得给自己留一块最大的。”
　　黎夏梦也笑了：“柯利弗老师要不要先许愿？等会要把蛋糕送给附近的老师吧。”
　　柯利弗说：“不用，我这个人不太讲究仪式感。夏梦同学你先切，等会我来送蛋糕。华国不是有句俗话叫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吗？夏梦同学抢了前一个，那我只好来出力了。”

　　黎夏梦笑着答应了，拆开蛋糕盒。
　　这是一块正方形蛋糕，颜色是奶油色和咖啡色的混合，表面有琴弦般的线条装饰，外形看上去简洁漂亮。
　　搭配买的椰青水是蛋糕店自制的，500ml大杯装。她把封口揭开，椰子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征求柯利弗老师意见后，她把蛋糕尽可能平均地切分成八份，将八个三角切块一一放进蛋糕纸盘里。
　　柯利弗夸赞她刀工不错，问是不是家传。
　　黎夏梦诚实说：“每切一刀前都要把刀擦干净，只要有耐心人人都能做到。老师会做蛋糕应该最清楚这个了。”
　　柯利弗忍不住又开起玩笑：“夏梦同学，你真是我见过最单纯的孩子。一般年轻人只要外貌与物质条件两者有其一，就很难心如止水，你两者兼备，心却仍像水一样清澈，实在难得。”
　　黎夏梦心想奥古斯特先生才是真正的两者兼备，却能保持单身多年，嗯，这一点她要向他学习。她想做一个独立理性的人，而不是注定一生只能为Alpha生育后代的Omega。

　　黎夏梦吃了一块蛋糕，喝了几乎一整杯椰青水。后者不好拿出去分，而柯利弗老师只尝了一小杯，剩下的几乎全部给她了。
　　她很喜欢喝椰青水，这家店自制的味道不错，虽然稍微甜了一点，但椰子味挺正的。
　　她在办公室小坐了一会，接到一个电话，来电人说自己是华阳区公安局的警察，自称姓王，说沈警官请她尽快过来一趟，上次的事情有了新进展。
　　她看了下时间，五点半，正好她刚吃了蛋糕，吃不下晚饭了，于是答应尽快过去。

　　黎夏梦向柯利弗老师说明事由，离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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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半，徐景明接通电话，音调怪异的华语从听筒传出：“徐，办好了，市面上最好的制剂，有甜味，双重药效，包你满意，记得尾款。”
　　徐景明挂断电话后给罗腾指示：“带她去秋林三路，我开车很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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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晚高峰，路况拥堵，不到十公里路车走了三十多分钟。
　　手机时间显示为六点十二分。
　　黎夏梦在车上发觉异常，起初感觉很渴，然后是熟悉的发热感。
　　她努力按捺住慌乱，请求司机更改线路，送她返回学校。
　　司机表示平台有规定，司机不能随意更改目的地，只能由乘客修改。

　　黎夏梦在手机上操作，网络信号不佳，她愈发焦急，想打电话求助，可是应该打给谁？
　　打给爱茉只会让她担心，她和老爸太远了没办法及时赶来，不行。
　　卓然呢？她今天又是一天实验，不会接听手机。
　　她拨通柯利弗老师电话，可是这次不再幸运，电话无法拨通。
　　她握紧手机，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她可以问玛姬？可玛姬不同意朋友间做临时标记……

　　手机屏幕突然自动跳转到通话界面，她以为是柯利弗老师回电，拿起手机却发现不是，是赛缪尔的来电。
　　黎夏梦来不及多想，连忙接通。

　　对面赛缪尔声音罕见地严肃：“黎小姐，你还好吗？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状况？”
　　黎夏梦来不及惊讶，抓紧手机说：“我在车上，现在在秋林一路附近，我不太舒服，需要……药，就是我常用的那个牌子的药，你明白吗？”
　　赛缪尔回道：“黎小姐，事出非常，我需要对你的手机开展定位追踪，请务必保持手机开机！我们会尽快赶到！”
　　黎夏梦知道他明白了，默默松了口气。
　　现在情况特殊，报警发卡反倒没有朋友的帮助大。她无法想象自己在陌生警察，特别是Alpha警察面前失态的后果。
　　她需要的只是抑制剂而已。

　　司机突然改变线路，趁空隙离开拥堵车群。
　　黎夏梦用指甲掐着掌心，问：“为什么不按平台导航走？”
　　司机回答：“太堵了，这一片我熟得很，绕一脚过去车少多了。小姐你放心，平台有报警功能，很安全的。”
　　黎夏梦不再说话。

　　五分钟过去。
　　她看着他们离开导航规划线路，且越来越远。她不再犹豫，按下平台的报警功能。
　　但司机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黎夏梦心往下沉，身体却越来越热。她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算时间她的发热期已近尾声。而现在身体的反应不像是抑制剂失效那么简单，她感到信息素泛滥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极度渴望熏雪松信息素的安抚。

　　秋林三路的路牌从她眼前掠过，这是一条比较偏僻的路，人少车少，沿路监控也少。
　　车速降低，即将停下。
　　黎夏梦看到路边有一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戴鸭舌帽和墨镜。
　　不详的预感在下一刻应验。

　　那个人摘下墨镜。
　　是阴魂不散的徐景明。

　　他们听到另一辆车的声音。
　　体格庞大的黑色军用越野突如其来闯进来，堵住这条路的出口。
　　车门推开，驾驶位上的人一步跨下。
　　黑西服与银白短发形成鲜明对比，构成此时此刻黎夏梦眼中最美的颜色。
　　随后赛缪尔从另一边下车。

　　黎夏梦用最后的力气连按开关几下，紧急解锁车门，跌跌撞撞跑下车，跑向高大可靠的越野车和人。
　　她脚下绊到一个石块，差点跌倒。
　　一只手扶住她，她的身体落在温热有力的臂弯里。
　　珀尔兰德将她拦腰抱起，打开身后装甲越野车车门，把她塞进车里。

　　赛缪尔正和徐景明交手。
　　珀尔兰德上前，握拳击向后者，后者躲避不及，被击中面部和颈部，当场倒地失去意识。
　　他抬头望向扮成网约车司机的徐景明同谋，眼神冰冷：“罗腾？下车。”
　　罗腾来不及救主，眼睁睁看着性别为Alpha的主人被对方一拳击倒，硬着头皮上前。
　　珀尔兰德把人交给赛缪尔，转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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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夏梦望着坐上驾驶位的人，信息素的作用让她感觉自己是一瓶起泡酒，而他是取下软木塞的那只手，要不然为什么她一看见他就控制不住欢欣鼓舞地冒出气泡？
　　珀尔兰德没有立即发动车辆。

　　身体先于意识诚实地扑过去，黎夏梦努力扭着身体钻向驾驶位，拉着他的手伸向自己颈后：“这里，想要你的信息素。只要你低头咬一口就好，你也会觉得舒服，很合算的对不对？”
　　珀尔兰德虚握着她后颈没有动，沉默地看着她。
　　她眼角泛红，嘴唇微翘，神情委屈，如同讨要糖果吃的小孩子被家长晾在一旁，却浑身散发着小孩子不可能有的信息素。浓郁的酸甜微涩的香气四溢，诱惑般地将身边人包裹其中。
　　珀尔兰德抬手贴上她后颈，掌心触碰她发热的肌肤，下一秒把她赶到后座：“系好安全带。”

　　珀尔兰德驱车前往和平市东南区天琴湾。
　　他神情依然冷静，但体内血液流速正在加快。
　　黎，她在发热期。她并不排斥他，反而主动邀请他。
　　他感到易感期来临的前兆。他认为自己需要冷静，否则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他想要的绝不止咬一口那么简单。
　　上次在雪松林她也是这样热情。但事后却反悔了，避他不及。那么这次呢？

　　车进入车库，稳稳停下。
　　他回头望向对他有莫大吸引力的Omega。

　　后者正对他甜甜地笑，手里拿着一个小方块摇了摇：“我在包里找到了避险用品，你用得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