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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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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蒋梦音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她将行李箱放好后,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她拿起飞机上给乘客准备的毯子,盖在身上,身子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扎着的头发有些碍事,她放下长发,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半眯着眼,看着飞机外的碧清蓝天,浮云飘动。
某些人某些话,就这么莫名地闯进她的脑海,萦绕在她耳边。
“我希望你给别人保留隐私的权利和最起码的尊重!”
“对不起,可我不需要。”
“爱情这东西谁说都不管用,只有自己知道。”
“你不是处心积虑的接近小齐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啊,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只想和喜欢的男孩在一起,仅此而已。
可到了最后,事情的发展貌似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她成了别有用心、算计别人、窥探别人隐私的人。
是这样的吗?
她想了解他,想亲近他,错了吗?
她不顾一切奔向他的彼岸,错了吗?
没有答案。
谁也给不了答案。
她迷迷糊糊醒来时,飞机已经在降落了。
和预想的一样,父母并没有来接自己,她出机场打了个车,自己回了家。
她进屋蹬掉鞋,没穿拖鞋;大衣也没脱,行李箱一扔,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太累了,这一觉睡得很沉。
蒋梦音是被冻醒的。
她起来后又冷又饿,打算找点吃的。
走到厨房冰箱,打开一看,她差点跪下。
只剩点白菜叶渣和几瓶空牛奶瓶,再无他物。
真的是……
他们这是多久没回过家了,怪不得今晚出去吃饭了,家里啥也没有……
谭心秀和蒋南辉两个人可以说是始终如胶似漆啊,自从两人在一次某部的国防交流访问会上见面认识后,两人都念念不忘。
很快便谈起了恋爱,结了婚。
结婚后,谭心秀很快移民,并转到了蒋南辉的单位。成功腻在一起。
之后蒋梦音出生了,可她记忆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和保姆一起度过的。
他们工作天天待在一起,节假日还出去过节。
她的节假日都是去外租父母家里过。
小时候还因为能经常出国玩耍,不用受约束而沾沾自喜,长大后才明白,她就是个 意外。
她关上冰箱,在心里叹气,她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父母,这么不靠谱的父母怎么会是她的呢。
大概后半夜两点多的时候,蒋谭夫妇约会结束,披星戴月地回了家。谭心秀放下花束和皮包、蒋南辉放好钥匙,开了灯,在他们开灯的一瞬间差点吓晕过去。
只见蒋梦音披着黑色的毛毯,蜷缩在沙发一角,看着窗外发呆。
乍一看就像个黑僵尸坐在那。
“大半夜的,不开灯,你是要吓死谁?”谭心秀戴着礼服手套,摸了摸心口,回过神来,后怕道。
蒋梦音被灯刺闪了一下,眼睛微眯,机械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俩说:“你们还知道回来?”
“当然,约会结束了,”谭心秀走进厨房,倒了杯水,连喝了好几口,压了压惊后说道,“该睡觉了。”
“你吃饭了吗?”蒋南辉也换鞋进了屋。
“你们还在乎我吃不吃饭?”蒋梦音欲哭无泪,反问道。
“不是让你自己看着办吗?没吃?”谭心秀喝完水,走了出来。
“冰箱里有啥?这家都多久没住过人了。”
“你不会点外卖啊?”
“大半夜的点外卖,我是长得有多安全啊!”
“我们对你的安全很有信心。”蒋南辉说。
这说她丑呢!
“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她气鼓鼓地问。
“不是,你是一双三元的袜子、买三双的赠品。”谭蒋两人相视一笑。
蒋梦音腾得站起来,双手叉腰,义正言辞道:“我宣布,鉴于本人在家的家庭地位和不公的待遇,我决定——搬出去住。”
“你学校宿舍上次烧毁了,修好了?”
“没有,我和室友出去租房子。”
“安全吗?”
挽留一下都没有,很是敷衍啊。
“放心,肯定找个安全的,绝对保证不会有拆散你们‘连体婴’的机会,”她哼了一声, “我去睡觉了,我可没你们这么有情调,大半夜的出去跳舞!”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连体婴’啊,”谭心秀在她身后喊,“这叫浪漫!”
蒋梦音回房关上门,声音有些闷闷的:“浪漫的谭女士,看看现在几点了,请安静点好吗,要不然告你们扰民。”
说是跟室友合租,马大仙那个书呆子要考研,注定是常年焊在学校里的,她不愁没地方住,早就安排好了;余丽丽那个重色轻友的,跟他男朋友易天合租,交了好几年的房租了;张莹人家家里有背景,年前就谋好出路,不用面试,直接实习,住到单位去了,单位也允许她边半工半读。
全舍就剩她一个孤家寡人了。
开学没几天,某次周六,蒋梦音边肯着雪梨,边浏览着租房页面。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余丽丽和蒋梦音的座位分属两列同排,中间隔了段距离,她从座位上瞥过头来问蒋梦音道。
“你们都有住的地方了,就我还没人收留,我不得赶紧找找嘛。”
“你不回家住了?”
蒋梦音想起那不靠谱的父母,说:“不想住了。”
余丽丽看向斜前方,叫了一个正在低头学习的人一声,“大莹子,你听见没,老蒋要租房子出去了。”
“你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介绍啊?”
张莹坐在蒋梦音前面,没理她。
“大莹子,别学了,你还让不让人活了,”余丽丽着急戳了她一下,“一上午了你就没动过。”
张莹听见了,她往左边挪了挪,视她为空气一般,还是没理她。
余丽丽一头黑线,朝蒋梦音指桑骂槐,说道:“雷峰塔早就解除了,这白娘子居然不跑,还跟一群和尚学起吃斋念佛了!”
蒋梦音继续浏览页面,笑了笑。
“老蒋,你快治治她们,都走火入魔了。”
蒋梦音环视了一下四周,看见座位上埋头“念经”的“各位和尚们”,笑着说:“学习知识面薄弱的人才需要恶补,你激动什么?”
因为今天自习室人不多,坐的位置相对离得远,蒋梦音说话声音,只有她们几个能听清。
“你说什么?”张莹听见这刺耳的话,转身对蒋梦音咆哮,“你不弱,有本事别参加这次保研考试啊。跟我们这些平民抢什么地主啊?”
“放心好了,”蒋梦音单手放在下颚,仰头看她,“姐不跟你们这群‘妖魔鬼怪’抢一个‘唐僧’。”
“?”张莹和余丽丽面面相觑。余丽丽问: “你不考研了?”
“有可能。”她对这次考试没信心,毕竟时间都去找秘密去了。
“该考研的不考,不该考研的却走火入魔,”余丽丽看看蒋梦音又看看张莹,说道,“你俩不会灵魂互换了吧?”
“谁不该考?”张莹说。
“你那工作都板上钉钉啦,你还考?”
“谁说我一定会留到最后?万一被刷,万一我要跳槽呢?”
“你被刷?你不可能吧,你家的实力不允许啊。”
“我的追求就不能高点吗?谁跟你似的……”
“我怎么了?我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才华与颜值并存……”
“就你?拉倒吧,26个字母你都认不全……”
“我……”
蒋梦音在她俩即将吵猛起来时,看到了一处心仪的房子,她果断走了出去。
后面的余丽丽和张莹还在说。
余丽丽说:“你看,老蒋都被你吵烦了……”
“是你……”
……
蒋梦音走出教室,耳边顿时清净了不少,她深深地呼吸了口新鲜空气。
然后打电话联系了房主了解了情况。
房主是个老奶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儿子媳妇都在国外,房子太大了,她一个人住有些浪费,于是就想着租出去,想着主要是有个伴,收钱是次要的。
正合蒋梦音的心思,她赶紧问,什么时间方便看房?老奶奶说,她天天在家,什么时候来看房都行。
老奶奶家,是个两层独居小楼。楼上一间有主卧和卫浴,楼下本来没有客房,是重新修改装修才有的,在最左边一间,朝南。对面两间房是书房和接待室或者客厅,中间是楼梯,再往右是厨房。
楼梯正对着是里门的门口,旁边分别摆了两盆枝繁叶茂的大铁树。
前院子里栽植着娇艳花卉和参天巨树。
后院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角落有个厕所,应该是老奶奶上下楼不方便,单独设计的。
唯一的一架秋千式双人摇椅,在前院靠近大树边下,夏季可乘凉。
真的是个世外桃源啊,蒋梦音在去看的第一眼就同意马上入住,老奶奶自然乐意。
价格虽然有点贵,但是合情合理。
当天就定下来了,交了半年租金。
看中这里最重要的一条,不是环境,而是距离,当然环境是加分项。
什么距离?
与某人同属一个镇、一个区、一样的地理位置——这个房屋与杭羽齐的小楼相邻。
本来这里的楼房没有租售,只有买卖。这位老奶奶也是今年刚要往外租的,要不然这么好的地方,还真不一定能留给她。
明天周末,蒋梦音火速搬进新房。
路上她有点体会到母亲当时的心境了。
她没让任何人帮忙,余丽丽说她可以让他男朋友找些劳壮力来,蒋梦音拒绝了。她不是公主,也不娇滴滴。
“姑娘,到了吗?”出租车司机边看导航,边问后座的蒋梦音,“怎么看不到啊?”
“不能啊,上次就是这样走的。”她趴在窗边,看向外边的风景。
“上次也是坐出租车?”
“不是,是公交。”地址路线是老奶奶给的定位。
她赶忙拿出自己的手机,身子往前说:“师傅,你听我说吧,我给你导航。”
这个区在郊外最偏远的位置,是不通公交车的,再说了,能住进小洋楼的哪个买不起私家车。
她看见沿路有一排排花蕊花苞正欲待放,心知自己走对了。
她进屋时,老奶奶正在厨房做桂花饼,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需要帮忙吗,小姑娘?”
收纳箱有些分量,她抱着些微吃力,用膝盖往上抬了抬,说:“不用,没事,谢谢奶奶。您叫我小薇就行。”
中午的时候,她才搬完,乱七八糟地摆在房间里。
正要收拾,楼下老奶奶问要不要吃桂花饼。她想了想,随即下了楼。
老奶奶做得很多,她欲推辞不要那么多,但盛情难却,她就又去找了个包装好看的空饼干盒,盛了进去。
说了谢谢后,就告辞上了楼。
她放下盒子,随便扒拉出一间春秋款连衣裙,走进了浴室。
片刻她就冲洗完毕,出来找了双白色高筒靴穿上,在镜子前瞧着很好,就拿着刚放下的饼干盒,走了出去。
没走两步又回来了,她蹲下,在一个小盒子里,抽出了条细长的丝带。拿过盒子,在上面个绑了个蝴蝶结。
转身下楼,出门,左转。
蒋梦音捏着饼干盒,抬起纤指,摁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杭羽齐一开门,就见到一个身穿碧蓝连衣裙的蒋梦音,站在门口,媚眼流波,巧笑嫣然地看着自己,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盒子。
“你好,邻居,”她将系着粉红蝴蝶结的饼干盒递到他面前,“这是……这是乔迁礼物,送给你。”
“乔迁?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想你是误会了。”
杭羽齐站在门口,单手扶门挡在她身前,似乎并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不不不,你误会了,是我的乔迁,我们是邻居了。”她微微激动。
杭羽齐愣了一下:“哦,恭喜你。”
“这是礼物,桂花饼,”她又往前递了递,“送给你。”
“谢谢,我不……”
话没说完,被屋里一句清脆的声音打断:“老师,好了没?我这里不会弄了。”
杭羽齐回头,说了句:“马上,稍等。”
他立刻转回头,似乎也很着急,对着蒋梦音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精致的盒子,似乎在想怎么拒绝,“盒子……我不”
“你在忙吗?没事,我进去等你吧。我不着急的。”
蒋梦音见状打断他的话,身子往他扶门的胳膊那里一挤,他手上力度一轻,她轻易就挤了进来。
看来也没那么不容易。
杭羽齐看了她一眼,关上门,对她说: “那请你一坐,我很快就上完课。”
说完就走到那个刚刚喊他的小朋友旁边,继续指导她。
蒋梦音没有随意一坐。她之前灵机一动,就是找了个来见他的“合理理由”。她才不要在那里傻等呢。
杭羽齐弯着腰,手上拿着个怪泥娃娃示范,低头对坐在藤椅上的小朋友讲着话。
目光温柔又和润。
上次看到的一排整齐却狭窄的椅子,斜上方的一排作为桌子,原来是方便用来教小朋友做泥娃娃的。
一共有三个小朋友,大概小学生模样。
此时,他站在第一和第二个小朋友中间,阳光正好穿过周围藤蔓枝条,罩在了他的头发上,金黄柔软,一如初见时,他站在大厅里的琉璃灯下的模样,引人侧目。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他正好讲完了话,转头,看了过来。
她心头一跳,忙挥了挥手,遮掩自己稍微的慌张。
他背对着阳光,缓步走了过来,阳光打在他身上,仿若一道佛光。
“你要学吗?”杭羽齐启唇。
“什么?”蒋梦音微愣。
“做捏泥瓷,我可以教你。”他看着她阳光下泛红的脸颊。
“好啊。”她勾起唇角,媚眼弯弯,娇笑连连,“我坐在哪?”
“空位置都可以。”
他领着她走过去,专心搞泥人的小朋友也没注意到他们。
她将盒子放在一旁,抬头看他。
他见她坐好,说:“稍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杭羽齐回来,拿了一件衣服和正方塑料小白桶。
他放下桶,将围裙递给她:“穿上吧,别弄脏了你的裙子。”
她微笑点头,接了过来。
穿到一半,她发现她并不能反手系上背后的带子,正踌躇间,给她弄泥的杭羽齐走过来说:“需要帮忙吗?”
杭羽齐手已经抬起来了,听见前边说好,他才马上给她系好。
女人的脖颈纤细,晶莹透白,有几缕碎发落在微隆起的脊柱上,美感顿生。
杭羽齐的视线欲盖弥彰得瞥向旁边 ,素净的脸颊微红。
“好了。”
蒋梦音捏得奇奇怪怪,自己忍不住笑了。
又重新捏了遍。
再抬眼时,小朋友都已经告辞,走光了,杭羽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侧目看着她捏的丑八怪。
一张俊脸微皱:“这是个老虎还是个兔子?”
“是个人。”她有些不好意思。
“人?”他惊讶地盯着眼前的泥物,这好像是动物的头吧,“那这是谁?”
“……你。”
他猛转头,看着她,一脸不可思议。
她被他盯得有点羞愧,忙说:“是不太像啊。”
她准备和上点水,打算重新再来。
他拦住她:“头一次,已经很好了。”
“那这个……”怎么办?
“留着吧。”
他起身,拿起“他自己”的泥像,往屋里走,“小朋友回家的时候,都自己带走,你的先留在这里吧,等下次做得更好的,你再带回家吧。”
下次。
下次。
下次。
她只听见他说的这个词。
她跟着他身后,抿嘴一笑。
进去后,杭羽齐走进一楼最里面的房间,出来后泥像就不见了,看来是放在那间屋子里了。
“对了,桂花饼记得吃。”她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谢谢你,我不需要,你带回去吧。”
又是不需要,鬼知道这句话折磨她多久。
他很会拒绝嘛,她决定了不在顺着他,装作没听懂:“什么不需要?”
“不需要,桂花饼。”他又重复遍。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你是老师啊?教人捏泥巴?”她强行转移话题。
“嗯,我只是私人老师,不是正规老师,不需要去学校的那种。”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泥瓷,不是泥巴。泥瓷是当地特别产有。”
“哦哦,一般都什么时间上课?”
“不一定,有时周六,有时周末。”
“周一到周五,你做什么?”
“我……”
门口冲进来个人,打断了他们的讲话。
今天菜市场大减价,安帅跟几个大妈争抢地口干舌燥。他就想赶快回家喝水。
他横冲直撞地冲进屋,猛灌了几口水,才发现了家里多了个女的,坐在家里沙发上,还挺好看的。他有些警惕地看着蒋梦音。
“请问,你是谁?”
“你是谁?”蒋梦音不答反问。
“我是这家的保……镖。”嗯,此时说保姆,能有啥气势。
“哦,兼职保姆的那个,对吧?”
安帅一脸黑线,她咋知道的?他抬头看杭羽齐,这傻孩子咋啥都往外说。
“是叫安大哥吧,你好,我是杭羽齐的朋友 我叫蒋梦音,叫我小名小薇就行。”
安帅狐疑地看着她。他记得杭大哥说过,长得好看的女人,都危险。要让小齐远离危险,远离好看的女人。
还不等他说什么,就见蒋梦音站起来,说:“也快吃晚饭了吧,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了。”
“慢走不送。”安帅忙接话。
蒋梦音转头,朝杭羽齐摆摆手,微笑着说:“再见,我改日再来。谢谢你今天教我捏泥人。”
又想起什么,她低头看见围裙还在身上,想让杭羽齐帮忙。
一只粗糙的大手很快给她解开,她一愣,回头看见的,是安帅的脸。
安帅快速接过衣服,一脸生怕她走慢了的表情,蒋梦音有些好笑。
她没再多留,走出了杭羽齐的小楼。
她故意没有拿那盒桂花饼。
他会吃的吧。
她开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沿路的风景。
原来,
杭羽齐,你的拒绝都是伪装面具。
杭羽齐,你的不需要抵不过你的表情。
杭羽齐,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