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万人中央[娱乐圈]》宁直

3、是你的了 六年了，箱

　　在前台小姐姐的指点下，姜遂推着箱子找到了附近的小吃街。放眼看去，狭窄的街道两侧遍布了千里香馄饨、沙县小吃、各种炸串和奶茶店。

　　她不禁感慨，全国的小吃街还真是都长得差不多。

　　正是饭点，小吃街上人还不少。

　　炸串和奶茶姜遂是不敢碰的，在沙县小吃和千里香馄炖中，她犹豫了两秒，心里的天平还是倒向了馄饨。

　　路旁的人行道台阶很高，姜遂拎着箱子往上走。

　　这只箱子还是她上大一时用的，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箱体已经不是很坚固，姜遂每次拎它都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让它散架。好在她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妹子，而是一向被好友杭夕调侃的“姜大力”，拎个箱子还是颇为轻松。

　　刚在人行道站稳，一道风一样的身影从姜遂面前掠过。

　　“啪”的一声，这八年工龄的老箱子摇晃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倒了下去。箱子侧面已经失灵的密码扣利索地掉了下来，整个箱体也摆烂一样裂了开来。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瞬间，姜遂愣愣的没反应过来，眼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刚才从身边刮过的那阵风也听到了箱子倒地裂开的声音，又重新刮回姜遂身边，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那突遭横祸的箱子。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你的箱子看起来不能用了，我赔你一个吧。”对方彬彬有礼，声音温润好听。

　　姜遂抬头看他，面前的男生比她高出一个头，可能刚从片场回来，还带着古装发套，一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大部分脸。至于眉眼，姜遂看不清楚，因为她的眼睛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的泪水糊住了。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

　　这六年来，就算风吹雨打、节衣缩食、离群索居，姜遂都没有哭过几次。

　　但此时此刻，这只箱子在她面前宣告了死亡，那裂开的声音像一根尖锐的针扎进了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回忆。

　　她恍惚地想起，刚刚拿到电影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妈妈特意带着她去小城里最大的商场挑了这个箱子。

　　实体店的箱子价格很贵，但妈妈付钱却很爽快。

　　姜遂记得她的脸上满怀欣慰：“这点小钱算什么，等我们遂遂成了大明星，再给妈妈买个更好的就行。”

　　这个箱子，仿佛寄托了当年那些幸福的憧憬。

　　“你别哭，我帮你捡。”对面的男生蹲下来，帮她把散落在地上的笔记本、《千仞》原著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一捡起，强行塞回已经破裂的箱子里。

　　姜遂回过神来，也默不作声地蹲下来捡东西，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那泪水滴在聂辰衫的手背上，像一滴滚烫的岩浆，他不禁抬头深深地看了眼姜遂。

　　“衫哥，可给我追上你了，你怎么跑那么快。”

　　聂辰衫的助理阿乐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来，停在两人身边。他是个敦实的小胖子，跑了一路，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聂辰衫不理他，自顾自地捡东西。

　　那些七零八落的东西很快被收拾好，聂辰衫站起来拍了下阿乐的肩膀，“我不小心撞到人家的箱子，你加一下小姐姐微信，帮我转账给她。”

　　说完，他又再次向姜遂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忙着赶路，没注意到那么多。”

　　姜遂站起来，摇摇头：“没关系。”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口罩被眼泪打湿了，紧紧地贴着脸，被冷风一吹就散出寒意来，她干脆伸手把口罩摘了下来。

　　雪初霁，天空透着淡淡的光。

　　眼前的女孩肤色和雪色不相上下，刚刚哭过的眼睛却像雪后冰湖，清澈又冰冷，整个人泛着坚定凛冽却又纯洁易碎的气质。

　　矛盾，却很吸引人。

　　聂辰衫愣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而已，他转头用胳臂肘撞了撞还在盯着人家发呆的阿乐：“加微信。”

　　阿乐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小姐姐，还是加一个微信吧，我转账给你。”

　　“真的不用了，我这个行李箱用了很久了，就算不被撞一下，也用不了多久了。”姜遂缓慢坚定地摇头，语气中有淡淡的叹息。“麻烦你们帮我看下东西，我去小卖部买两个袋子把箱子里的东西装起来。”

　　“我去，我去帮你买就行。”阿乐跑得飞快，一头扎进旁边的便利店，留下姜遂和聂辰衫大眼瞪小眼。

　　没了眼泪的遮挡，此时姜遂终于看清对方的眉眼。

　　饱满的额头，一对微微上挑的长长剑眉，下面卧着一双几乎完全对称的凤眼，确实是很适合古装的眉眼。

　　“你，你看起来有点面熟。”这样的剑眉星目，姜遂觉得她应该看过对方演的剧，却怎么都想不出具体的名字来。

　　看她努力思考的样子，聂辰衫笑起来，凤眼里溢出笑意：“想不出来就算了，我又没那么出名，只是个小演员罢了。”

　　阿乐回来得很快，他买了好几个巨大的帆布袋，足够装下姜遂所有行李。

　　姜遂收下袋子，再三拒绝了对方加微信赔偿的意图。聂辰衫也没再勉强她，带着阿乐一起往丰庭酒店的方向去了。

　　破裂的箱子被她扔在附近的大垃圾桶里。姜遂在垃圾桶前站了一会，又想到六年前被驱逐离校时，一直欣赏自己的班主任陈老师来车站送她的情景。

　　“你还很年轻，回家好好复读，以后换个领域发展，也一样可以做得很好的。”

　　她那时没有点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行李箱，倔强地不肯说话。

　　陈老师也只能叹了口气，塞给她一封装着五千元的信封。

　　六年了，箱子坏了，她也变了。

　　——

　　吃完馄饨，姜遂带着她的三大包行李步行去了民宿。

　　丰庭酒店其实还有空房间，只是姜遂心疼钱，舍不得住，挑挑拣拣，最终在附近订了间便宜的民宿。

　　刚把东西放下，就收到了好友杭夕的电话。

　　“怎么样，试镜结束了吗？还顺利吗？导演喜欢你吗？”杭夕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我一早上都不敢给你打电话，比我自己面试还紧张。”

　　杭夕平时一直都理性得很，这次却显得有些激动。

　　姜遂想象了下她的表情，笑起来：“十一点就结束了，我刚吃完饭到民宿……顺利还是蛮顺利的，但不知道导演会不会选我。今天和我一起面试的还有李卫灵，也许导演会看重她的知名度也说不定。”

　　“李卫灵？谁？”

　　“就是最近那个小成本甜宠网剧的女主角，好像叫……《风流王爷俏王妃》。”

　　“就那部工业糖精吗？那个女主角演技尬得我头皮发麻，哪能和你比？”杭夕肯定在电话那边翻了个白眼，说的话充满了嫌弃的意味。

　　姜遂又笑：“你是我朋友，当然觉得我好。甜宠剧还是有点市场的，连你这么忙的人都看过呢。”

　　杭夕更气了：“不是我要看，是我每次追完综艺，平台就强行给我切到这部剧，我就扫了那么几眼，脚趾差点抠出一座魔仙堡。”

　　姜遂和杭夕的电话打了一小时，杭夕把她面试的每个动作都问了一遍，从她穿什么到导演穿什么，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要不是剧组昨晚临时才通知，我肯定要陪你来的。”

　　“你不是还有个重要的比稿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可以处理好的。”

　　“行，那你休息吧，我去开会啦。”

　　“小夕……”姜遂在她挂断前喊她，声音低沉下来：“我的行李箱坏了，裂开了，我刚才把它扔了。”

　　杭夕沉默了几秒钟：“阿遂，那只是一个箱子，不代表什么的。箱子坏了，但是你的梦想还在啊。而且，”她停了停：“我早就让你换一个了，那个箱子的图案适合十九岁的你，不适合二十五岁的你了。”

　　挂了电话不到半小时，在会议上摸鱼的杭夕给姜遂发来微信图片，是一只预售的潮牌新款女士行李箱。

　　——看看这个箱子，低调奢华有内涵，完全是为我们新时代年轻人量身定做的。

　　——现在，它是你的了。

　　姜遂回她：“感谢杭老板包养。”

　　“不客气，我这是长线投资，等你红了，记得加倍还我。”

　　姜遂看着微信，心中那丝怅然消散了许多，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我早就记在本子上了，绝不敢忘。”

　　——

　　丰庭酒店，十五楼。

　　剧组的助理叫好了餐送到祝薇房间。

　　房里除了总导演祝薇和副导演薛成外，编剧肖流、化妆师罗娜娜和武术指导朱蒙都在。

　　祝薇是摄影出身，打拼二十多年才坐稳了导演的位置。她的工作风格向来是稳扎稳打，绝不冒进。不管是什么戏，她对化妆和编剧的要求都很高，时不时就把人叫到一起讨论。

　　几个人聚在一起，边吃饭边看完了这两天来剧组试镜的所有视频。

　　罗娜娜第一个开口：“我只喜欢最美的，我肯定投姜遂一票。”

　　薛成给她泼凉水：“就怕太美了，比女主角还美，本末倒置了。”

　　“那有什么关系，女主角又不是什么美貌人设。”肖流插嘴：“大不了加两句台词烘托下宋乔的美貌。”

　　“就算不看颜值，姜遂的演技在这几个人里也是鹤立鸡群的，我看她武术基础也很扎实，临时上岗问题也不大。”朱蒙见祝薇一直不开口，问她：“祝导，您说呢？”

　　祝薇叹了口气：“演技确实在几个人中是拔尖的，选她是毫无疑问的。我只是觉得，这孩子没有当初有灵性了。”

　　“怎么？祝导，你认识她啊？”薛成问。

　　祝薇颔首：“十几年前，我在林质文导演的《响马刀》剧组做B组导演，负责一些群戏。当时就在取景地附近的武校，我们临时找了几个孩子来客串，姜遂就是其中一个。我对她印象很深，能打、肯吃苦、有镜头感。”

　　林质文是香港黄金时代著名的武打动作电影导演，《响马刀》是他赴内地拍的第一部电影，也是他退圈前的最后一部电影。

　　祝薇站起身，从自己的工作硬盘中翻出一个视频片段，几人一起凑到电脑前看。

　　这片段只有三十秒钟。

　　黄昏时分，夕阳将坠，一群衣衫破旧的半大孩子在荒野泥泞中狂奔，身后是逐渐逼近的马匪们。

　　马蹄飞奔，人影慌乱。

　　人哪里跑得过马，顷刻之间，这群孩子就被团团围住，马匪们挥刀便砍，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倒下。

　　在一片血腥的杀戮中，镜头慢慢推近，被围在中间的一个小女孩露出了脸。薛成立刻看出，这就是十三岁的姜遂。

　　女孩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来，她的脸上糊满了泥巴，但镜头里的眼神却充满了坚定和无畏，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

　　她从身边人的尸体上拔出钢刀，在胸前摆了个架势。

　　“来呀，我不怕你们。”

　　她稚嫩的声音好像一个笑话，引得那些马匪哄然大笑，大概是谁也不相信这个瘦弱的孩子能有什么能耐。

　　一条铁链朝她扔过来，她敏捷地闪身躲过。

　　马匪被激起了愤怒，再不留情，众人手上的兵器纷纷袭来。那孩子在刀枪之中辗转腾挪，丝毫不怯，直到钢刀贯穿了她瘦小的身体。

　　她最终倒在了同伴身旁，至死都没有合上那双无畏的眼睛。

　　三十秒的视频，却有着粗粝冰冷的江湖感。

　　祝薇道：“这个镜头，就是我当时给她加的，虽然最终成片里剪掉了，但我把这个片段保留了下来。”

　　几人沉默了片刻。

　　姜遂今天的表现虽然也不错，但和这个电影片段里的她比起来，确实如祝导所说，少了那么一点灵性。

　　二十五岁的姜遂，“演”出了角色。

　　但是十三岁的姜遂，似乎就是角色本身。

　　打破这片沉默的是祝薇的私人助理小于。

　　“祝导，”她敲门进来，面色不太好看：“刚才烜寰集团的人打电话过来，他们想安排个人过来接宋乔的角色。”

　　祝薇沉下脸来，冷哼一声：“你就当没接过这个电话，去通知姜遂，让她明天就进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