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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生日 洛安年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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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安年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他觉得仿佛做了个很美好的一个梦,不过醒来时便已经不记得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照进来,散落在天蓝色的被子上,让人忍不住想伸一个懒腰。
时间尚早,洛安年洗漱好去厨房兜了一圈,正想着要不要做点东西吃,钟景行便拎着早饭回来了:“你喜欢的豆浆油条小笼包。”
洛安年面上露出一些笑意来,伸出手去接:“你也不嫌麻烦,这么远。”这家店是洛安年上高中时常吃的一家,他很喜欢,高中毕业后还不时念叨着,就是离家有些距离。
“不远,今天当然要让你开心。”钟景行洗了手,挽起袖口,和洛安年一起吃饭,“我请了下午的假,中午回来接你出去吃,然后再去买菜。”
“好呀。”洛安年把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泡到豆浆里,泡软再捞出来咬一口。外酥里软,是许久没尝到过的熟悉味道。
钟景行吃完饭去上班,洛安年决定今天给自己放个假,便也不学习了,准备给家里来个大扫除。虽然哥哥总笑话他打扫得不干净,但也总比不打扫好吧。扫地、拖地、擦桌、换被子……一长串忙下来也够累人的,不过看着整洁一新的家,洛安年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去换衣服等哥哥回来接他。淡绿色中袖衬衫配一条白色休闲长裤,干净得像夏日的薄荷汽水。洛安年看着镜中的自己,都不由得有些晃神:这么年轻的自己,真让人怀念啊。
钟景行带他去吃了一家很有特色的私房菜,吃完饭两个人便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买菜,洛安年点名要的菜都挺费工夫,买回去慢慢做正好。
逛超市对于洛安年来说是一件极其带有家的味道的事情。他推着小推车,看着一旁钟景行认真挑选菜的身形,思绪又忍不住飘远了。
他在后来的那些年里几乎没有逛过超市,就算去也总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关思淼全然是一副大少爷习性,需要什么叫人送到家里就是,洛安年也不好意思开口跟他要求这些小事。因此这样的场景叫他看在眼里,居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今天的生菜很新鲜,要不要买点回去吃?”钟景行手上拿着一把嫩生生的绿叶菜,转过头来问他。他一身西装革履,在蔬菜区挑选菜品的样子居然毫不违和。洛安年心里满满涨涨的,还有些酸:“好啊,还想吃肉末茄子了。”
“行,那明天做。”钟景行听了,把手头的生菜放进购物车,又转头去挑选茄子。洛安年盯着他的背影,想:他不追求奢侈豪靡,也不要求身居高位。他从来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一生所希冀的也不过便是这样平淡而温馨的生活。只可惜上辈子所爱非人,落得那等境况。
钟景行又去生鲜区挑了新鲜的肉食,冰箱正好空了,多买点菜回家放冰箱。两人大包小包地回家,钟景行看到焕然一新的家,不由笑了:“上午打扫的吗?”
“是呀。”洛安年换好鞋把菜拎去厨房,钟景行也跟着进来,一人整理冰箱,一人把今天要做的菜拿出来准备好。
钟景行看才两点出头,便去拉了窗帘,打开投影仪,准备放一部电影看:“你之前一直念着要看这部电影,后来倒是忘了。不过我看到最近上线了,今天正好陪你看完。”
“嗯。”洛安年其实不太记得什么电影了,毕竟对他来说已经像过去一世纪那么久。不过哥哥这样总是将他的事放在心上,让他很是满足。洛安年抱着自己圆滚滚的南瓜抱枕,安逸地窝进沙发里。
钟景行又给两人倒了杯温水,这才坐到一旁。洛安年不知怎的总想靠钟景行近一点,便挪着坐到钟景行身边,腿跟哥哥挨在一起,心里这才舒服了点。
这部电影是个文艺片,叙事节奏很慢,表达的内容也偏隐晦。伴随着温馨的背景音和漫长的远景画面,他不知不觉歪着头睡着了。
等洛安年醒来时,天色都有些暗了,自己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晕出暖黄色的光。透过透明的移门可以看到钟景行在厨房做菜的身影,洛安年悬于半空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醒啦,”钟景行从厨房出来,把手里端着的糖醋排骨放在桌上,“还说马上叫你呢,饭都做好了。”洛安年已经闻到了饭菜可口的香气,忙洗了手去帮忙端碗筷。
钟景行做饭多年,手艺是非常好的。洛安年先来了几块小酥肉垫垫肚子,接着再一一细品自己喜欢的菜。
椒盐虾酥脆焦香,排骨酸甜可口,牛肉入口即化,再来一碗清爽解腻的冬瓜汤,洛安年肚子吃得圆溜溜的。不过他左右看看,还是有点疑惑:“今天不吃蛋糕吗?礼物呢?”
钟景行失笑:“别急,你现在还吃得下吗?”钟景行一直把他当小孩子养,每年的蛋糕礼物都是从不缺席的。不过他说得不错,洛安年吃得很满足,的确是暂时塞不下了。两人一起把桌子收拾好,看看时间差不多也到约定的点儿,便换衣服出门。
画室在Z城知名的步行老街里,附近都是一些颇具特色的咖啡店、酒吧之类的,边上还有一条蜿蜒的河,很有情调。钟景行停好车两人往里走时,洛安年还奇怪呢,廖老板就让他们去画室,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两人到时廖老板已经在等他们了。他正靠在门边儿上抽烟,猩红的一点光在风中忽隐忽现。风吹起他略长的发,昏黄的街灯下露出半边侧脸,下巴上有些未刮干净的胡茬,英俊又颓丧。洛安年有时候觉得,廖弘深比他更接近于大众印象中的画家形象。
见到他俩,廖弘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剩下的半支在身边的铁架装饰物上摁灭了。洛安年虽然习惯了他的性格,不过有时也还是会对廖老板的不羁感到惊讶。
画室没开灯,廖弘深主动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今天去个好地方,位置比较偏。怕你们找不到,我带你们过去,我那俩朋友已经在那等了。”二人跟着廖弘深七拐八绕地往老巷子里走。
最后他们停在了很偏僻的巷口,掀开一人宽的厚厚帘子,里面的招牌才露出来。
“1984,”洛安年念道,“是奥威尔的小说。”这本小说他看过,加之这幅搞得神神秘秘的阵仗,洛安年不由得有些好奇。
推开木质的大门,里面响亮却并不嘈杂的音乐声率先传了出来。洛安年进门一看,四周昏暗难明,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四射,映得所有人身上都披上一层炫目的彩光。
这儿地方很大,中间的舞台上正有个乐队在演奏,隔断了望向另一边的视线,正是一个酒吧。
三人一起往西南角的卡座走。酒吧里的装修很有情调,各种金属制品错落有致地装饰在墙面上,每个卡座外都有参差绿植隔开,保障了一定的私密性。周围来往的客人无不衣着光鲜,看得出这里应该是个高级会所。
廖老板边引路边跟他俩说:“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他出生在1984,所以就取了这么个怪名字。”
话音未落,一只纹着鲜红玫瑰纹身的手便探过来,玩闹似的拍了下廖老板的头:“胡说什么,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酒吧是跟《1984》完全相反的乌托邦!”
“还乌托邦呢,真会给自己贴金。”廖老板嘀嘀咕咕的。洛安年含着笑,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个个子很高的寸头男人,脖子处一道浅浅的疤痕引得洛安年多看了几眼。钟景行已经很高了,男人居然比哥哥看着还要高一点,四周光线明明暗暗,仍不掩这个人略带痞意的帅气。
他爽朗地笑了,伸出手来,手上戴着各种零零碎碎的戒指手链:“阎则,这儿的老板。”顺手指了周围一圈。这又是洛安年没有接触过的那类人,不过他并不反感,与他握手。几人谈笑着走到卡座一看,居然又是一个老熟人。
“钟景行?!”那儿坐着一个穿卫衣的年轻男人,这会儿惊讶地站起身来。钟景行偏头一看,也有些惊讶,廖老板说的另一个朋友居然是他的同事向明。
“真是意外之喜,”廖弘深拍着手招呼大家,“来来来,一起坐下慢慢说。”
几人互相打招呼认识,阎则主动问道:“喝什么,我去给你们调。”洛安年几乎没怎么来过酒吧,他虽然也喝酒,不过多是在家,来酒吧的感觉还挺新奇的。钟景行侧过身问他:“要不然喝果汁?”洛安年摇摇头,回答阎则说:“要日出吧。”这个酸酸甜甜,比较和他的口味。
阎则挑挑眉,问钟景行:“要不要喝我这儿的特调酒,叫‘毒药’。”钟景行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向明、廖老板估计都是这儿的常客,阎则问了一声:“老规矩?”看二人都点头后,便动身去吧台调酒,留下四人说话。
洛安年好奇地看了看向明,他之前也没怎么见过哥哥的同事。向明看着年岁不大,面容俊秀,穿着带有朋克元素的黑T和工装裤,耳朵上还戴着个亮晶晶的耳钉,很潮。向明性格倒是很爽朗,主动坐到他的另一边,好奇地探头问他:“你就是钟景行的宝贝弟弟啊。”
宝贝弟弟……?洛安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钟景行朝向明投去警告的一瞥,向明倒是不怕他,继续笑着说:“我们每次邀请钟律一起出去玩,他都说要回家陪弟弟,今天终于见到了弟弟真人。”
洛安年不太知道该接什么话,还好钟景行揽过了话头:“你怎么和廖老板认识?倒是没想到他说要介绍的朋友是你。”
“嗨,”向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不在意地回答,“他是我表哥,阎则是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不过我以前可跟阎则不熟,是我哥非拉着我熟的。”说着还抬眼瞟了廖弘深一眼。
廖弘深正在吃水果,闻言哼笑一声,接话道:“我非拉着你,结果你还顺路跟阎则组了个乐团,真够委屈的哈。”语气颇为揶揄。
向明大大咧咧的:“这不是他们乐队正好跑了个贝斯手吗,顺手的事儿。”阎则身后跟着服务员一起端酒过来,接了一句:“晚上让你们听听我们乐队的歌。”洛安年有些好奇地问:“阎哥,你用什么乐器?”
阎则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座,靠着椅背,二郎腿一翘,颇有点□□老大的派头:“你猜?”向明笑嘻嘻地拆台:“猜什么猜,他是敲架子鼓的。”
廖弘深熟门熟路地把酒分给大家,撇撇嘴说:“架子鼓吵人得很,听得我头都痛了。”阎则给了他个眼刀,语带威胁:“嫌吵别来。”廖弘深迅速转移话题:“喝酒喝酒,阎则调酒技术可是很出名的。”
洛安年捧起酒杯尝了一口,的确不错。他看钟景行那杯毒药真的是绿色的,不由得有些好奇它的味道。
钟景行在这种场合也崩得没有那么紧,有些好笑地问他:“怎么?想尝尝看?”洛安年诚实地点点头,动手从钟景行手里把杯子接过来,没用吸管,而是稍微转了转杯子,顺着杯沿喝了一口。
这酒应该是用薄荷利口酒调制的,味道有些苦还有些涩,不过回味起来又泛着丝丝甜意,带有草木香,很特别的口感。
钟景行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听过道边上一个明朗的声音传来:“安年?”
洛安年还捧着酒,听到这个刻入骨髓的声音不由浑身发凉。他僵着身子转过头去,站在那儿的不是关思淼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