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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情诗 洛安年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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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安年已经决定了要申请国外大学的offer,为此就在很用心地做准备。他一向是个专注的人,决定了做什么就会努力把它做到最好。只不过是从前一直没有勇气去尝试新的东西罢了。
U大的第一次申请截止时间是次年一月,他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准备自己的作品集和雅思考试。
洛安年的英语一直很好,因此雅思考试他并不担心。而作品集的准备……
若是他今年真的是23岁,那么作品集准备起来应该会压力很大。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比23岁的自己多了足足8年的绘画经历。由于游览过的地方众多,有更丰富的人生体验,他在情绪表达这一块儿也有着更加成熟的表现方式。这或许是之前那失败的一生带给他的最宝贵的财富。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这段时间他就待在家里准备材料,有时还会去之前自己找工作的那个画廊工作室看看。
那儿的老板姓廖,是一个有着艺术情怀的富二代,据说开这个画廊全是为爱发电,根本赚不到多少钱,不过是千金难买他乐意。洛安年一开始还因为自己谈好工作却放了鸽子而感到愧疚,所以想去帮忙。但处得多了,他发现自己和廖老板居然很聊得来。
上辈子关思淼追得紧,他没什么机会和老板私下相处,这次却大不一样。洛安年是个被动的性格,廖老板却是个自来熟。有时候店里缺人了,就打电话叫他过去帮忙。有的时候店里新进了谁的画,一个电话打过来,又叫他一起去欣赏。
洛安年有时是想拒绝的,他还是害怕建立亲密关系。不过他有时又会担心没有勇气做出改变的自己,是否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因而他还是鼓起勇气,勇敢迈出了这一步。两个人就这样渐渐地成了朋友。
又因为廖老板实在过于热情,于是他往画廊跑的频率很高,偶尔学习学习别人的作品,为自己的作品集寻找灵感。
值得一提的是,关思淼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跟他聊了好几次,还问自己可不可以追求他。关思淼说自己已经打听过了,上次在他身边的人是他哥哥,希望洛安年可以给他一个认识的机会。
这时的关思淼仍然像上辈子那样积极而热情,但洛安年对他避之不及。他如今的生活非常充实而忙碌,他从这种充实中感受到安宁。但每当看到关思淼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除了他以外别无一人的大别墅,连说话都带着回音,寂寞到让人想流泪。
他太害怕那样漫无尽头的孤独了,所以几乎不怎么搭理他。得不到回应的关思淼,便也逐渐消停下来。毕竟他们这时只见过一次,还是见色起意,自然说不上什么感情与真心。
幸好,除去这样的骚扰带来的些许烦恼,他如今的生活颇有些岁月静好之感。
洛安年还学会了做饭,其实他后来跟关思淼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会做饭了,但他以前在家里是从来不做的。钟景行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只是洛安年看到钟景行忙成这个样子还要忙这些家务事,实在是心疼得紧,于是他便主动把这个活儿接手了过去。
他们俩现在的日常是这样的:早上一起吃早餐,饭后钟景行去上班,洛安年就在家里准备英语。中午做个饭,睡个午觉,下午再起来画画,或是去画廊看看新图新展。晚上等钟景行回来,两个人再一起吃饭、聊天、休息。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两个多月弹指而过。
8月的时候洛安年的雅思成绩出来了,8分的高分足够他申请U大,于是他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作品集和文书材料的准备中。
不过,八月还有个特殊的日子,就是洛安年的生日。
往年他们两个人的生日都是自己在家过的,钟景行厨艺很好,会做一大桌子菜,全是洛安年喜欢吃的。
不过今年,洛安年想到这是自己重新开始新生活的第一年,且接下来出国就不在国内了,他便想过得特殊一点。
洛安年正愁这个生日的安排呢,29号的时候廖老板廖弘深就给他打电话了:“安年,明天晚上你带着朋友来我这边吧,我们一起给你过生日。”
洛安年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廖弘深浑不在意地答道:“你的身份证我都看过多少次了,还能记不得你的生日?”他都能想象到廖老板说这话时边摆着手满脸无所谓的神情。
洛安年答应道:“好,我带我哥一起过去。”
“没问题,”廖弘深在那头打了个响指,“到时候我再介绍两个朋友给你认识。”廖老板不喜欢说废话,约好时间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跟他这样性格的人来往是件很舒心的事情。
收了手机,洛安年也有些感慨。和朋友过生日这样对他人来说稀松平常的事情,对于洛安年来说,却是头一回。不知不觉,他竟然也有可以一起玩的朋友了,可见自己还是有所改变的。
不知道今年钟景行送给自己的礼物是什么?洛安年不禁有些憧憬起来,但他回忆起往年的礼物又觉得不能对钟景行抱有太高期待。
洛安年有些无奈地想,他哥对他真的是家长心态。早些年还会给他买CD、游戏机之类的,等他成年后,礼物则是诸如运动鞋、包、手表这类实用性物件,说是他都能用上,只是未免有些太老气横秋了。
他捧着书自在地窝在沙发里,满脑子神游天外。这时,开门的声音响起,洛安年坐起身往玄关看,是钟景行回来了。
钟景行进屋后顺手把眼镜摘了放在玄关柜上。他不近视,只有副平光眼镜,工作时偶尔会带带。
随后他一手扯着领带松了松,又把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抬脚往洛安年这边走。他身材很好,宽阔的胸肌和劲瘦的腰腹线条,被白色衬衫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有种安全与力量的美感。
洛安年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钟景行有些呆了。他好像从来都是以弟弟的身份来看他的,今天却突然好像突然感受到了钟景行身上的荷尔蒙,而且他哥的手骨节分明,好好看啊……
洛安年摇摇头,把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把书往茶几上一放,盘腿坐着:“哥,你回来啦。”
“嗯,”钟景行看他的眼神很柔软,带着笑意把他乱糟糟翘起的头发按下去一撮,“明天过生日,想吃什么?”
洛安年早有准备,一溜儿报上菜单:“椒盐虾、糖醋排骨、番茄土豆炖牛腩、冬瓜肉圆汤,还要小酥肉!”其中小酥肉是哥哥的拿手好菜,洛安年毫不夸张地说,哥哥炸的小酥肉比外面卖的还要好吃的多。
“好,”钟景行把衬衫袖子折了几折,低头看他,“再炒个青菜。”洛安年歪头和钟景行对视,点了点头。
“明天下午我早点下班,一起去买菜。”钟景行笑着对他说道,眉眼间都是轻柔的笑意。接着转身往房间走,准备洗澡。他们俩习惯差不多,回家马上就得先洗个澡换上家居服才舒服。
洛安年穿上拖鞋吧嗒吧嗒往他房间里跟:“好的,明天晚上廖老板约我们一起去玩,说给我过生日。”重来了这一次,洛安年虽然不说,但明显更黏哥哥了,毫不见外地坐到了房内书柜边的靠椅上。
钟景行倒有些惊讶了:“你和廖弘深关系倒好。”洛安年在他印象中基本是没什么朋友的,他以前没少为这事犯过愁。这段时间经常去画廊接洛安年,他是认识廖弘深的,只是没想到如今已经到了可以一起过生日的地步。
“廖老板人挺好的。”洛安年随手拿起桌上哥哥看到一半的书,居然是聂鲁达的一本诗集。看书的新旧程度,明显是翻阅多次的。
“Me gustas cuando callas porque estás como ausente, y me oyes desde lejos, y mi voz no te toca……”洛安年对西文和法文都略懂皮毛,这还是大学刚入学后跟哥哥一起学的,他磕磕巴巴地把诗念了出来。
钟景行正在衣柜边翻衣服,听到这儿心头倏地一动,转过头看他,缓缓念道:“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宛如山间汩汩流过的溪水,既静谧又迷人,念情诗时有种独特的韵味。
洛安年有些怔住了,他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的心是跳得太快了,还是已然停止了跳动。
他情不自禁地接着书上的译文念道:“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
少年的声音是干净而清亮的,与男人醇厚低哑的声音交织,一应一和之间,仿佛大珠小珠相错坠落于玉盘。
房间里暖色的灯光罩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散着哥哥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窗外蝉声正沸,“嘶嘶——嘶嘶——”嘹亮而聒噪,回荡在这已深的夜色中。
念到最后,他的目光自然地与钟景行相接,他的神色是怔然而懵懂的,钟景行的眼中却如秋冬的雾,朦朦胧胧叫人捉摸不定。眼神勾连间,四周万籁俱寂,身心所见都只剩对方一人。
洛安年总觉得哥哥眼中藏着丝丝情意,不待他细细辨别,钟景行却突然清醒了似的,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拿起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我先去洗澡。”
洛安年呆呆地点了点头,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坐立难安,拔腿就准备回自己房间。走到一半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去把那本没看完的诗集顺手牵羊牵走了。诗写得很美,他还想再看看。
等钟景行穿戴整齐出浴室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空如也。他心乱如麻地叹了口气,自己也分不清是不是在等待或惋惜着什么。往书架附近一看,那本常翻的诗集果然已经被拿走了。
今天应酬完回来得不晚,这会才八点多,钟景行有心想再去找洛安年说说话,不过思量再三还是没有出房门。他去柜子里翻了包烟出来,没点燃,只是咬在嘴里。
他会抽烟,只是没有烟瘾,洛安年也三申五令不许他抽,于是他便真的不抽了。只是现在心绪实在有些混乱,他有些控制不住。
钟景行走进卧室里侧的小阳台,斜斜靠在栏杆旁,看隔壁窗台露出的暖黄灯光。他一向站有站相,仿佛时时刻刻都绷着的一根弦,很少有这样放纵自己的时刻。
他们家房子是住了多年的老房子,虽然楼层不高,但绿化很好,窗台对面就是葱郁高大的大树,没有正对着的住户。所以怕黑的洛安年总是不把窗帘拉严实,露出窄窄的一条。
钟景行年轻时总忍不住站在这看。他也曾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人,也曾按捺不住心中的暗潮涌动。只是肩负的责任和洛家的恩情一直压在他的身上,就如同今天念的那首诗。
年岁渐长,逐渐成熟起来之后,他便更加注意两人相处的距离,不敢越雷池一步,也不怎么敢做这并不太光彩的事情。钟景行觉得自己的欲望是一只猛兽,稍有放纵,便会拖着他坠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他一直牢牢掌控者野兽脖颈上的锁链。
今天他久违地破例了,男人破罐子破摔地想着:最近破例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这一件。黑暗带给人无限的勇气,钟景行就这样咬着烟,利用这小小的视觉便利看着暖光中的洛安年。
洛安年身上永远有股宁静的气质,他哪怕不说话,一举一动中都自带一种慢条斯理的风韵。此时的少年窝在自己的沙发椅上,正专心地看着书。他总是不爱穿袜子,一只脚盘起来,另一只雪白的足自然地踩在毛毯上,白得叫人心慌。
钟景行的心渐渐地平定了下来,他想:现在就很好了,这样便很好。他就这样盯着洛安年的房间看了很久,直到少年夜深入睡了才回过神来。
钟景行也不管这会已经很晚了,掏出手机给自己的朋友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传来的背景声听着很是吵闹,很正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似的毫无娱乐活动。他说了几句,又回望了一眼关了灯的房间,这才揉了揉额角也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