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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打算 十点半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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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的时候钟景行去忙工作了,他人刚一走,洛安年便觉得有些惴惴起来。现在是自由拍照时间,大多数人畏惧于他的冷淡,没敢找他拍照,所以洛安年自然而然便闲了下来。他努力定了定心神,抬脚往美院的办公室走。
到了办公室门口,却又有些不敢敲门进去,他站在门边,望着走廊尽头的雕花铁窗。他想:我真的想好了要留学吗?一束束阳光带着灼眼的热闯进走廊,在白色瓷砖的地上落下一个个耀眼的光斑。
洛安年是一个非常畏惧改变的人,若不是想远离关思淼,他不会有留学的想法。洛安年总觉得改变给他带来的只有不幸,这或许与他从小的成长经历有关。
钟景行比他大三岁,两个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小一起长大。钟父和洛父是非常好的朋友,两家人住的又近,所以经常一起玩儿。
洛安年从小就有些反应慢,其实也不是反应慢,只是他只会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感兴趣的事上,表现出来就总显得不怎么爱搭理人。又加上洛安年从小长得白净瘦弱,全靠大些的钟景行护着才没被坏孩子欺负过。
在钟景行九岁那年,钟父钟母因为意外去世,钟景行的户口便落在爷爷奶奶那。后因乡下教育水平不高,钟景行的姑姑自家又已经有两个孩子,洛父担心钟景行被疏忽,便把他接到自己家当亲生儿子看待。
钟景行的房间就在洛安年隔壁,他也从此名正言顺地多了一个哥哥,在夜晚因怕黑睡不着时,没少往钟景行那儿跑。
再后来,洛父洛母也去世了。原本其乐融融的两个幸福家庭,到后面竟只剩他们两人相依为命。洛安年时常觉得命运在和自己开玩笑。
洛安年从内心深处害怕离别。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不觉得自己还有勇气能再承受一次。所以他一直畏惧着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他唯一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只有哥哥。
也因为这样,洛安年对于关思淼不是不恨的。他那么努力地克服了自己内心的恐惧,开始相信关思淼,开始依赖他,开始把他作为自己的依靠,可结果呢?洛安年不愿再想了。
他正有些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之中,一旁办公室的门却突然开了。一个白发苍苍,个头不高的老头子走了出来。他留着一把长长的白胡子,穿一身中山装,看着很是精神矍铄。
看到有人站在门口,这老头吓了一跳,抚着自己的白胡子“啊呀”着退了一步,有些纳闷地问站着这人:“洛安年?你怎么来了。”
这就是洛安年的导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姓宁。宁老是不怎么教本科生的,洛安年纯属是运气好才得到了他的指点。
洛安年弯了弯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是想来跟您咨询一下出国留学的事。”
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宁老就有问过他要不要考虑出国继续深造,当时洛安年因为不愿离开从小到大的环境,没有答应。
不过现在当他看到宁老的这一瞬间,他突然下定决心了。这次便让他试试看不一样的路吧!现在的自己还有着哥哥的守护,他相信这次不会再走向上辈子那样的结局。
老头儿引他到沙发上坐好,花白的眉毛一抖一抖的,跟他说:“等会,我先去上个厕所,被你吓得差点忘了正事。”洛安年抿着嘴笑了:“老师您去吧,我等您。”
宁老出去了,洛安年常来这个办公室,也很自在。他熟门熟路地摸了一罐普洱出来,用他惯常使用的那套茶具一步步泡茶。静得下心的人总有时间去学一些额外的技能,老师也总夸他泡的茶好。
宁老不知何时回来,背着手站在他身后,看他高冲、刮沫、低斟,又接了他奉来的茶,抿了一口:“嗯,不错。”洛安年也端了一杯茶喝,和老师说着话:“老师,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机会很难得,不想错过。”
听洛安年说完,宁老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回答道:“其实没有经济压力的话,还是建议出去看看的,你能想开就好。我觉得你是个苗子才推荐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
洛安年认真和老师道了谢,又听宁老说:“去年胡教授的学生申请成功了,你可以去找你的师兄取取经。”洛安年点点头,有了师兄作参考,他这边也不至于一头雾水。
宁老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孙子也在U大学服装设计,你们要是有缘分,说不定还能做个朋友。”洛安年之前好像隐隐听人说起过,似乎也是个非常有个性的人,自然点头应了。
他又陪着老师说了好一会话,直到宁老摆摆手,冲他说:“行了,你回去吧,我要吃饭去了。”洛安年才笑着再一次道谢离开。
洛安年转身回去找同学们一起吃散伙饭。他记得在上一辈子的这个时候,他吃完散伙饭就回家了。然而这次,洛安年下午就联系上了学长打听消息。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完成一件事过,这些全新的改变,给他带来了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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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景行在一个知名律所当律师,他们这行很忙,他能力又强,伴随着高薪同时而来的还有巨大的压力。今天下午估计接了什么大案子,钟景行一直没太回他的消息。洛安年窝在沙发里开着电视等他回家,结果可能因为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他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感觉。
客厅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钟景行回到家,一眼看到了沙发上已经入睡的清俊少年。少年睡着时眉头还轻轻地皱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烦恼什么。
钟景行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脱了外套,到沙发旁边蹲下身,细细看他。洛安年睡着了很安静,长而翘的睫毛像两只停驻的蝶。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少年轻蹙的眉头上轻轻拂过。
他记得今天早上洛安年跟他说有话要告诉他,不过看见少年这副睡得香甜的模样,让人根本不忍心打扰。钟景行去卧室里拿了条毯子,盖在少年的身上,又凝神看了他半晌,这才疲惫地闭了闭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根。
等钟景行洗了个澡出来,却发现洛安年不知什么缘故,居然在他的床上右侧躺着,他不由大吃一惊。钟景行甚至还疑心是幻觉,重新进了浴室又出来一看,洛安年还是在那儿。
他疲倦又无奈地笑了,绕到洛安年的身旁,低头一看,少年果然醒着呢。他们家里虽然只有两个男人在一起生活,但是两人都很注重隐私,很少擅自进入对方的房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觉得洛安年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
但他向来对少年纵容得没边儿,只耐心地问他说:“安年,你说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事?”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洛安年知道哥哥一定很累了。他跟钟景行说:“哥,你先躺着,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钟景行拿他毫无办法,虽然自己今天已经连轴忙了七八个小时,实在是有些疲惫,却仍没有依言躺下,只是靠坐在床头侧身看着洛安年。
洛安年转过身来,拽着哥哥的一只衣袖:“哥,我想出国留学。之前我就有点心动,不过没有跟你说。但我后来想了想,还是想进一步学习提升自己,你觉得可以吗?”
钟景行听到洛安年要离开自己,心已经凉了半截。他正准备开口答应,就听到洛安年支支吾吾地继续说道:“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我记得你们律所有在U国的分部,你可以申请外调两年陪我吗?”
洛安年要出国这件事的确让钟景行很意外,之前他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方面的事情。而且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清楚,洛安年一直是个随遇而安的性格,既没有太强的好胜心,也缺乏非常明显的喜恶。连画画这件事,都是在自己一直以来的鼓励和引导下,才发展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洛安年现在居然想让自己陪他一起去国外。洛安年虽然在一些琐事上有些小脾气,但其实非常不喜欢麻烦别人,在大事上几乎没让他操过心。
钟景行低头看过去。洛安年面上的表情很是认真,望着他的清亮眼眸中也有些坚定的意味。钟景行一个人未必放心洛安年独自在国外生活,但如果是两个人一起的话……不得不说,他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
“学校确定了吗,申请需要什么流程,这些有没有打听好?”钟景行问他。
洛安年点点头:“其实本来去年年底就可以申请学校了,但我当时没有决定好。如果从现在开始准备的话,应该就是明年九月入学,其他相关的事情我再慢慢了解。”
之前洛安年在画廊找的那份工作,钟景行是知道的。他不需要洛安年取得多么大的成就,他对于少年的唯一期望,就是他可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过着平平安安的生活。
不过若是洛安年对自己的人生有更大的理想,他当然也是不遗余力支持。钟景行并不清楚到底因为什么让洛安年产生这样的想法,不过对于自己捧在手里的孩子想长大一事,他在心绪复杂的同时,更多的是觉得欣慰。
他看向洛安年,洛安年在床头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那么柔软无害,仿佛自己一伸手就可以触及。钟景行很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脸,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这份冲动。
“要是想好的话就去做吧,经济方面不用担心。你慢慢申请,我这边要申请调到国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过我答应你,等你offer下来,我们一起去。”
洛安年心头的一块大石重重地落下了,他有些感动,带着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又拉了钟景行的袖子轻轻晃了晃,霜雪凝成的脸上,如春花初绽般露出一个笑容。
钟景行被他这撒娇似的小动作弄得心跳加速,他甚至有些担心自己心跳声会明显到让洛安年听见。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稳重地说:“好了,事情说完了,快回去睡觉吧。”不过因为声音中带着暖意,洛安年一点儿也不怕他。
“哥,有你真好。”洛安年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样幸福安定的感觉了,这是独有钟景行才能带给他的安心。
“行了,晚安。”钟景行努力板着自己的脸。
“嗯,哥晚安。”洛安年带着笑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