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话》克莱因蓝蓝

10、第十章

　　“章尔成！！未央在医院！你怎么回事啊你！你不是说去陵城追她的吗？怎么把人追医院去了？”

　　接到于微电话的时候，章尔成才刚洗完澡，身上还挂着水珠。于微焦急的声音，透过听筒回荡在浴室里，本就有些震耳的声音，此刻更加刺耳。

　　章尔成把手机拿开了些，放在了洗手台上。

　　于微的声音虽然大，但却也足够让章尔成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定了定神，停了穿衣的动作，切到微信看了眼，并没有未央的信息，方才问道：“怎么回事？”

　　“刚和未央聊天，她说在去医院的路上，洗澡出来滑了一跤。”于微此时也已经平复了一些，想起章尔成去陵城的始末，问道：“你俩怎么回事啊？章尔成！”

　　章尔成抬手捏了捏眉心，看了眼手里的睡衣，还是没有穿上，拿着手机走到了外面，翻出了一件卫衣套上，才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知道了，问一下医院在哪儿，我过去，别告诉她。”

　　———

　　而这一边，楚未央坐在去医院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夜景，不禁开始回忆起这一天来——
　　章尔成的那个新年礼物，送的超乎她的想象。

　　她望着那个项链出神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迟到啊？”

　　问完她就觉得自己可能有病，哪有人这么问的。但仔细想想，又确实是这样，很搞笑啊！两个人都在宁城的时候你不送，非得追到陵城来送，怎么，陵城的风水适合送礼物吗？

　　章尔成的视线在项链上停了停，继续说道：“本来是打算在春节那天送你的，那天很巧合，我去了郊区，我在电影院外面看见你了，你和于微，还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来好笑，平日里光鲜亮丽也算是半个风云人物的我，在看到你和你表哥关系如此亲近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你前一晚才说过你表哥来接你，第一反应竟然是原来你也不是非我不可。”

　　那个男生是楚未央表哥的事，还是他问于微的，在得知陵城大学开学日期的那一日，他去问了于微春节的事情，才知道了个中原委，想了许久，才想好了和她同坐一辆高铁，一起去陵城，去说清楚这些事。

　　去陵城的高铁票难买，等了好几天才被他捡漏成功，意外的惊喜便是两人又在同一节车厢。

　　听完章尔成的话，楚未央也清楚，这礼物，都是托了孟松暄的福，才会今天才送来。

　　但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章尔成，她追问：“那为什么现在又送了。”

　　她有点小脾气，孟松暄的事应该是于微告诉他的。
　　他喜欢自己。

　　这一点未央很笃定，不然谁会给一个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的人送礼物呢？

　　但是这些事，明明他只要问一问自己，自己便会和盘托出，可他却不问。

　　没记错的话，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到现在还停留在除夕夜之后，隔着一两日有一搭没一搭地尴尬对话，毫无情分可言。

　　只有文字，没有情感。

　　“因为不想就这么错过，如果再不送，再不说，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再见面了？”章尔成顿了顿，继续说道，“没追过别人，也不太懂要怎么追，你和别人不一样，陵城和仪城虽然隔得不算远，但要是我再不表明心意，大概率是开高速都追不上你的。”

　　楚未央看着桌上的项链，在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章尔成的话。

　　彼此都知道，彼此都是险些就不会再见面的人。
　　异地恋，她还是犹豫的。

　　服务员看着这儿空了的碗碟，上前来收走。看似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但确实已经让楚未央无心再坐下去：“边走边说吧。”

　　楚未央看向章尔成，对方会意，接过行李箱往外走去。
　　但两人这一路都没有开口再提那些事。

　　直到出租车在陵城大学门口停下，章尔成送了楚未央下车，才说道：“不用怀疑我是一时兴起或是见色起意地想追你，想和你在一起。在我认识于微的时候，她就和我讲过许多关于你们俩的高中故事，我也在于微的动态里早就见过你，从那时候，你就已经吸引我了。仪城的相见，只是卷土重来的导火索。”

　　楚未央低头看着章尔成交到自己手里的行李箱，听他继续：“异地恋并不是问题，这学期开学就没什么课了，夏天就会来陵城实习了。”

　　章尔成没有急着等楚未央的回答，这一晚，她确实话不多，也许，是有点让他吓到了的。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我在陵城待三天，想好了告诉我。”他轻轻地又极有界限地拍了两下她的背，“进去吧，不早了。”

　　这一晚，楚未央彻夜难眠，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她和章尔成这一个多月的点点滴滴，还有章尔成说的那些话。

　　一晚上没睡好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一旦空闲下来，脑子里边都是章尔成，洗澡的时候也是，所以，就滑倒了。

　　二十多的人，洗澡摔了个屁股蹲儿，不是什么乐事。

　　要怪，就怪洗澡前突然想起来昨晚章尔成短暂地改过的一个微信个性签名：“后来我也不知该如何表明心意。”

　　——

　　“第三医院，到了。”司机的声音把楚未央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来陵城这些年，她还是不怎么来医院的，尤其急诊。

　　都说半夜的急诊，最能看见人性，有喝多了送过来挂水的，也有生了病来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第三医院不是什么大医院，急诊的人也不算多，她来这儿，纯粹是因为离学校近。

　　跟她一起来的是舍友宋姝，未央去拍了X光片，等待的时间两人坐在一旁的等候区静候。

　　宋姝的手里还拿着刚拍完片的未央的外套。

　　不远处的屏幕上，滚动着楚未央的名字，宋姝说道：“你坐着吧，我去帮你拿。”

　　未央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外套，医院虽然没有外面冷，但不知为何有几分寒意。

　　“楚未央。”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却没注意到这个声音很熟悉，只以为是哪个医生在喊自己。

　　医院的白光有些刺眼，整个等候X光片的大厅只有他们几个，安静得连不远处窗口医生翻阅纸张的声音都能听见。

　　章尔成一身黑色毛呢大衣敞开着，一路朝着她走来，衣服随着步伐渐渐扬起一角，似自带风，他神色淡淡，周身带着的寒气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还是别的。

　　他缓缓地走到她面前蹲下，楚未央的视线也一路跟随着他，全然忘记了还有宋姝已经快回来了，也全然忘记了两人昨天进行的对话。

　　只是在震惊，他为何此时出现在这儿。

　　“为什么不告诉我？”章尔成低头看了眼她的脚，听于微的话来说，她应该是崴到了脚的，所以她只穿了一双拖鞋，拖鞋毛茸茸的，还带着小狗的耳朵，半包，脚跟露在外面，没有穿袜子，有些红，大概是冻的。

　　心头闪过一丝难名的心疼。

　　楚未央看了眼柱子后面等候的宋姝，心知她是看到了章尔成才故意躲着没有出来的。

　　她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章尔成，他的目光让人难以撒谎，她低声说道：“没事啊……我可以走的，于微怎么又告诉你啊？”

　　她特地用了又字，火车票的事情，也只有于微才能告诉他了。

　　章尔成没有急着揭穿她的谎话，听着她最后略带委屈的埋怨，唇角微微上扬，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看了眼在那等着的宋姝，站起了身，退到一旁。

　　宋姝拿了片子过来：“要去刚那个诊室。”

　　她自然明白这一男一女的眼神流转，她没问楚未央的意见，径直把片子给了章尔成，略带试探地问道：“你陪着去？”

　　章尔成自然地接过片子，看向坐在那儿的楚未央，颇有几分，我不太能走路，我能怎么办，我只能任人宰割的摆烂意味。

　　他朝宋姝点了点头，从未央膝盖上拿起大衣搭在手肘处，另一只手伸在未央面前：“能走吗？”

　　楚未央看了一眼两眼发光的宋姝，轻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面前那只比女的还好看的手，犹豫几秒，把自己的手轻轻地搭了上去，他的掌心很暖，和她有些寒意的掌心截然相反。

　　“我在这儿等你。”

　　“你在这儿等我吧。”她和宋姝同时出声，笑过以后，章尔成方才扶起她往诊室走去。

　　其实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但两个人走了很久。

　　章尔成将距离控制得很好，一手轻轻地抓着她的手，另一手则轻轻地搭在她的后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和多余的力道。

　　即使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和她如葱根一般白皙纤长的十指。

　　“软组织有点挫伤，别的没什么问题，好好休息，静养两天，给你开了个药，每天抹在你腰上的伤处。”

　　医生看过片子后发了话，一时间，楚未央舒了口气，还好没伤筋动骨，不然也太惨了点。

　　领了药悠悠地走到诊室外面，章尔成将手里的衣服展开，披在了她的身上，说道：“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不意味着这些事可以瞒着我，就比如如果今天你不只是软组织挫伤，我不太希望我是回到宁城后再听于微说起。”

　　章尔成拢紧了她身上的衣服，顿了顿，继续说道：“给你时间考虑的另一层意思是，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来考验一下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合格。”

　　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楚未央方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今天太晚了，不想打扰你。”

　　她打开手机点开和宋姝的聊天框输了几下，说道：“回去吧，快门禁了。”

　　章尔成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说道：“我明天下午回宁城，我昨天的话，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不迟。”

　　楚未央点头，想很容易，但想清楚确实挺难。

　　章尔成跟着两人到了陵城大学，只是不能进去。

　　楚未央下车后，犹豫了一会儿，走到车窗边，趁着车还没开走，示意章尔成摇下车窗，附在他耳边说道：“我以前话很多，但最近话少了，怕吵到谁，也怕词不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