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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门被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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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打开,发出“吱嘎”一声,炫目的光明瞬间倾泻而下,狱长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他几乎要流出泪来。
“你会活着离开,而我会死在这所监狱里,被乌鸦杀死。”
“为了避免预言成真所作出的每一个决定、付诸的每一步行动,反而都是在向着它指引的方向迈进……当一个谎言令人深信不疑的时候,它就拥有了改变未来的力量。”
他终究还是相信了。
所以他才被骗了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欺骗过了,不,准确地说,是已经很久没有被成功地欺骗过了,他都快要忘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是曾通干的吗?一定是曾通,只能是曾通,整个监狱只有曾通希望他活着出来,可是曾通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可能做到?
看到门的那一刻他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一切。从预言开始,不,从曾通半夜去找他开始就是一个骗局,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骗局,正是这个骗局一步步指引着他从死局中走了出来,站到了阳光下。
可是曾通呢?如果这一切都是曾通布下的局,那么他在哪里?为什么他可以用血迹指引路线?
狱长渐渐适应了正午强烈的光线,他看向手中的布条。
鲜血写的字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在明媚的阳光下,清新的风吹着布条翻动,他忽然发现在布条的背面一角,还有圆珠笔写成的小字:
不要担心,我是老舜,我能出去。
那确实是曾通的笔迹,可是,这是真的吗?
这会不会是欺骗他的另一个谎言?
狱长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他快要抓不住手中这根轻飘飘的布条。
……
侯风准备找一条路出去。
侯风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这个监狱的大部分真相。老舜当然是瞎说,伍世员也根本不存在,那就是一个乌鸦和曾通共同创造出来的角色,只不过曾通恐怕也是被利用了。利用曾通让狱长自投罗网——侯风咂咂嘴——这实在是一个很有创意的构思,只是不知道是谁的手笔?这个人一定非常了解狱长,也很了解曾通,乌鸦能做到这一点吗?
侯风摇摇头,或许他小瞧了乌鸦,他并不急着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不管怎么样,做局的人总要出面收拾残局以便渔翁得利,没有人能永远舒舒服服藏在幕后。而他侯风需要做的,只是稍微再谨慎一点点。
虽然侯风相信自己不会做狱长那样的傻事,但既然这个人能用这么阴险的方法设计了狱长,保不齐也在盘算什么刁钻的法子对付自己。
至于,那个中枪的僵尸——尽管侯风非常不愿意相信自己也会产生幻觉,但是他更加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相信有鬼可以轻易地解释很多事情,只有自甘愚蠢的庸人才会沉迷于这种懒惰的方法。
枪声早就沉寂了下来,也不知是子弹用光了还是胜负已分,侯风甚至听不到什么叫嚷打架的声音,四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熟悉的甬道再次出现在眼前,却已经是一片狼藉。地上隔几步就有倒着的人,没死也只剩了半口气。本来侯风对于这些跟大地亲密接触的家伙懒得多看一眼,但他意外地发现,除了人,还有枪!地上竟然还有没被胜利者收走的枪,侯风弯腰拾起了一把,看了看却又扔在了一边。这个姓陈的!还真他妈有一套。怪不得他对于枪声毫不担心,恐怕所有的枪都已经是个只会炸到自己的废铁了。
监仓、看守房、水房、厨房,到处都没有站着的人,乌鸦、百羽、姓崔的还有那个看守队长,全都在地上躺着断了气,侯风开始怀疑这场暴动究竟有没有胜利者,还是说,胜利者已经趁机出去了?他是谁?
侯风从厨房弄了些灯油,准备再去最后一个地方,狱长室,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找到狱长的那份地图,好使自己尽快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狱长室的门前横着几个人,门却关得好好的。这不太符合常理,傻子也知道狱长室很可能藏着什么好东西,狱长又不在,怎么会没人弄开门进去搜刮一番?而如果已经搜刮完毕,又有谁会这么有礼貌地还记得关上门?
难道说,里面有人?
侯风仔细看了看地上的人,死得倒是很透彻,但是并没有枪伤,于是他放下心来,一脚踹向紧闭着的木门。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屋里静静地,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大吃一惊,甚至连警觉的询问都没有。
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看他,然后又把目光放回到了桌上摊开的本子上。
一瞬间侯风有些恍惚,以为那里坐着的是狱长。他愣了半晌,然后夸张地狂笑起来:“精彩,太精彩了!竟然是你设计了狱长!”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里坐着的人是曾通!
“你亲爱的狱长为了救你已经急得发了疯,我猜他是回不来了——而你,你却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连我都忍不住要为你鼓个掌!嘿嘿,恐怕姓陈的这辈子都料不到自己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早知道这样他肯定更愿意让我一刀割了他的喉咙,而不是在甬道里摸黑找你这个根本就找不到的混账东西。”
“是吗?”曾通也笑起来,笑得很愉快,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侯风的奚落:“但是你却回来了?”
“当然。那么明显的陷阱,他本来也是可以察觉的,只可惜他爱你爱得昏了头。我没有想到居然是你,你他妈还真算得上是个老舜。”侯风再次挂上了微笑,一股无名的怒气从小腹直窜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曾通脸上的笑容让他感到非常不爽。
但侯风还是决定等一等再动手,因为他突然之间有了很多问题。曾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越狱?那他为什么还不赶紧找路出去?门口那些人又是谁杀的?难道说也是这个不起眼的曾通?
曾通的身上可以称得上是血迹斑斑,囚衣已被染红了大半,但他翻动本子的手却是干净的,显然专门清洗过。他左边的袖子撸到一半,小臂上缠着一截布头,像是受了伤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这小子难道真的放了自己的血?
不对不对,没有人放了那么多血还能保持清醒,这个曾通除了脸色苍白了点儿似乎也没什么异状。那空地上的大滩血迹肯定是别人的,没错,只有甬道里的血迹是这小子自己的,想想也是,要是还得拖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照狱长那个追法怎么也早该追上了,他怎么可能提前回来在这里坐着?
不过那么长的甬道,那些血也够他受的。
曾通到底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地杀死狱长?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作为教会我杀人的报答,我会把真相告诉你的。”曾通合上本子,向后靠上椅背,语气轻松:“反正一个人等死也是无聊,不如聊聊天,对不对?”
曾通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浑身是血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再也找不到半点儿普通人的影子。那里坐着的人已经看惯了死亡,甚至自己也亲手制造了很多死亡——他是一个杀手,一个出色的杀手。难道,曾通也是接了狱长的单子?甚至,接了他侯风的单子?
侯风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杀人?那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师傅?”
“你的这个问题实在很难回答,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曾通摇了摇头:“你不是刚进监狱的时候跟我说过人人都该死吗?就当是那些话启发了我吧。”
“故弄玄虚,又是故弄玄虚,老子他妈已经受够了!痛快点儿,你为什么要来这个监狱?是为了杀狱长?那我实在忍不住要点评一下,你的这个办法真他妈费心劳力恶心得很。”
“是为了狱长,不过是为了救他出去。”
侯风愣了片刻,猛地笑出来:“我操,真有你的,杀人说成是救人,我可当不起你的师傅!——可是现在狱长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出去?”
曾通顿了一下回答:“因为,你还没有死。”
“就凭你?”侯风的声音乍然平静下来。
“开个玩笑,”曾通笑着摆摆手:“不出去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出去。既然出不去,不如挑一个好一点的地方等死。”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你为什么说自己出不去?”侯风看着曾通的脸,突然觉得将对话进行下去不太明智,这个阴险的小子嘴里恐怕没有一句实话。
“因为这个监狱里有鬼。只要想出去,甬道的位置就会改变,让每一个想要出去的人迷路。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大可以拿着地图去试一试,看看究竟能不能走出这座监狱?”曾通说着,指了指办公桌上摆着的一张地图。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侯风终于找到了这一大堆鬼话的目的:“给我一张假地图,让我在甬道里迷路?你还真的很钟情于这种无聊的杀人方式。”
曾通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你觉得这张地图是假的,也可以不拿。你一定还记得进来的方向,向北走总没有错吧?”
侯风眯着眼睛盯着曾通,他有点儿拿不准曾通的意思了。如果真的仅仅想用假地图骗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地图放到桌子上等他自己来取,而不是在这里可疑地坐着激起他的疑心。难道地图是真的,但是曾通不想让他拿走?
侯风抓起了地图,同时伸出食指点向曾通:“你,跟我一起走。”
曾通似乎有些诧异,但他毫不抗拒地站起来,笑道:“这情景还真是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但是又绝不相同。
至少侯风绝不可能再放心地把油灯交给他了,不止不会交给他,还让他走在前面,处在一个侯风随时都可以控制住的范围。
这一次侯风很认真地确认过方向,但是走着走着,他们终于还是来到了那里,眼前的甬道非常眼熟,那是他们第一次夜探迷路的地方,甬道的尽头是一片熟悉的黑暗。
“地图是假的?”侯风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真的,只是我说过,我们走不出去。”
曾通感到一只手牢牢捏住了他的肩头。
“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就把真地图拿出来。”
曾通叹了口气:“我不想死在这里,可是狱长室里的确只有这一张地图。”
“少他妈放屁了!一定还有一张更准确的地图!说!你牢房地上的那半截地图,从哪来的?”
“请乌鸦的人画的,他们在西洞埋尸体,自然对那里的路线很熟悉。监狱的地图那么复杂,不是谁一时半会儿就能伪造出来的。再说你自己也见过这张地图吧?跟你的记忆中难道有什么不同?”曾通的语气平静而耐心,但越是这样侯风就越是感到不安。他竟然找不到这套说辞中的破绽。
“继续走。”侯风冷冷地命令道,他收回搭在曾通肩膀上的手,把已经派不上用场的地图放进怀里,手中替换成了匕首。曾通什么也没说,非常配合地慢慢向黑暗中走着,他不像是一个受威胁的人,他的步伐毫不慌乱,甚至可以说是镇定。
侯风突然有一种感觉,曾通做的这一切只是在拖延时间,但是拖延时间又是为了什么呢?侯风实在想不透在这个全是死人的监狱里拖延时间究竟有什么意义?
直到油灯熄灭的那一刻。
侯风不知道曾通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手中的油灯就那样毫无征兆且毫无理由地熄灭了,黑暗瞬间包裹住了他。
侯风猛地将匕首向前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