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大地的谎言》同人）》五等马

7、第七章 狱长很早已

　　狱长很早已经发现，一路走来油灯在逐渐变少，显然，地图指向的是一个十分偏僻的甬道，偏僻到让人不禁要怀疑它存在的目的。
　　眼前的甬道并不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狭窄，两个人并肩而行都会觉得局促。油灯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两三步远的地方，在黑暗的掩护下，这条甬道仿佛深得没有尽头。
　　“啧啧，好一个绝佳的陷阱。”侯风感慨道，他心情愉快地打量着四周，像是在欣赏什么美妙的风景。狱长没有搭话，他接过侯风手中的油灯，向甬道里面走了几步，地面上奇怪坑坑洼洼便在昏暗的灯光下暴露无遗。那些坑的分布没有规律可循，形状并不规则，但都接近于长方形，较长的一边跟人的身高类似，短的一边则与肩宽相近。
　　“咦？说是陷阱还真有陷阱，老子的嘴莫非是开过光？”侯风走上前，用脚尖轻轻点点下陷的地方：“哟，这土还真软，看来是刚挖没两天。”他嘿嘿笑着转向狱长，问道：“你猜，这下面是埋的什么东西？”
　　“尸体。”狱长再次向甬道深处走去，他走得很小心，尽量避开那些土壤新鲜的凹陷：“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这个，可是不对，或者说不完全对。如果地下埋了东西，表面应该是隆起，而不是凹陷，凹陷说明这些被埋起来的尸体不知道又被谁给挖了出来。”
　　侯风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狱长的推断：“可是他挖尸体做什么？做骨头摆件吗？奶奶的，连我都觉得这种癖好有点儿说不过去。”
　　“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味道？”狱长突然问。
　　甬道深处浑浊的空气本身就带着一股难闻的怪味儿，侯风抽抽鼻子，仔细分辨，他很快就嗅到了一种类似于金属的气味，他非常熟悉的气味。
　　“血腥味儿？”
　　狱长点点头，两个人对视一眼继续向前走。血腥味越发浓重起来，不是什么陈旧的埋尸现场的味道，如此浓烈的味道通常代表着一场新鲜的谋杀。两个人的脚步变得谨慎，可是没有丝毫停顿，血液的味道不会令成熟的猎手裹足不前，反而会刺激他们的神经变得更为兴奋活跃。
　　甬道并不是真的没有尽头，它的尽头是一片圆形空地，构造像极了一个墓穴，空地上同样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凹陷。左手边靠进甬道壁还有一个坑保持着挖开的状态，挖出的土被随意堆在一旁，一把铁锹斜斜扔在上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挖坑的人这样匆匆离去。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血迹，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就在正中间两三步远的地方，部分已经渗入泥土，使那片区域黑得格外怪异。
　　只有血，没有尸体。
　　狱长举着油灯走过去，蹲下查看。看不出喷溅的痕迹，可能是被大量的鲜血掩盖了。整片血迹约摸有脸盆大小，左边已经凝固，右边尚且泛着微弱的光泽、边缘凌乱，很显然，血迹是从右侧逐渐漫延开来的。这是故意放血，有一个人被摁在地上放了至少五六百毫升的血，有挣扎，但是没有逃脱成功——任何一个人流了这样多的血恐怕都已经虚弱不堪，很难逃脱。
　　为什么要放血？
　　这是谁的血？
　　狱长伸出左手食指沾了一下血迹，轻轻捻动，不知在思考什么。
　　侯风站在狱长身后。起初他同样感到惊奇，但是突然，他意识到狱长竟然把背后完全暴露给了他，在远离人群的偏僻甬道中，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侯风被血腥味挑逗的神经蠢蠢欲动，他的手慢慢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狱长的后颈。
　　“噗”的一声。
　　侯风猝然陷入了一片黑暗！——是狱长！他吹熄了唯一的油灯！
　　侯风瞬间抽出了匕首，侧身飞快地闪开原地，后背紧紧贴上甬道。意料之中的枪声没有响起，准确地说，是没有任何声音。两个一流的杀手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仿佛并不存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侯风凝神细细分辨着，他想在一片寂静中捕捉到狱长缓慢移动的声音。
　　“沙……”
　　侯风压抑着的呼吸几乎停滞，又是这个声音！
　　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是狱长弄出来的声音吗？不，不对，声音来自空地左边，那个大坑！狱长不可能会去那边，黑暗中的大坑会很大程度上限制他的行动，那是一个过于愚蠢的选择。
　　可是，这个声音是谁发出的？
　　有人！就藏在那个被挖开的大坑里！他和狱长都被那滩怪异的血迹吸引了目光，没有去留意那个明显异常的深坑！侯风几乎瞬间想到了答案。他们的突然到访以及过于狭长的甬道让这个人难以逃脱，只能暂时藏身于那个大坑。而如今突然降临的黑暗是绝佳的时机，那个人试图从坑里爬出来逃跑！
　　“沙……”
　　又是一声！更近了！侯风紧紧握着匕首，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
　　狱长的枪声自右侧响起，跟着左侧就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可惜枪口短暂而微弱的火光没有起到任何帮助，侯风没看清那是谁，或者说，那是什么东西。
　　“守住这里，我去取灯。”狱长的声音毫不避讳地响起，侯风清楚地听见狱长的脚步声自右前方响起向他走来直至从他身边经过。侯风没有阻拦，也没有趁机挥动匕首，他愿意再等一等，至少，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狱长的反应非常值得信赖，无需怀疑。
　　侯风静静地等待着，渐渐的，他觉得狱长去得有点儿久了，尽管他知道在黑暗中摸索出去再走回来确实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但他就是感到莫名的焦躁。刚刚明确知道黑暗中潜伏着一个像狱长那样的杀手伺机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到哪怕一丁点的焦躁。侯风摩挲着匕首，把这焦躁归结于黑暗中无事可做的无聊。
　　藏在坑中的是什么人？乌鸦的人？还是那什么看守队长的人？不管怎么样他不希望被人撞见，他想通过装神弄鬼偷偷跑出去，只是没想到这一招非但没有吓到任何人，反而让自己搭上了一条命——等等，侯风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个人中枪之后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倒下了？狱长只能通过声音瞄准，他不可能瞄得太高，他应该打中的是腿或者脚之类的地方以使那个人失去行动的能力，而一个人被骤然击中这两个地方怎么可能不喊出声？
　　“沙……”
　　又出现了！还是同一个方向！
　　侯风蓦地跳了起来，他将匕首横在身前，死死盯着眼前的一片黑暗，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或许那个人就是很能忍呢？那一枪没有杀死他，对，狱长压根儿就没有打中那个人！他只是配合着倒下！侯风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镇定下来，他在心里冷笑着，准备好好挑一种方式送这个机灵的装神弄鬼的小子上路。
　　光，从身后照过来，侯风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慢慢变短。
　　“你的枪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劲了？”侯风忍不住嘲讽道。
　　“怎么，你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侯风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从狱长手中拿过油灯，向前照去——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那个地方跟油灯熄灭前一模一样，甚至连子弹击中泥土的痕迹都并不存在。
　　侯风和狱长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向左侧的大坑走去。油灯昏暗的光不安地跳动着，却还是尽职尽责地照亮了坑底。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一具一看就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然而奇怪的是，在它的左腿膝盖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弹孔。

　　“你认为，是怎么回事？”侯风沉默了很久，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狱长摇摇头，爽快地承认。“我更好奇你的看法。”
　　侯风从土堆上抄起铁锹，将那具尸体翻了个个，它的身下只有粗糙的泥土。侯风摇摇头：“妈的，是有一点儿邪门。难道是我们两个一起出现了幻觉？但是这个该死的弹孔又该怎么解释？”
　　“这不是幻觉。”狱长抽出了他的枪，在手上转了一圈，将弹夹卸了下来：“我习惯在枪里留九发子弹，现在是八发。这个人是死了很久，但不会超过一个月，而半年前我就把所有的枪都收了起来，除了我手上这一把。”
　　“也许你的枪藏得并不好？”
　　“如果他们能找到，恐怕这个监狱不会像现在这么安生。——不过这里可真是热闹，刚闹完鬼，就又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过来了。”
　　脚步声，甬道里响起了轻飘飘的脚步声，急促浮躁，可以听出来，只有一个人。
　　“大哥！”那人甚至还没露头，就已经迫不及待开了口，而当他真正看清洞里的人是谁之后，却恍然变了脸色。“狱狱、狱长。”他磕磕巴巴地说，低下头，却依然忍不住翻起眼睛望向在狱长旁边大大咧咧站着的侯风，是马宣。
　　“大哥？”侯风和蔼地笑起来：“叫得还挺亲切，不过我可没有你这种不中用的小弟，难道说你的大哥是狱长？”
　　“乌鸦让你来这里的？”狱长问得直截了当。
　　“不不不是。”
　　“砰！”一声毫不犹豫的枪响，子弹带起的土渣溅到了马宣的脸上，他吓得闭上眼睛，面色苍白地哆嗦起来。
　　“你还有一次机会，说实话。”
　　马宣疯狂地点着头，好像已经不会说话。
　　“来这里干什么？”
　　“一起，逃逃逃出去。”
　　“曾通呢？这血是怎么回事儿？”
　　“我我我不知道——”马宣说了一半，看到狱长抬手的架势立马回光返照一样加快了语速喊了起来：“曾通是老舜！大哥、乌鸦！乌鸦说这个监狱里有鬼，没有人能出去！除非、除非是老舜快死的时候！上一任狱长就是这么出去的！这个监狱里的鬼不会为难快要死掉的老舜，我们带着他就能一起出去。”
　　“什么叫，快要死掉的老舜。”狱长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语速变得很慢。
　　“这都是乌鸦说的，狱长！我只是，我我我只是——我什么都没干！我才刚到！跟我没——”马宣语无伦次的话随着又一声枪响戛然而止，狱长最后看了一眼空地正中间的那滩血迹，一言不发地从马宣的尸体上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