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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曾通记得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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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通记得离开的时候他锁好了自己监牢的门,但现在这扇木门却仅仅被随手一掩,任何人只需要轻轻一拉就能打开。是侯风打开的?曾通一边想一边伸手去拉门,可是门只开了一半,他就看到角落的床上突然跳起来一个人,把他惊得后退一步。
“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他妈天都快亮了!”是侯风,站在牢房中央,抱着手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本就狭小的空间被侯风高大的身躯映衬得愈发急促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曾通朝身后看了一眼,他不想让乌鸦听到任何可能节外生枝的事情。
“不用看,他让老子打晕了睡得正香,哼,不过你要是再磨蹭一会儿可就说不准了。”侯风说着看向了门把手,曾通会意地走进屋内,关上门。
“爷爷在这里自然有爷爷的道理。从今天起,晚上我就在这里,你去隔壁,快天亮的时候我们再换回来——我问你,打鼾你会不会?”
曾通摇了摇头。
“我操你他妈真是个废物,我猜也指望不上你。”侯风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略微想了一下:“那你就老实呆着吧,留点儿心别他妈睡得那么死,万一那个伍世员找过去你给我弄点儿动静出来,喊不出声那就砸几样东西——如果你还想你的亲亲狱长多活两天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
曾通点了点头。
侯风看着他,突然哼了一声:“对了,你小子怎么回事儿?怎么能耽搁那么久?难不成是屁股太疼走不动路了?老子我是越等越觉得不对劲儿,来说说,我走了之后你们又聊了些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小秘密?”侯风说着,脸上又挂上了他的招牌笑容,曾通知道,这笑容越亲切,手段就越残忍。
“没什么。”曾通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现在可没有你的狱长护着你。”侯风向前跨了一步,扯住曾通的领子,想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可是动作只进行了一半他又突然停了手,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到曾通的脖子上有一块明显的红痕,侯风当然知道这样的痕迹是怎么来的。
“我操,竟然真他妈让我说中了?老子不过就是随便说说,你们也没有必要这么配合老子。”侯风一把松开了曾通,非常烦躁地挥了挥手:“他妈的!这姓陈的还挺有闲情逸致,都他妈要死在老子手底下了还有心情干这事儿?我说你小子怎么跟丢了魂一样半天也放不出个屁来,我操,算老子倒霉!老子跟这辛辛苦苦守夜,你们他妈的躲在一边儿快活,真他妈不是东西!——快滚快滚赶紧滚,老子现在看见你就烦。”
曾通没有反驳,他默默无言地转身去了隔壁,关死门,倚靠在门上,而后抬手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淤青。
“等你回去,侯风一定会问这么长的时间都干了些什么,你怎么回答?”
“我......”曾通嗫嚅着,这的确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倘若他给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很可能会导致侯风和狱长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土崩瓦解,到时候不止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那个尚未成形的计划也必将随之落空。
可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就要逼近极限。
“过来。”狱长放在桌面上的手掌一翻,掌心向上,食指和中指随意地一勾,曾通便怔怔地走了过去,在他的意识有所反应之前。
“再近点。低头。”曾通已经走到了桌前,可是狱长却要他再近一点。
曾通依言俯下了身子,视线却不知该如何安放,只得不断降低,最终停留在了狱长的手掌之上。那只手保持着将他招来的姿势,舒展从容,稳定有力,仿佛随时都可以轻易地掌控一切。
忽然,这只手动了一下,飞快地消失在曾通的视线当中,迅速准确地覆上了他的脖子。曾通浑身一僵,多年杀手生涯形成的条件反射依然不足以避开这只手,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向狱长。
狱长冲他笑了一下,曾通便安下心来。他感到狱长的手是温热的,但是与血脉涌动的脖颈相比还是带了些细微的凉意,这凉意让他觉得痒,痒得难耐。
“狱长。”曾通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尽管他不知道说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可是说出来仿佛能让他好受一点。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狱长的手指下剧烈快速地跳动着,狱长一定也能感觉得到,他想。
“会有点疼,别喊出声。”狱长说,话音刚落曾通就感到自己的脖子上像是被蛰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与此同时那只手也没再做任何停留,离开了他的脖颈。
“好了,回去吧。”狱长隔着桌子拍了拍曾通的胳膊,起身,自顾自朝床边走去。曾通捂着自己的脖子站在原地,赧然地望向狱长。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法。
狱长没有回头,他背对着曾通,一边走一边脱下自己的制服外衣,随意扔在地上,之后拾起床角的枕头,在手中灵巧地旋转一圈垫于脑后,同时两条腿舒展地落到冷硬的床铺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动作轻盈得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狱长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躺了下来,他似乎还嫌这样不够舒服,又将两只脚腕交叠,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狱长。”曾通忍不住轻声叫道。
“嗯?还有什么事?”狱长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来。
“没,没什么。”曾通落荒而逃。
有些念头一旦沾染,便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样子。
火辣辣的疼痛已尽数消散,无论怎么凝神也察觉不到任何异状,仿佛一切如常。曾通没有办法看到那个痕迹,他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指一次又一次地划过那片皮肤,以不同于别处的轻微刺痛来反复确认它的存在。
不过是一个伪造的吻痕,何必如此?
曾通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他的时间不多了,想这些,没有意义。
伍世员不会出现,他不知道侯风的耐心能坚持几天,但总不会太久。侯风就像是这监狱里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把如今岌岌可危的平静打破。杀掉侯风?这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首先他没有成功的把握,其次侯风毕竟曾经想要带他出去,也算救过他一命——更何况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脆弱易碎的平静,他就是要让监狱里乱起来,越乱越好,只有混乱才能制造出他想要的机会。
曾通回想起第一次杀人时,侯风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么清晰,他几乎记得每一个字。虽然那不过是侯风为了刺激他动手杀人而进行的设计,但不可否认那些话里的确包含了一部分真相,他当时不敢面对的真相。
“曾通,你真的想离开这里吗?不,你不想!……你希望一切都恢复到当初你和狱长单独相处的日子里。那段日子是你可怜的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光!……你想要留在这里,你想一切如常!……你害怕真的回到那个你失败了的世界!”
也许吧,曾通笑了笑,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不论是之前的时光,还是外面的世界。但他并不悲伤,他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现在的他究竟能不能做到狱长曾经做到的事情?假如他真的做到了,当狱长推开门,看到那片他曾经看到过的蓝天白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真的很想亲眼看一看那个表情。
曾通不自觉地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