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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侯风在狱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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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风在狱长坐定之后也一屁股坐到了屋里唯一的板凳上,凳子由于不堪重负而发出了一声怪叫。曾通似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朝他望了过来。“看你爷爷干什么?你的亲亲狱长让你赶紧说!”侯风瞪他一眼,却发现曾通的脸上乱七八糟的,似乎有干涸的眼泪。这小子是被吓哭了?侯风皱起了眉头,吓成这样却没有大喊大叫吵醒他侯风,反而在幽暗的甬道里跑这么大老远来找狱长,这不合逻辑。
“狱长。”曾通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开口了。“我是老舜。”他说,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虚无缥缈又异常强烈的确定感,连周围的气温似乎都随着这句话的出口而骤然降低了几度。
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
“他妈的,你是不是这几天让乌鸦的鬼故事吓得神经错乱了?你是什么老舜?我操,什么狗屁老舜大禹,压根就没有这种玩意儿!”侯风从鼻孔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气,以示不屑。
狱长的手指灵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给自己的思绪伴奏:“你为什么这么说?”
“伍世员告诉我的。”
“伍世员?那个没有人听说过的伍世员?他不是失踪了吗?”
曾通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他不是失踪了,他是死了。”
“死了还怎么告诉你?你下一步不会是要说你他妈能跟鬼说话吧?”侯风不耐烦地打断曾通,他转头看向狱长:“这种鬼话你也要听?还是这本来就是你教给他来糊弄我的?”
“继续说。”然而狱长并没有理会侯风,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曾通,像是要把他看穿。
于是曾通迟疑着说了下去:“伍世员告诉我,他是被乌鸦他们合伙害死的,所以整个监狱里都没有人承认他的存在。他——他被活埋在了西洞,成了鬼。”
候风适时地发出一声嗤笑,狱长则依然紧紧盯着曾通:“你的意思是,整个监狱都是乌鸦一伙的?除了伍世员?”
“不,不是。”曾通皱起眉头,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还、还有那个看守队长,余——”
“余学钧。”狱长飞快地接上。
“对!是余学钧。”曾通仿佛受了鼓舞,一口气说下去:“伍世员告诉我鹘山监狱里有两股势力,乌鸦,还有余学钧。自从我跟伍世员说了老舜的事情之后,他吓坏了,逢人就说真的有老舜,所有人都会死......不论是乌鸦还是余学钧都不能容忍他这样乱说,他们不愿意监狱里再出现一个老舜。”
“那么你现在直接声称你就是老舜,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也想被乌鸦他们给做掉?”侯风冷冷地插了一句嘴。曾通的话还是吸引了他,这个监狱确实至少有两股势力缠杂不清,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甘心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不是齐心协力一起越狱出去。毫无疑问乌鸦是其中之一,而另外一支是余学钧也倒是合理,看守和囚犯,本来就是天然的势力划分,虽然在这个监狱里肯定不会那么泾渭分明。这个结论侯风并不排斥,甚至曾通所说的伍世员的死因——如果真的有这个人的话——也颇有几分道理。但是很明显这些都不是曾通的脑袋可以分析出来的东西,更何况还牵扯上了什么鬼魂——这简直是一个欲盖弥彰的谎言。是狱长?狱长推断出了这一切然后这样告诉曾通让他这样说?可是目的是什么呢?
侯风将目光移到狱长身上。狱长的坐姿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手指已经不再敲击,而是以一个充满张力的姿势停留在桌面上。这不是一个放松的状态,侯风甚至能感受到他与肌肉同样紧绷的神经。不,不对,狱长的眼神凌厉得过分,那不是安然等待陷阱成型的眼神,他也在寻找破绽,就像他侯风一样。
这或许确实不是一出专门演给他看的双簧。
那么这些话是谁告诉曾通的?难道这个监狱里真的还有潜藏在暗处的第三股势力?
“你是怎么看到伍世员的?在什么时候?他为什么说你是老舜?”狱长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曾通吞了一口唾沫,慢慢地开口:“今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这个噩梦我做过很多遍,是我被捕的那天夜里,我坐在地板上,等着警察来抓我。每次只要警察一进门我就会醒,但是这次我没有等到警察,而是隐约听到了那种沙沙声,我想又来了——”
“沙沙声?”狱长打断他。
“就是那种,好像有人在地上爬一样的声音,不过很古怪。”曾通看了看狱长,像是等待他说些什么。但是狱长并没有说话,反而是侯风先开了口:“这声音倒是真的。前天,乌鸦还没到的时候我们一起听到过几次,是他妈的很古怪,就连我也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或许就是那个马宣在搞鬼也说不定。”侯风耸了耸肩膀,又道:“不过今天晚上,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可不认为我会比曾通这小子更不小心,睡觉更不警醒。”
“但是曾通从你隔壁离开,你同样没有察觉。”
侯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向着曾通:“继续说,该死的沙沙声之后呢?”
“然后我,我听到了一声叹息,很轻,就在耳边。”曾通的声音跟着也低下来,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穿着囚服的人就站在床前,低着头看着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但是没有一点儿光彩,就好像是——死了。我想叫,却根本叫不出声。”
“你他妈这么有想象力怎么不去写恐怖小说?你怎么确定你不是在做梦?”
“我不能确定。”曾通看着他,眼神迷茫:“那个人,就是伍世员,他让我别怕。他说,他确实是死了,但是不会伤害我,因为我、我是老舜,这座监狱里的鬼魂会保护老舜。”
“很好的鬼故事题材,然后呢?你是怎么从你的豪华单间里跑到这里来的?也是伍世员带你腾云驾雾过来的?”侯风问,前面可以用做梦来解释,但这一点不行,曾通确确实实是在狱长办公室,而且两人还他妈抱在了一起......
“我,我不知道。”曾通看了一眼狱长,那是求助的眼神。
“终于编不下去了是吧?”侯风说着,缓缓站了起来,面上挂着亲切的微笑:“你们在我隔壁说这么半天话我会听不到?做梦会梦到这么清晰又富有逻辑的结论?难不成你他妈其实是个天才儿童?”他说着,一步步向着曾通走过去,像是在逼近猎物。
曾通的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他发着抖,却将嘴巴闭得很紧,丝毫没有要更改他那离谱的鬼故事的意思。很好,侯风笑得更灿烂了,很有骨气。
“侯风,不用这样吓他。”
侯风的脚步一顿,眼睛却没有离开曾通。“我并不是想吓他。”他冷冷地说。
“伍世员。”狱长摇摇头,开口:“不管这个人是谁,我们先姑且称之为伍世员。这个伍世员除了刚才曾通交待的一切之外,还告诉了曾通一件别的事情,一件他不想让你知道却愿意告诉我的事情。正是这件事情让他惶恐不安,故意避开你,独自跑来见我。”
“什么事情?”
狱长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说道:“我会死。”
“你当然会死,是个人就会死!”
“你知道我的意思。”
“这么说,最后是我赢了?”候风细细打量着狱长,以胜利者打量战利品的目光,他的眼睛最终停留在狱长衬衫领口上方突出的喉结上。
“这个说法我倒是很喜欢,”侯风笑道:“但也并不能证明曾通这些胡言乱语的真实性。”
“我认为确实存在这样一个人。关于监狱里的两股势力,伍世员消失的原因,甚至也包括我会死——这些东西不可能是曾通自己想到的,他没有这个头脑,这些想法一定是其他人塞进他脑子里的。我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跟曾通对话而躲过你的耳朵的,或许你震耳欲聋的鼾声会掩盖掉一些声音,或许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警觉,又或许——他真的是鬼。”狱长盯着侯风,慢慢说出了最后一种可能。
“哈哈哈!”侯风夸张地笑起来:“真是一个好笑话!你竟然会这样说,那么,你是不是也相信你最终一定会输给我?”
狱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侯风,没有说话。
“也好,哈哈哈哈,这样也省得我费心。等找到这个所谓的伍世员解决了这一切,你就好好洗干净你的脖子等着我就行了。”
“但愿你真的能找到这个伍世员。”狱长微微一挑眉毛,不为所动。
“那是当然。”侯风收起笑容,脸上显露出不加掩饰的兴奋:“爷爷我已经等不及要会会这只小鬼了!”
“走吧,曾通!该回我们见鬼的单间好好睡一觉了。”侯风朝曾通一扬手,自顾自走向门口。可是等他走到门边才发现,曾通并没有跟上来,他甚至都没有向这边瞧一眼。曾通目光直直地看着狱长,简直要把眼中的人钉在原地。
“我操,你小子他妈玩儿真的?”侯风忍不住感慨一句,同时猛地推开门,扬长而去。他的疑问已经有了解答,没必要再看他平生最恨的温情戏码。
只是真的已经全部解答了吗?
有些事情的确有了答案,比如曾通为什么要来找狱长而不惊动自己,比如他为什么会哭,但是与此同时却也牵扯出来了另外一个不能解释的问题——为什么“伍世员”要告诉曾通这些话?曾通的斤两他还是知道的,曾通绝对不是问题的关键,那个人想通过曾通把这些话告诉狱长和他。不对,多半是只想告诉狱长,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一层算不上稳定的合作关系。
是什么人要这么干呢?对乌鸦和余学钧感到不满却又敢怒不敢言于是想借刀杀人的卵蛋?这些人能有什么手段?也就吓唬一下曾通那蠢货。
可是,他侯风怎么可能会听不见隔壁的说话声?
侯风摇摇头,打算暂时将这个疑问抛诸脑后,只要找到那个快把曾通逼疯的“伍世员”,所有问题自然都会迎刃而解。侯风相信这个藏在暗处的“伍世员”一定还会有所行动——而只要有行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