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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山】仙门之役 整座璇玑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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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珵……”
琼露堂的内殿。
当楚攸宁将醉酒昏睡过去的云屾抱回殿内的时候,已经夜半三更了。
凡人之躯的云屾很多时候还是很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入夜即眠,他似乎睡得很沉。
楚攸宁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准备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云屾似乎一直在喃喃地唤着一个名字。
那声音很轻,轻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夜深了,后来只能听见风吹枝落的声音了。
云屾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似乎一直沉得发闷。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束烛光在案上晃着,他抬眸,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楚攸宁。
窗上染了一层薄薄的霜,楚攸宁立在窗前,手中转着一盏空了的茶杯,望着屋外朦朦胧胧的景色,却让云屾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
“楚……”
云屾刚想唤他,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了话。
那人猛得推开房门,着急忙慌的话都开始说不清楚了。
“主……”
砰!
一只茶杯重重地落在了窗台上。
那不速之客似乎要喊楚攸宁,却被他这一声生生憋了回去。
“怎么,门都不会敲了?”
楚攸宁未抬眸转身,背对着二人,表情很难看。
“楚,楚仙君,我不知……”
云屾定睛打量了那少年一番,才想起他好像是昨日的那个弟子,听其他弟子说,他好像是叫思衡。
看样子这个思衡跟楚攸宁关系不太一般,这么随随便便出入琼露堂的弟子,他还是头一个。
思衡茫然地看着从床上缓缓走下来的云屾,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人……怎么会在楚仙君床上???
他觉得自己瞎了。
“好了,”楚攸宁转身示意他继续说,“什么事这么慌张?”
确实,云屾似乎也感受都到了不对劲,思衡这孩子一向稳重,倒也不至于慌张成这个样子。
“您,您还是去仙主那里看看吧。”
思衡的脸色很不好看,这让云屾觉得很不妙。
还未瞧见云山派堂内是何模样,堂外的弟子便将这大殿堵的是水泄不通。
云山派弟子终日一身云纹白裳,这顿时多了这些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别派校服却让云屾突然觉得有些不大习惯。
礼部的弟子们远远地望见楚攸宁的身影,救命似的喊着他们心心念念的楚仙君。
这怕不是再不来,他们就要跪天喊地了。
云屾一行人走到云山派殿堂的时候,里面似乎叽叽喳喳的吵着什么。
大殿内的各位仙长难得齐聚至此,仙主容怀策坐在殿内主座上,眉头紧皱,似乎很是难堪。透过黑压压的人影,他望见了一抹白影。
“楚仙君!”
楚攸宁的到来就好似一根救命稻草,这呼唤声中似乎透露出几分欣喜若狂,整个人都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大殿内顿时安静了。
众人屏息凝视着楚攸宁走进殿内,落座于仙主台下。云屾从大殿一侧溜到楚攸宁背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细细听着。
众所周知,楚攸宁的到来无疑给所有人一颗定心丸。
仙门各派早已把楚攸宁视为不可忽视、不可亵渎的存在,甚至,还有些惧怕。
“说吧,怎么回事。”
他声音淡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殿内的沉闷顿时压了下来。
各位仙长瞧着楚攸宁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便都闷声观望着。
“楚仙君既然来了,那我便把话说清楚。”
打头的是个泓山派的弟子,衣着华贵,气势汹汹,似乎闷了一肚子气,想要过来撒给云山派的仙主看。
云屾对泓山派多多少少有些印象。神界众神管辖范围大大小小各有不同,而泓山派便是直属于当今帝君景初的一片地界。
泓山派自然仗着有帝君的庇佑为虎作伥。
相比之下,作为后起之秀的云山派就显得势单力薄了些,加之云屾在神界之时对这番地界的放养式看管,云山派几乎全靠自己的努力在一点点往上爬。
但,也正是因为楚攸宁的存在,让各派对云山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警惕之心。
“那日宁府一夜间被厉鬼屠尽,是楚仙君在场吧。”
此话一出,在座的云山派众人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宁府?云屾思索了一番,原来被灭门的是宁氏一脉。
“宁氏当年何等风光无限,这都是众门派皆知的事情,”那弟子理直气壮,眼神却有意避开楚攸宁的目光,却不妨碍他一番高声阔论,“但,仙门之役时,宁氏一脉如何被灭门的,大家不会忘吧?”
仙门之役。
听到这几个字,在场的所有弟子顿时死一般寂静,仙主原本端坐的身体似乎都有些坐不住了。
楚攸宁依旧是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了眼眸。
当年的云山派,还是宁氏掌权。那时,令众派闻风丧胆的仙门之役,是无妄之渊厉鬼肆虐所引起的。
冥火冲天,血光满城。
整座璇玑城死气弥漫,暴尸荒野,鲜红的血迹从云山之上流下,形成了一道道血河。其他仙家各派本是助阵增援,却被这尸山血海之景吓得连连逃窜。
那时,众门派中都在流传,说是宁氏之中有人勾结鬼界,反而被无妄之渊倒打一耙。
仙门之役后,宁家只剩下了一脉不懂仙术的旁支,如今还惨遭厉鬼灭门。
云屾当年独自一人在神界不问世事,便是这场仙门之役,将他从神界“请”了下来。
“如今厉鬼重新祸害人间,云山派难辞其咎。”
云山派难辞其咎?
这话当真是不要脸。
云屾看着那弟子在殿内高谈阔论,忍不住低声碎了句嘴。
宁家被灭门已是惨事一桩,如今仙家各派居然还要把云山派推出去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么说,你们便觉得这厉鬼只针对云山派不成?”
此话一出,那弟子顿时怔了一下。
仙门各派需要一个替死鬼,所以才会急急忙忙把云山派拉出来,让他们挡在前面。
但楚攸宁说的没错,这厉鬼暴虐无道,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灭门的门派会是哪家。
“依我看来,此事关乎所有门派的安危,需众人齐心协力才是。”
在楚攸宁的对面,一位仙长扯破了僵局,语气和缓道。
这倒是刚好给那弟子一个台阶下。
“玉枫仙长所言极是。”
话音刚落,便有其他仙长在身边附和着。
众人皆知楚攸宁作为云山派的客卿,虽与仙主交好,但对其他仙家的事务与交往都是毫不过问的。
不过此番这些人明目张胆的把事情算到云山派头上,他便没有置若罔闻的道理。
“此事我已尽数悉知,”楚攸宁拂袖站起,“厉鬼出现在了云山派的管辖范围之内,自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云屾闻声抬头,他这话倒是给尽了旁人面子。
别门别派的弟子看着楚攸宁此番揽下这个担子,顿时舒了口气,“楚仙君果然是仙门君子,那既然如此……”
他用余光打探着楚攸宁的反应,望着他依然心平气和,便壮了胆子说道:
“只能劳烦楚仙君,前往泓山派小坐了。”
???
云屾听这番话气得笑出了声。
楚攸宁不仅担了这大麻烦不说,现在居然还要他去泓山派当人质不成?
“泓山派即便势力再大,楚仙君怎么说也是我云山派的人,你们这般毫不讲理,何谈共事一说?!”
不等楚攸宁发话,容怀策便坐不住了。
云屾觉得这弟子再说两句这头顶冒烟的仙主可能就要直接把他赶出去了。
在他殿堂上闹事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明目张胆地霸占他云山派的人。
“仙主此话怎讲,楚仙君不过你云山派客卿,自然也算不上是云山派的人,要仙君来也不过为了更好地商讨对策,怎就毫不讲理了?”
或许仙门就该办个比谁脸皮厚的大赛,泓山派当属第一。
说的好听,什么商讨对策,不过是把楚攸宁拉去以防云山派推卸责任罢了。
亏他们有脸说。
众所周知,当年仙门之役后,若不是楚攸宁帮扶仙主重建云山派,或许这云山还是个长满草的荒山。而楚攸宁既然选择留在云山,几乎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但,这百年来忌惮楚攸宁的人只多不少。
倘若楚攸宁哪日想要扩大势力推翻任何一个仙门,对各家而言都是防不胜防的事情。
云屾倚靠在殿内的立柱旁,百无聊赖地环着双臂。自那弟子说完,他便一直闷声瞧着楚攸宁的一举一动。
他不觉得楚攸宁这般清心寡欲的存在喜欢乱担这种头疼的事情,但若他不这么做,其他各派迟早要找云山派的麻烦。
这场戏,似乎有些看头。
“可以。”
楚攸宁阔步立于仙主台前,向容怀策行了一礼,抬眸缓声道:
“各派既然如此看重攸宁,我自然没有无故推卸责任的道理。”
???
众人皆是一愣,表情有哭有笑的似个吊梁小丑。
“不可啊仙君!”
“仙君三思啊!”
“楚仙君怎么能就这么被泓山派骗了去!”
云山派的众人反应却是尤为好笑,好像楚攸宁这一去,便不复返了。但话又说回来,谁又知道楚攸宁这一去,几时才能将这烂摊子处理完,几时才能回来。
“楚仙君不愧是人中君子,”泓山派的众人抑制住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对楚攸宁这举动是连连称赞,“那我派弟子三日后便来云山接楚仙君。”
待云山派的弟子送着众人后,楚攸宁却被容怀策喊住了。云屾瞧着容怀策脸色难看得很,难看中有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
“攸宁啊,你这是何必呢?”
容怀策很清楚他的为人,楚攸宁并不是喜欢招惹是非之人,此番既然应了泓山派的邀请,那定然是有自己的理由。
但,楚攸宁此番一去,泓山派的众人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让他会回来的。
“厉鬼祸乱不是小事,我若不去,难道任凭这些仙门众派相互推卸责任吗?”
仙门之役后,众派对厉鬼群乱担忧恐惧再正常不过了,毕竟,这场战役的结果是一整个门派的毁灭。
但论起最该负责的人,也应该是宁家这辈的仙门而非现在继承云山派的容氏。
“你道这泓山派为何一听闻璇玑城出事便匆匆赶来了?保不齐就是想趁人之危,把你们的宝贝楚仙君给顺走。”
众位仙长听闻这话皆是一惊。
当了许久看客的云屾终于是忍不住插了嘴,大摇大摆地从楚攸宁身后走上前来。
“这位是……”容怀策疑惑地看向这容貌青涩、少年身姿的云屾,又随即看向了毫无波澜的楚攸宁。
“云琛。”
众人心道:云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