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得酒》宴岁温

7、【云山】时过境迁 智士贻美谥

　　云屾脱口而出自己投身云家时所取的名字。

　　此言一出，那位名为玉枫的仙长立刻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大胆！你竟敢直呼云中仙君的名讳！”

　　？？？

　　云屾不解，细细想来，才发觉这两个名字委实像了些。

　　不仅是玉枫，其他仙长尤其是云山派最为敬重云中仙君的容怀策，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云中仙君的名讳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让这些仙门众人一搅，还以为他云屾的名字是什么仙门大忌似的。

　　云屾哭笑不得，刚要开口喊冤，楚攸宁便抢先替他解释了起来：

　　“各位误会，这位云琛公子岂敢与神君共用一字。智士贻美谥，自珍非世琛。此为‘琛’，而非‘屾’。”

　　云屾侧目，心道楚攸宁究竟在背后了解了自己多少事情。

　　众仙长听闻这番解释表情渐渐舒缓下来，但对这云琛小公子的敌意却是只多不少。

　　“昨日便听说攸宁回山之后带了个孩子回来，应该就是这位云……云小公子吧。”

　　容怀策满心疑惑地上下打量着这位看似普普通通的云小公子，心道究竟是什么天纵奇才能被楚攸宁一眼看上。

　　可惜了，在旁人眼中，云屾他根本不是什么天纵奇才，甚至，还是个连灵修弟子都算不上的普通人。

　　“云小公子是哪门哪派的灵修，为何我从未见过？”

　　“哪门哪派都不是，根基太差，没有天赋，修不了。”

　　云屾摆摆手，随便胡扯了一句，想要就这般糊弄过去。此刻的云屾神识在身，而这神识便好似的无底之洞，再多的灵力都能被他吞食的悄无声息。

　　他若是执意瞒天过海，这些个凡人修行再高也是瞧不出来的。

　　而身边的楚攸宁却抬眸瞧了他一眼，轻咳一声，掩不住的笑意挂上了嘴角。

　　“这……”

　　容怀策十分不解地看向楚攸宁，不是灵修为何要带到云山上来？难不成这还是楚攸宁什么亲人朋友不成？可楚攸宁这么多年也未曾提过啊？

　　“咳……没错，天赋欠佳，不适宜修道。”

　　众仙长虽是疑惑至极，但他毕竟是楚攸宁亲自带上来的人，也不好在过多细问些什么。

　　不过，有心之人便会发觉，从云屾开口之时，楚攸宁的目光便尽数落在他身上了，这久而紧蹙的眉宇，也渐渐舒展开来。

　　僵持之间，容怀策敌意可减但疑心却不曾少，作为一派之主，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会比云山派的前途命运更加重要的事。

　　“云公子方才说泓山派趁人之危，此话怎么讲？”

　　容怀策是个明事理之人，即便云屾再怎么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这合情合理的话该听还是要听的。

　　“云山派初建不久，多半还都是楚攸……楚仙君在背后鼎力相助，若失去这般重要的助力之人，云山派何以抵挡得了厉鬼肆虐之势？”

　　话音刚落，这仙主的面色便又低沉一分。其实他们并非没有心计之人，只是觉得泓山派对云山敌意如此之大，这是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楚攸宁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还让人怎么说？

　　“但是，”他思索了片刻，“楚仙君定然不会弃人于不顾不是？”

　　其实云屾多多少少是有些怜悯云山派的。

　　当初在神界之时，云屾觉得自己年岁已高对这些凡间之事不想过多插手，但其他门派皆有众神庇佑，历来得道飞升之人数不胜数。

　　云中仙君的神殿清寂至极，云屾座下竟是连一位小神官都未曾有过。

　　仙门各派皆明了只有飞升成为神官才能与神界产生联系，更好地庇护身后的门派。

　　此番说到这儿，云山派自然大有感触。

　　毕竟，从云山派之祖时氏立派之始，便未曾有过飞升之人。云山派一向勤恳踏实，修仙得道，不曾比任何仙门偷懒半分，但天意弄人，云山派竟是出不来一个神官。

　　可归根结底，这天意如何不还是云屾他老人家一句话的事情。

　　其实，帝君景初曾多次想要为云屾提拔几个神官上来，都被云屾拒绝了。

　　当初云屾为了考验飞升之人是否有足够的资历与能力，便亲手创造出神灵卜仙来衡量飞升标准。

　　不过时过境迁，卜仙吸收神界的天地精华早已不再受制于云屾之手，历经这千千万万年来，形成了自己独有的衡量标准来判断此人是否可以飞升为神。

　　可此番，云屾也因此害死了自己亲手提拔飞升的唯一一个凡人。

　　卜仙有灵，既然曾违背过他一次，云屾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云屾心事重重地从殿堂内走出来，被楚攸宁喊了几声却不自知。

　　“云山派的事情纵然令人烦忧，但你若再这般心神不宁，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

　　“什么？”

　　楚攸宁瞧着云屾半天不理人，不过想闲来逗逗他，没想到却被他回神打断了。

　　他没心思理这些玩笑话。

　　“你方才在殿内对其他门派的人如此冷淡，”不等楚攸宁回答，云屾继续道，“你与他们，有过过节？”

　　此言一出，楚攸宁倒是早有预料一般。

　　“利益相争，算得上过节吗？”

　　楚攸宁神情淡然，匆匆扫过云廊的花草树木，最终将目光投向无尽的远处。

　　可这却给了云屾一种他视若旁骛的错觉。

　　在他心里，楚攸宁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可他当初宁愿屈身于家道中落、门派惨淡的云山派，也不愿为了一己之利去投靠富贵荣华的其他门派，此番说他是为利益，云屾又怎么可能会相信。

　　“也罢。”他不是个不识趣的人，楚攸宁既然不想多说，他自然也不必多问。

　　二人静默地走在云廊之上，薄雾轻浮，倒衬得楚攸宁有几分天人之姿。

　　“楚仙君！”

　　由远及近的喊叫声横冲直撞地朝着两人飞奔而来。

　　云屾回头，听着这此起彼伏的喊叫声顿时眉心一沉，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楚仙君！师尊说此番您去泓山派议事不知何时能回来，我，我和思衡师弟想要跟您一同前去，这样也方便有个照应。”

　　果然，容怀策还是放心不下楚攸宁自己一个人孤身在外。

　　“也好。”楚攸宁颔首，应了这番要求。

　　须臾，他顺势看向默不作声的云屾，眼神微动，似乎在询问他是否也要一同前去。

　　“……我就……”

　　这“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临易似乎看懂了楚攸宁的眼神，便极其懂事的抢过了云屾的话，

　　“云公子无事便一同前去吧，楚仙君不在，也不好留你一人在云山之上。”

　　“……”

　　好孩子。

　　“我……”云屾真的有口难言。

　　“哎呀，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又什么都不懂，但是楚仙君厉害啊，他能保护得了你，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云屾有点气急败坏。

　　“好了好了，不用谢我，你可以谢谢楚仙君宽宏大量，不嫌麻烦。”

　　“……”云屾干脆闭嘴。

　　有一句谢你个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屾苦闷，但也只能默声不语。他来这云山本意只是为了厉鬼之事来探个缘由，此番不仅正事没查到，反而还被牵连尽了这种门派之争。

　　“泓山势力强大，又有神官与神界相联系，自然知道的比云山派只多不少，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去探查情况。”

　　楚攸宁似乎看破了这人的心思，便温声解释道。

　　云屾一怔，便随即反应过来，与其靠这些修道的凡人去探查鬼界之事，何不若直接利用神官之手来调查呢？

　　果然，做了一遭凡人这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了。

　　这般想来，楚攸宁做事倒是考虑得周全，此一行不仅给足了泓山派面子，也让他们有机会去接触神界的事务。

　　“此番路途遥远，不知会遇上何事……”思衡性子一向安静，心思较为细腻，他思索片刻，突然提及道，“云公子毕竟与我们不同，并非灵修弟子，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太方便。”

　　这倒是多虑了。

　　如今云屾神识灵力丰沛，只要有供奉云中仙君的神堂，他的神力便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一定的恢复。

　　“思衡师弟说的有道理啊，要不然……”云屾抑制住了想让他闭嘴的冲动，总觉得这孩子积极起来准没好事。

　　临易刚开口，他眉头已经开始准备皱起来了。

　　“让云公子拜入师尊门下，做我们师弟可好？！”这番话说得倒有几分激动。

　　“？？？”

　　云屾一个踉跄差点扑到楚攸宁身上。

　　……怕是你师尊受不起。

　　“不要胡闹。”

　　楚攸宁收起将扶未扶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似乎被临易这话逗笑了，严肃的言语中透露出几分不该有的温柔。

　　确实胡闹。

　　云屾难得极其赞成楚攸宁的话，也未曾想他为何会这般反驳临易。

　　临易好似想要再火上浇油，却被身旁的思衡一把拉住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临易莫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比起云山派其他弟子，思衡入道晚很多，但极有天赋。说来奇怪，不知为何，思衡虽师承容怀策，但与楚攸宁却是极为亲近，在楚攸宁身边也是极为懂事。

　　于是，临易顶着这一头的问号，只好默默地跟在这二人身后。

　　琼露堂前。

　　“楚仙君，我与师兄先回去修习功课了。”思衡向楚攸宁行了礼后便极其识相地拉着临易逃了出去。

　　一阵沉寂。

　　云屾转身一脸疑惑地看着匆匆离开的两个少年的背景，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进去吧。”楚攸宁似乎并不在乎这两个小辈的举动，声音淡然，并没有任何异常。

　　但，另一边，临易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被他的好师弟扯下来了。

　　“等、等等！”

　　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跟有事瞒着他一样？

　　“思衡你别跑了！”从莫名其妙地被打断话到莫名其妙地被拉着跑，临易觉得思衡今日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你、你不觉得我们两人在那里很多余吗？”

　　“？？？”

　　这是多了哪门子的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