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日开始的逃亡》Law11

9、消失的儿童节（9） 结束和新的

　　“不是说R类游戏第一场难度极低吗？”缓过劲来的皮衣站到12号前面问他。

　　“按理来说，”12号咯咯笑着，“谁知道呢？你们这么讨厌，看你们不顺眼的应该很多。”

　　“尤其是你，最爱多管闲事。”他转向覃乐一，一脸凶狠。

　　覃乐一充耳不闻。
　　“李雨佳为什么找你帮忙？”她问。

　　说到此事，12号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来。

　　“什么学校里传言，有个红指甲的女鬼老在男厕所转悠……谁他妈会信这种事！”他恼羞成怒。

　　“为人师表，嘴里不干不净，该打！”肌肉猛女脸色一变，几人手忙脚乱地牵制住她。

　　“所以你往男厕安了监控？”覃乐一问。
　　“校长安的，”12号一脸吃了屎的样子，“你那什么表情，我们是为了求证，不是为了偷窥小孩上厕所。况且他们才几岁，能有什么隐私？”

　　“你们看过监控吗？”
　　“关你屁事。”他恶意满满。4号冷冷地看向他，他不耐烦地补充：“这事是校长在管。”

　　“监守自盗。”
　　“什么？”覃乐一声音有些低，12号没听清楚。
　　覃乐一没理他。

　　“听说你们校长失踪了，你们在阴间见过吗？”9号也盘问他。
　　“呸呸呸，死老头子晦气死了。”12号的表情鲜活得完全不像个死人。
　　“我都死了，还得回这破地方，一来就是1V15，我容易吗？”他愤慨地跺着脚。
　　“所以你知道学校哪里危险，但你并不知道那些‘危险’具体是什么‘危险’。”江曜斩钉截铁地说道。
　　12号再次沉默。
　　“我想我知道校长室在哪了。”覃乐一轻轻地说。

　　一行人押着12号上了四楼，一起进了男厕。9号在最后那个隔间前站定，神色晦暗不明。

　　覃乐一站在洗手池上，取下了通风口的外罩。

　　里面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
　　她回头和忧心忡忡的江曜对视，咧开大牙不知死活地朝她笑。

　　“小心。”一组几人在一旁叮嘱4号。

　　“平安回来。”江曜用口型说。

　　场面甚至一度有些悲壮。

　　时间所剩不多，她们必须要快些出发了。

　　覃乐一把9号交给她的信封小心收好，和4号相继进入通风管道。管道里尘土飞扬，到处弥漫着难闻的臭气。

　　两人打着手电，在其中艰难爬行。时不时说上几句话，给对方一点鼓励。

　　“万一找错了怎么办？”4号在她身后问。

　　“认了呗。”她轻笑。

　　4号沉默了一瞬间：“不管怎么样，很高兴认识你。”

　　“别说丧气话，一群人的成败都在咱俩身上系着呢。”覃乐一说着，手上突然碰到什么东西。

　　她看清那东西，忍不住低叫一声，朝后退去。
　　“怎么了？”4号在后面扶住她。

　　那是一具尸体，在通风道里被吹得干巴巴。连五官都看不清了，手上长短不一的红色指甲还鲜艳着。

　　干尸突然晃动一下，慢慢仰身起来。

　　4号迅速动作，拿出一张黄符让覃乐一贴到干尸上，自己口中念念有词。干尸颤动着，发出一声长啸，直挺挺躺下了。

　　“我走前面吧。”4号小声说。
　　“不用了，”覃乐一缓了过来，“马上到了。”

　　果不其然，没过二十秒，覃乐一就从管道口看见一个乱糟糟的办公室。

　　她轻而易举地掀掉外盖，跳了下来。
　　桌面上摆着“校长”字样的金属牌。

　　周围的一切都亮堂起来，窗外竟像是白昼一样。

　　场景突然变了，小兰也消失了。

　　覃乐一发现自己的视线变矮了许多，她坐在马桶上，从门的缝隙里窥伺。她看见一个红色美甲的“女人”手里抓着一个人事不省的值日生，手指向他的腹部伸去。

　　“她”于是意识到“她”的模糊记忆并不是老师口中的幻觉，而是真实的过往。

　　“她”不小心叫出声。外面的人动作一滞。

　　“女人”停下手上的动作，向“她”走来。

　　近了，近了，罩过来的阴影逐渐扩大，“她”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女人”的手碰到厕所门的前一刻，场景再次转换。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黑色布鞋和白色的表演小裙子。她跑进校长室，想让校长帮忙找找她的朋友，却看见办公桌前受人爱戴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旁的摆件朝学生的头颅狠狠砸下。
　　“不要！”她不受控制地叫道。
　　摆件已经砸了下去，男孩抽搐两下，不动了。

　　中年男人抽出水果刀向她冲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她捂着被刺中的左眼，忍住剧痛，转身就跑。

　　她明白了，这是李雨佳和项南的视角。

　　画面又一转，中年男人跌坐在地上。过了许久，他拿出袋子把地上鲜血淋漓的幼童装好，然后拉着袋子，爬进了通风管道。校长室还亮堂着，外面传来节日的喧闹声。覃乐一将整个办公室扫视一遍，看见垃圾桶里丢着的红色屑状物——是可撕拉甲油。

　　“见不得人的老鼠。”场景回到校长室。小兰在一旁感叹。

　　“不过不用太在意，串场剧情罢了。”她添上一句。

　　这时门外风似的跑进来一个白色的影子，覃乐一扭过头，看见办公桌前，有个巨大的黑色鬼影正压着地上小小的影子，拿着什么东西想要砸下去——

　　白影凄厉地尖叫起来。4号大喝一声，祭出几张符，朝着那个巨大的鬼影丢过去。那个鬼影拧过脖子，向她伸出红色的指甲——
　　鬼影凄惨地嚎叫，在地上扭动着。白影跑过来，紧紧抱住地上另一个影子。

　　惨叫过后，鬼影消失了。

　　办公室的电灯亮了起来。

　　障眼法解除，等在走廊里的众人看见墙面扭曲起来，有灰尘簌簌落下，墙砖的模样瞬间褪去，露出一扇门来，门上写着三个红色刻字——

　　“校长室”。

　　覃乐一掏出信封，把它放在办公桌上。一抬头，只看见一个白影，一个黑影手牵着手站在桌旁，朝她和4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白影和黑影再次拥抱，白影化成无数发光的碎片，在夜风中消失了。

　　“主线任务已完成。注意，主线任务已完成。”走廊里的广播响起。

　　小小的黑影在一旁做出收拾书包的动作，然后背上“书包”向她走来，牵住了她和4号的手。

　　像是手里握住了一阵风。覃乐一不敢动作。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众人的脸出现在门口。
　　“宋老师，跟我们送你学生去门房吧。”她朝12号挑眉。

　　依旧被绑着的12号愣了。

　　覃乐一和4号牵着小小的李雨佳，终于走出了教学楼。站在门房回望的时候，教学楼里被她们打开的灯还亮着，明暗相交织，像夜空中的繁星。

　　“去。”6号退了12号一把，把他推到门房边去。小小黑影已经站在那了。

　　众人死死盯住他，看着他把黑影送进门房。

　　黑影坐在窗户旁朝她们挥手，玻璃上，他的影子慢慢淡去，直至消失。

　　校园里再次响起播报：“附加任务完成，奖励积分将于稍后结算，用户现在可登出——”

　　“附加任务也做了，能撕掉这个吗？”12号从门卫室出来，指着那张贴在他后脑勺的烧鬼符。

　　小兰向那张黄纸伸出手去。
　　覃乐一旁边的9号突然动了，她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12号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9号。9号手心里贴着符纸的水果刀没入他的身体。他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灰飞烟灭。

　　“我很记仇的。”9号轻言细语。
　　“谢谢你的符，下次见面，我会报答你。”她对4号道谢，又转向覃乐一和江曜：“学姐们要活下去，有机会再见。”她说着掏出白色卡片握在手心：“登出。”

　　白色光门一闪，9号消失了。

　　“我也走了，有空再约。”7号和她们道别。

　　“如果下次见面大家都还活着，就留个联系方式好了。”小兰往覃乐一手里塞了什么——是一叠黄符。
　　“三脚猫功夫，不过能稍微用一用。”她不好意思地挠头。

　　“实验中学？”她看着她和江曜的校服，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是一中毕业的。”
　　“很幸运今晚遇上你们。”她退回到5号身边去。白色光门亮起，两人同时踏进去。

　　“这就走了？”6号在门房里转悠了半天，毫无新发现。
　　“我得搞清楚这回的难度到底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着，还没忘记和剩下几个人道别：“走了啊。”

　　校门前的空地上只剩下覃乐一、江曜和14号。

　　空地前依然是浓浓的黑雾，和寂寥无星的夜空配在一起，像灾难片的开场。

　　“很简单啊，”14号的笑声突然从后面传来，有些听不真切，“比想象的简单很多。”她的笑声听起来意味不明。

　　她走上前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喽。”

　　她一改之前怯懦的神色，脸上的表情几近嘲讽。

　　“你们还凑合。”听起来像是夸人，覃乐一从她的语气中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夸赞之意

　　她最后轻佻地笑了笑，在二人还来不及作何反应的时候登出了。

　　覃乐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似乎有什么从她指间滑腻腻地溜过，她握紧了五指，却抓不住分毫。

　　江曜显然也陷入了和她一样的思考之中，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回放。

　　电石火光间，江曜记起什么来。

　　“乐一！跟我来！”她急切地抓起她的手臂。覃乐一只是愣了一下，就乖乖跟在她身后。

　　江曜拉着覃乐一跑进罐子楼一层的女厕，一扇一扇地打开隔间的门，在地上和垃圾桶里翻找。

　　第三个隔间地面上扔着几张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纸页皱巴巴，上面的字迹勉强可辨。

　　2019年3月28日 晴

　　班里的男生老说有个红衣服女鬼在男厕里出现。骗子，这种故事现在连幼儿园小朋友都吓不到了。他们还说，四楼医务室闹鬼，嗯……算了，不和幼稚的人计较。

　　2019年4月12日 晴

　　佳佳和我说，他好像碰见那个女鬼了……他当时迷迷糊糊的，只能看见她的长头发和红指甲，她掐他肚皮。这个女鬼其实爱恶作剧吗？

　　2019年5月21日 阴

　　佳佳好害怕，他们班主任说他说谎，让他不要做白日梦。佳佳告诉了李叔叔，叔叔打了他，说他和阿姨一样有神经病。我决定以后每天去三年级三班找他一起回家，我是大姐姐，我可以保护他。

　　2019年5月31日 晴

　　明天就是儿童节了！我会上台表演节目！佳佳说他早上在我们班教室等我。好开心！

　　越来越多被遗忘的细节涌出。

　　似乎从12号被绑起来开始，14号这个人的存在感就消失了。江曜从记忆的一角窥见她的表情——是嘴角上挑的嘲讽冷笑。

　　11号被杀，12号被刺的时候，她又为何不在他们身边，而要只身一人进入旁边的女厕？

　　“14号。”覃乐一咬牙切齿。

　　“别让我再碰见她！”

　　“她的动机是什么？”江曜喃喃。

　　“她和我们一样是游戏有效登入用户，我们完不成任务，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甚至没有藏起这几张纸，就这样坦坦荡荡地丢在这里，似乎在嘲笑她们：看啊，你们连这都找不到。

　　“不用揣摩那种变态的心理啦！”覃乐一不耐烦道。她突然大呼小叫起来：“鬼！鬼！”

　　江曜偏头看去，果然见门上趴着一双铜铃大的血红眼睛。

　　差点忘了，这学校里还有别的鬼。

　　“登出！”江曜抓住了覃乐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