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日开始的逃亡》Law11

6、消失的儿童节（6） 9号

　　人影在拐角处彻底消失了，一组四人从四层追到一层，连半点影子都没见着。

　　“是不是跑后面楼去了。”3号扶了扶眼镜。

　　于是她们又朝后面那栋楼跑去。最后无功而返。

　　“搞什么，真是浪费时间！”抱怨的7号和皮衣走在前面，3号比她们慢半步，2号和她们拉开不远不近的距离。

　　通向一层的楼梯下面就是大厅里的孔子像。2号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突然看见雕像动了。雕像扭着身体，转过头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他揉揉眼睛，雕像还是背对着他。

　　他突然眼花起来，脑袋也有点难受。

　　“来，来……”不知道是谁在呼唤他。

　　四周的一切突然褪去了颜色，他定了定神，发现他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他习惯性去看墙上的神龛，里头却空空如也。

　　他冲进厨房，妻子正一样一样把菜摆在桌上。

　　“回来啦，”她微笑着，“洗手吃饭吧。”

　　“菩萨呢？”他质问她。

　　妻子沉默地低下头，手在围裙上不自然地蹭了两下。

　　他怒从心来，扑上去狠狠扇了妻子两耳光，又把她推到地上：“我说了多少次，菩萨是祖宗，你也配动菩萨！”

　　“志伟，”妻子泪眼婆娑，“那是邪神啊！”
　　“欠的钱我们能借，可不能走歪路啊！”

　　他瞧见她逆来顺受的样子就来气。他踢开想来拉他的妻子，向门外冲去，从小区垃圾桶里翻出那尊座上刻着狐尾的赤眼菩萨小像。

　　“志伟，快过来啊！”妻子牵着儿子，远远地喊他。

　　“不。”他立刻拒绝。如果他面前有一面镜子，他就会发现，自己此刻的神情和怀中的菩萨像无异。
　　狰狞又狂热。

　　菩萨像突然动了一下。

　　“杀了她……杀了她……”泥像发出诱惑的低语。
　　他红着眼站了起来，手里拿着绳子，一步步向瑟瑟发抖的妻子走去。

　　“不要，不要啊志伟！”妻子惨叫着。他用绳子紧紧勒住她的脖颈，听着她一声声求饶和窒息的痛苦呻吟，毫不心软。

　　“哈哈哈哈……”呆立在旁边的儿子突然大笑起来。再一晃眼，儿子变成了妻子，他手里抓住的人变成了儿子。

　　“哈哈哈哈……”又有什么笑了起来。
　　是他怀中的菩萨像。
　　菩萨血红的泥眼死死盯住他，脖子一点点伸长，缠上他的脖颈。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想起了这是场幻境。
　　他的儿子死于被邪神控制的他手下，他的妻子逃出生天，报了警。
　　如果不是这场死亡游戏的开始，他现在应该在监狱里，或者在流亡路上。
　　来不及了。
　　他的意识堕入黑暗。

　　“我才不要来历不明的钱！”随着一声大喝，6号终于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她看向四周，7号看起来也是刚刚清醒，还一脸恐惧。

　　她扶住瘫软的3号，紧接着听见7号惊叫起来：“2号！”

　　2号跪在那尊雕像的脚下，垂着头，脖子上缠着那条浸透了鲜血的黑纱。

　　他在幻境中，把自己勒死了。

　　短暂哀悼过2号后，剩下3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她们都没有去问对方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总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回到前面那栋罐子楼时，3号说话了。

　　他虚弱极了：“我去卫生间洗洗手，你们等等我。”
　　两人点头，把他搀扶到洗手间门口。

　　3号站在第一个洗手池前，打开了水龙头。

　　“怎么洗不掉，怎么洗不掉呢！”他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用力地冲洗两只手。
　　他两只手上沾满了鲜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当然，这是在他自己的眼中。

　　“怎么洗不掉，怎么洗不掉……”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吧……”他手上愈发用力。他浑身冒冷汗，眼镜架都从鼻梁上半滑下来。
　　余光中，他突然看到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慢慢抬头——
　　碎裂的镜子中，他看到一双惨白的眼睛从他肩上探出，死死地盯着他。

　　还不等他出声呼救，一只枯瘦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肩膀，五只血红指甲朝他的脑袋狠狠抓来！

　　“怎么还没好？”皮衣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7号往里看了一眼，从她的方向刚好能看见3号的背影。
　　“好像还在洗。”她说。
　　“在搓澡？”皮衣暴躁地跺跺脚，顾及不得这是男厕，直接走了进去。7号犹豫了一秒，也跟上去。
　　“3号，你好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3号站在水龙头前，还保持着洗手的姿势。鲜血不断从他头上流下来，流过他的眼睛、脖颈，浸透了他白色的衬衫。

　　皮衣颤巍巍伸出手去探他鼻息——已经没气了。
　　“快跑！”她大叫一声，拉过7号就往外跑。

　　三楼女厕。

　　“12号，他有可能就是10号说的内鬼。”江曜斟酌着词句。
　　“这话怎么说？”覃乐一靠在窗沿上反问。

　　“你还记得11号一开始想上厕所的时候，他问的谁吗？”
　　“谁？”
　　“12号。”江曜细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大家都是头一次见，为什么他首先精准求助12号，然后才问剩下几个人？”
　　“可能他和12号在进教学楼前就有接触，并且他觉得12号人还不错。”覃乐一福至心灵。

　　“小学生都知道考试前注意饮食，避免开考后上厕所。11号已经是成年人了，他难道会不懂这个道理？”
　　“你还记得他那句话吗？”
　　“‘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饭都要吃不上了’。”江曜低声复述。

　　“他快要吃不上饭，12号却正好是听见别人肚子响都能扔过去一瓶矿泉水一块面包的人。”覃乐一恍然大悟。
　　“还有，12号口口声声13号杀人，可自始至终，我们只见到13号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她举一反三。

　　“那个人是不是13号，还不一定。”二人异口同声。

　　11号死去时的表情与其说是惊恐，不如说是难以置信。
　　如果他是被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杀死，那他的难以置信就能够理解了。

　　“我知道哪不对劲了，我当时站在医务室门口，老觉得哪不对，但根本想不出来！”覃乐一豁然开朗。
　　“12号的伤口小而平整，像水果刀捅的！”
　　“13号身边却丢着一把斧头。”江曜说。

　　“所有人的死他都在场或可能在场。”
　　“那我们当时在三楼看见的背影是谁？”覃乐一又问。

　　“当时只有12号一个人在楼上，或许，他根本不用追上我们就能走在我们前面呢？”

　　江曜在暗指12号不是人。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当时我们在玻璃上看见10号，他为什么不直接说12号有问题？”

　　“这只能问10号了，”江曜也想不明白，“某种条件限制，或者他根本不知道具体是谁？”

　　话音落下，突然从某处传来咯吱声，在寂静的卫生间里像是安稳下暗藏的杀机。

　　“我们说了他这么多坏话，他不会突然出现吧。”覃乐一强颜欢笑。

　　从哪里传来几下敲击声。
　　“蹬，蹬，蹬。”轻微又缓慢。

　　别让她说中啊！覃乐一心里哀嚎。

　　二人仓惶地抬起头寻找。

　　一只手从通风管道里伸了出来，紧紧抓住一旁的水管。

　　一张苍白的脸从里面伸了出来。

　　“你们说得对。”有气无力。
　　是9号。
　　“10号不知道。”

　　两人手忙脚乱地想把9号从通风管道里接下来。9号拒绝了。

　　“我受了点伤，不好走，就躲在这了。”她解释。
　　从她口中，覃乐一和江曜听到了一个与12号叙述完全不同的版本。

　　在她们四人搜找线索的过程中，12号怂恿了13号，13号觉得9号十分可疑，强硬地向她索要信封。9号怀疑13号拿到信封会杀人灭口，遂拒绝。几人争执起来，混乱中，被12号支开的10号从门外进来，被13号误杀，12号趁其不备重伤了13号。9号被抢去信封，伤了手臂，勉强逃脱。

　　甚至就连搜找厕所，也是12号提出的建议。13号被他的马屁捧得心花怒放，自然答应。

　　她一开始准备去找一组，但上楼时12号一直在吹嘘他与一组的人关系多么相熟。那时她还以为12号是人，怕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最终决定独行。

　　她回到罐子楼，在医务室从13号的尸体上拿走了信封。这也就是一组的人会出现在13号死亡现场的原因。

　　如此残忍地想要杀光同伴，只有两种可能。
　　一，12号是NPC。二，12号在基本的主线任务上还有属于个人的附加任务，这个附加任务需要他杀人。

　　几人合理怀疑，医务室也是12号故意带她们前去。而医务室里的人数到达某个数值就会触发所谓“死亡游戏”……

　　如此大规模的杀戮，眼瞅着要连基本任务都完不成的节奏，何谈附加。
　　所以他九成九是那个无效登入的NPC。

　　“你为什么不来一楼找我们？”覃乐一问。
　　“那肯定是因为，我当时觉得你们更危险。”9号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几个更危险？”覃乐一不乐意了。

　　9号斜着眼看她：“永宁实验中学2018届，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覃乐一和江曜糊涂了。

　　“我是19届的，以前见过你们。听说去年有两个毕业生高考完就失踪了。”

　　“去年？”覃乐一和江曜异口同声。

　　“我们今天下午才考完试。”覃乐一看向手表上的时间——九点多。

　　“今天是2019年8月15日，”9号愣了，“所以说，你们这一年其实哪都没去？在你们看来，自己也根本没有失踪？”

　　覃乐一猛点头。

　　“我们以为是撞鬼。”江曜补充。

　　9号啧啧惊叹：“可能就像《述异记》里那个樵夫一样，看别人下棋，结果天上一日，人间百年。”

　　“这种事换作以前的我，肯定是不信的。可是现在嘛……”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年里。”覃乐一急切地询问。

　　“乐一，”江曜制止了她，“我们没有时间了。”

　　“确实说来话长。”9号赞同。

　　“好吧。”覃乐一沮丧地垂下头去。

　　“我刚见到你们，以为你们是鬼。你们也明白，各种游戏里面偶尔会混进来一些鬼……NPC嘛。”9号又说道。

　　“鬼？”覃乐一如遭雷劈。
　　“别那样表情，见多了，你就习惯了……我听到广播里说登入人数15时，我才觉得你们不是鬼……至少有一个不是，另一个也不会比12号更像鬼。”9号十分坦然。

　　“那你刚刚去四楼做什么？”
　　“四楼？”9号的表情不似作假，“我没去。”她否认。
　　那那片衣角是谁？

　　“这楼里有鬼，而且不止一个鬼。”看见两人一言难尽的目光，9号解释。

　　“嗯，我们在一楼男厕就遇上一个。”覃乐一说。

　　“我倒是没在厕所遇到。”9号回忆。
　　“不过我在走廊遇上一个小女孩鬼，长得吓人点，但不攻击人，就自己隔一会从一楼跑到四楼，乐此不疲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9号当笑话讲，覃乐一和江曜却听进了脑子里。

　　“如果说9号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完不成任务，那他最想让我们避开哪里？”
　　答案呼之欲出。
　　是四楼。

　　“嗯……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道我俩的高考成绩吗？”
　　“覃乐一！”江曜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