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消失的儿童节(2) 男厕 ...
-
有些零碎的画面闪过。干涸的血迹,破碎的肢体,空荡荡的商店和马路……
冰冷的机械女声不容辩驳地念着:“10秒后开始强制登入,10,9,8,7……”
“乐一,乐一。”有人推了推她。
覃乐一满头冷汗地从回忆中抽离,看见江曜担忧的面容。
“曜姐,”她哑着嗓子,“我想起来了,这好像确实不是梦。”
江曜脸色很难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什么做梦,她们这分明是遭遇灵异事件了。覃乐一后知后觉地苦笑。
“安静,大家安静。”6号皮衣正在维持秩序,“这样吧,既然发/票是9号拿到的,那就由你保管。”
9号是个戴眼镜的女大学生,闻言点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寻找校长室的方位,还有搜查关于李雨佳的线索?”3号眼镜男说道。
他推了推眼镜,转过头去和皮衣商量:“6号。这两栋楼,要不我们分头搜,提高效率。”
皮衣显然也正有此意。
“大家觉得如何?”她问。
“现下最优解。”人群沉默几秒,有人赞同。
“我也没问题。”又有人附议。
“反对,”覃乐一下意识脱口而出,“恐怖片里分开必死。”
周遭的目光“刷”地尽数投到她身上。
如芒刺在背。覃乐一默默缩了缩肩膀。
“也有道理。”有人附和她。
“哪来那么多时间?非要朋友一生一起走,等解绑了,黄花菜都凉了。”牛仔外套刚刚还在杠皮衣,现下却是投了赞成票。
“对啊,也不是小学生了,还要手牵手上学啊。”
一阵哄笑。
覃乐一还想说什么,江曜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她发热的脑袋瞬间冷却下去,后退两步,把自己隐匿在人群中。
大势已定,再做刺头只会引起其它人的注意。一开始存在感高的人很难活到最后,恐怖片颠扑不破的定律——当然也有异数,只是覃乐一没那个自信。
她越来越觉得,这是在玩真的了。
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那就一到八号第一组,负责前面的楼,九到十六号第二组,负责后面一栋。”6号皮衣显然是个老手,经验丰富领导力十足。
“我们搜前面吧,前面这楼离得近。”牛仔外套慵懒地说。
“前面楼教室多,”皮衣摸不着头脑,“我本来设想是你们搜完后面的,再来前面帮我们。”
“想立功啊。”牛仔外套似笑非笑。
皮衣有些生气地皱起眉。
“行,你们前一栋楼。”她妥协了。
覃乐一都要怀疑这几人是不是以前认识、有什么过节了。
“那就等我们结束再去帮你们好了,”眼镜男出来打圆场,“可以吧?”
没有异议。
分配任务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十六个人原地分手,像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分成两队,打着手电筒浩浩荡荡地朝两个方向开去。
“新手,管好你自己。”突然有人说话。覃乐一抬头,和黄卫衣对上视线。
她面无表情。
就在覃乐一以为刚刚是幻听的时候,黄卫衣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有些人就应该早点被淘汰。”她丢下这句话,迅速走开了。
“莫名其妙。”覃乐一嘟囔了一句。
“你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还想顾每个人不成?”13号是个穿背心的肌肉男,他听见了黄卫衣的后一句话,此刻正中气十足地教育覃乐一。
“有些人啊,早淘汰晚淘汰都是淘汰,就是多拖一会后腿和少拖一会的区别。”
“远哥说的是,”12号牛仔外套狗腿地说道,“我们这群人一会还得仰仗远哥呢。”
肌肉男十分受用,夸下海口:“没事,有新来的,一会就跟着老子,老子保你们活着出去。”
他又冷哼一声,轻蔑地扫覃乐一一眼:“最烦你们这些年轻女的,优柔寡断,一看就最先送人头。”
“你嘴刷粪了?”覃乐一不甘示弱地冷哼回去。
“还不知道谁先死呢。”她阴阳怪气。她们班主任在学校远近闻名的会骂人。她别的没学好,倒是把班主任每次骂人的腔调学了个十成十。
“我说你……”肌肉男果然被激怒,一撸胳膊就要朝她走来。
“大哥,大哥,”11号和10号去拉他:“别跟小姑娘计较,多大点事。”
覃乐一还想再说什么,江曜拉住了她。肌肉男也骂骂咧咧地顺着台阶下了。八个人继续向教学楼门口走去。
覃乐一和江曜走在二组最后。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声惊叫。
原本走在一组后排的皮衣迅速挤进人群。4号和5号正站在最前面。5号死死捂住嘴,大眼睛里全是惊惧。
她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大厅中央的圆台上有一个黑纱笼罩着的模糊人形,像是半跪在那里。那人一动不动,风掠过她们吹进大厅,轻轻撩起黑纱的一角,露出一只铜铃大的血红色眼珠来,直愣愣张着,死不瞑目一样。
“什么东西?”她也被吓了一跳。
几个人大气不敢出。
她和4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紧紧捏着手电,慢慢朝圆台靠近。
越靠近圆台,她们只觉空气越冷,黏腻而迟缓地流动着,一点点漫过她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到圆台前的时候,就像穿着短袖被丢进东北的冰天雪地般,连呼吸都要结冰。
两人屏住呼吸,小心地伸出手去,分别抓住黑纱的一角。
黑纱角湿淋淋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后缓慢游弋而至,冰冷的呼吸贴上她们的后颈。
“拽!”6号当机立断下了口令。两人用力一扯,同时摆好防御的姿态。
是一尊雕塑,直挺挺坐着,塑像上洒了些不明成分的红色液体。她们以为的眼珠则是雕塑头冠上的装饰物。
湿冷的空气和呼吸仿佛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没事的,是雕塑!”松了口气,6号远远地朝大家喊。
人群顿时放松下来。
“这么大一雕像放这怪诡异的。”
“你懂个屁,这是文殊菩萨像,保学业的。”2号是个模样老实的中年男人,他毫不客气地嘲讽发言的8号。
大家越过那尊奇怪的塑像,朝一楼走廊过去。
“走吧。”见4号还站在原地端详那尊塑像,5号唤她。
塑像的眼珠子突然转了一下。
4号揉揉眼睛。菩萨像依旧低眉敛目,俯视众生。
眼花了吧。她想着。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是哪不对呢?
4号晃晃脑袋,应了声“来了”,朝5号走去。
“第一组怎么了?”听到惊叫后,覃乐一回头张望,只能看到第一组的人聚集在楼梯尽头、教学楼门前的空地上,面朝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老有些胆子小的,不用理。”牛仔外套说着打了个哈欠:“我还赶着结束后回去睡觉。”
几个人被他传染,一个接一个打起了哈欠。
覃乐一的肚子甚至还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她怕下午考试时上厕所,午饭只捡着吃了些好消化的,现在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没吃饱啊,”牛仔外套似笑非笑,“要参加游戏还不吃饭。”他说着丢过来一个面包一瓶矿泉水。
覃乐一想婉拒,被他强硬地塞进了手里:“别一会饿得跑都跑不动。”
“盛情难却”。她只能收下,塞进口袋里。
牛仔外套见她没吃,似乎面色不虞,但也没再说什么。八个人从罐子楼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侧旁相邻的公共厕所。朝前看去,弯曲的走廊深不见底。
“我们从哪开始?”覃乐一自然而然地问。
“废话,当然是教室。”13号肌肉男看她的眼神像看笑话。
忍。覃乐一告诫自己。
但他就能确定线索一定在教室?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11号叫唤起来,说想上厕所。
“来之前怎么不上?”12号牛仔外套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实在抱歉,”11号是个高瘦白的小帅哥,发型打理得相当整洁,看起来还用发蜡定过型,身上穿着在覃乐一这种土狗高中生眼里款式很时髦的夹克外套。
他的表情相当难堪,“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或者别人也可以。一个人上厕所容易出事,你们也知道……”
他恳求的目光从10号、12号、13号几位男士脸上一一扫过,向他们求助。
江曜正打着手电观察墙上学生们的手抄报和书法作品。几个男人面面相觑,没人应下。
“你不介意的话我陪你去。”覃乐一灵机一动,自告奋勇。
“我也去。”江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11号只犹豫了一秒钟——他实在憋不住了。
“纯属浪费时间。要不我们多分几组,一人找一个教室好了。”看着三人走进厕所,牛仔外套直翻白眼。
“我觉得行。”肌肉男赞同。
“你们是不是新手,怎么感觉你们没什么经验?”10号是个戴眼镜的小胖子。他怀疑地看向两人。
“人越少,遇到危险的可能性越大。”
“那分两组,一组四人各找两层总行吧?不然你真等着他上完厕所出来?”肌肉男冷笑。
小胖子沉默。
“美女,你跟我们一块上去吧,”肌肉男喊14号,“你想等就留这等行了呗。”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小胖子。
14号站在墙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不去了,你们上去吧。”她柔声细语地回答。
“好吧,”肌肉男也不勉强。转头看向9号,就又换了一副模样,“你要么跟我们走,要么把信封给我们。”他朝9号伸手。
9号警惕地退了两步。
外面的人剑拔弩张,厕所里的人和和睦睦。
一楼男厕看样子已经废弃了不短的时间,声控灯只有一盏能用,窗户坏掉了一扇,下面的暖气片旁爬满了青苔,地上也斑斑驳驳。
11号进了门立刻选了最近的隔间冲进去,噗噜噜的落水声传来,他尴尬地大声咳嗽。
覃乐一和江曜用手电筒照射四周。男卫生间里有五个小便池,三个洗手池,三面镜子。第一面已经碎掉了,中间一面被彩色蜡笔画的乱七八糟,最后一面勉强完整。
“让你们两个女孩陪我来男厕所,真是不好意思。”隔间里传来11号的声音。
“没关系。”覃乐一本就想来卫生间看看。
11号估计有点害怕,接着同她们搭话:“你们俩是高中生吧,穿的校服。”
“Cosplay而已。”覃乐一走到最后一面镜子前去。
镜子上面有些红色的污渍,她靠近用手指捻了捻,似乎是油漆。
那些污渍中间好像有什么字。
她又靠近了一点。
“是真的!”
“但大家都不信”
“为什么”
三行字被马克笔抹得几乎看不清,覃乐一瞪瞎了眼睛,连蒙带猜,才“翻译”出了这段话。
“乐一!”江曜突然用气声喊她。她正踩着洗手池,站在外盖不翼而飞的通风管道口旁。
“你这是在干嘛!”覃乐一吓一跳,忙跑过去。
江曜从洗手池上跳下来,示意她上去。覃乐一言听计从。她刚把脸凑到管道口前,就被扑鼻而来的灰尘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你往下照,看那个是不是监控头。”
覃乐一用手电光一照——还真是个监控头,监控头不大,屏幕和机身都黑漆漆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谁这么变态,厕所里面安监控。拉屎撒尿还得学习?”覃乐一从上面下来,拍着手上的灰,小声和江曜吐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嘲讽完,回过身去,继续各自搜找。
“你们这是第几次参加?”11号消停两分钟,终于找到新话题,于是继续说话。
“就几次吧,一般般。”既不装老手也不暴露自己是新手的事实,取折中。
“原来如此。”11号的语气听上去信任满满。
覃乐一则是恨不得给自己发个奖状。她怎么这么懂语言的艺术,怎么这么会说话!她得意地想。
“你们有纸吗?”11号问。
屁话真多。这次覃乐一没理他。
从镜子里,还能看到窗户边隔间的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关上和打开一条缝的状态之间来回横跳。
覃乐一打开那扇门,看见马桶边丢着什么东西。她蹲下身查看,是条破烂的小孩内裤,沾着些已经干涸的深色液体痕迹,看上去脏兮兮的。她赶紧丢掉,在校服上用力擦了两下手。刚准备去洗手池,就听见11号又说话了。
他这回多少有点羞涩:“谢谢。其实我一会也可以陪你们去女厕等着,你们不用在男厕将就……”
覃乐一猛地回过身,江曜正蹲在地上,用手电照地面,闻言回过头和覃乐一对视。两个人都是一脸茫然。
坏了。覃乐一心想。
她硬着头皮伏下身去——隔间门下方有15厘米左右的空隙,从这空隙里,她看见了一双脚。
一双穿着皮鞋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