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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消失的儿童节(1) 小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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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漫来,顺着她的脊背攀上她每一寸皮肤,像是无数细长的刀片划过。窒息感和无穷无尽的黑暗严丝合缝地笼罩了她,她的大脑不可抑制地混沌起来。
手心处传来一点温热,一寸一寸上延。
覃乐一猛一激灵,回过神来。
视野恢复,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所学校门口。
她下意识地摸向衣兜,那里原来有一把水果刀——它不见了。
她抬起手臂,看见电子手表上的晚7时51分。天还未全黑,举目望去,能看见鱼鳞状灰色的云层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从四面八方向穹顶涌去。城区正中上方的云层格外浓重,将太阳层层圈圈地围起,像一扇沉重的门,把天幕遮挡的严严实实。
这是她生活的地方,但又不完全是。至少在她的记忆中,这不是一个万籁俱寂、人烟稀少,又处处透露着吊诡的地方。
就在不到三个小时前,覃乐一还坐在高考的考场上奋笔疾书,把英语作文誊抄到答题卡上。
那她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她的手指艰难地扯着自己身上永宁市高级实验中学的校服。
她旁边站着的是她的同桌。同桌扎着简单的马尾,校服拉链上方露出干净的白色衬衫衣领。两个多小时前,她们高考结束回到学校,一起坐公车回家,半路上同桌下车,她为了给她毕业礼物下车去追……
头有点疼。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扶了扶。
“是穿梭‘门’的后遗症吧。”有个女声幽幽传来。
对,她们被吸入了一道凭空出现的白色光门。
“嚼一嚼,会好一些。”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扎着半丸子头,穿着干练的皮衣。她递来两片口香糖。
“谢谢你。”同桌婉拒了。
女人看出她的警惕,但并未介意。她悠然收回手:“我猜你们也是来参加游戏?还有几分钟就开始,现在可以登入。”她指着不远处竖立着的盒型机器。
覃乐一这才有空打量四周的环境。她们站的地方是校门前的一小块空地,空地后是浓重的可见度为零的黑雾。
人总是害怕未知的事物,覃乐一也不例外。她本能地拉着同桌往前走了两步。空地上还有十来个年轻的女女男男。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别想着从雾里出去,会死人。”另一个声音冷冷地道。
“花姐真好心。”这个声音又说道。声音的主人一米七左右,短发,穿着黄色卫衣和黑色卫裤,大学生模样。薄唇凤眼,戴银边眼镜,不笑的样子有点凶。她刚好从后面经过,看起来和皮衣认识。虽然嘴上在夸人,脸上却是明显的不赞成。
不赞成皮衣多管闲事的那种不赞成。
另一个矮些的女生站在黄卫衣旁边,长发,穿着宽松的碎花衬衫和牛仔裤。她脸颊圆乎乎,大眼睛一眨一眨,很面善。
被叫“花姐”的皮衣朝黄卫衣笑笑,没说话。
她们看起来好像很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样子。覃乐一纠结一番,最终还是把问题咽回肚子里。
此刻暴露自己一无所知的事实,似乎不太明智。
她于是继续打量四周。学校大门上方是“石州学院附属小学”的金色刻字。这学校覃乐一以前来过,相对熟悉的环境多少让她松了口气。
现在的附小大约2010年的时候从凤凰路的旧校区举校搬迁来修缮完毕的兴河东路144号。覃乐一之前在这参加了会考,那时校门口到处是发传单的机构老师和叫卖的小摊贩,人情味十足。而现在的附小凋敝破败,紧锁的青铁大门上缠满了厚重的爬山虎藤蔓。地上尽是落叶,秋风一刮,作出沙沙的声响,在人烟寥寥的秋日里诡异非常。
“那个……你们好。”有个纤瘦白皙的女生向她们走来,怯怯地张口。女生长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鹿眼。她长得很好看,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性。
“打扰一下。我是网站上报名的。我想请问一下,游戏通关后,真的会给吃的东西吗?”她不安地用手指绞着衬衫的下摆。
“通关后有奖励积分,你可以用积分兑换。”皮衣解释。
覃乐一和同桌交换了眼色,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迷茫。
鹿眼看上去还是不安,碎花衬衫用同病相怜的目光看她,手覆上她的背,安慰她道:“没关系,这是这个区第一场R类游戏。我听她们说,第一场都很简单的。”
她求证似的看向黄卫衣,黄卫衣皱着眉:“话虽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你有身份卡吗?”皮衣热心地问着,看到鹿眼摇头后更加热心:“我带你去办。”
她带着鹿眼走开了。覃乐一和同桌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在犹豫?”她抬头看见黄卫衣伸手指着那片黑雾:“游戏八点开始,一到八点,雾就会慢慢覆盖这片空地。”她意味不明地笑:“既然来了,想活命,就得参加。”
覃乐一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地拽着同桌跟上皮衣。她们走到那个平平无奇的机器旁时,鹿眼正在皮衣的指导下点击触控屏上的“确认”,覃乐一扫了一眼,看到信息确认栏上她的名字——甄雅。
“叮咚”一声,一张白色卡片从机器下方掉了出来。鹿眼用白色小卡划过机器上的卡槽,屏幕上显示“登入成功”。
她回头朝覃乐一和同桌友好地笑笑,让出了机器。
“我们按哪个?”覃乐一赶紧拉着同桌来到机器前,小声问她。
机器屏幕上有两个选项,分别是“登入”和“注册”。
“听你这话,你好像已经打算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了?”同桌反问。
“我们还不知道这是哪。”同桌冷静地陈述。
覃乐一沉默了。她的头还有些刺痛,记忆还未完全回笼。要送给同桌的毕业礼物在裤兜里硬邦邦地抵着她的大腿。
她模模糊糊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还在调侃,说毕业后要请她的同桌吃谢师宴,因为她成绩提高有同桌的很大功劳。同桌长居年级第一,帮她讲几道题就像洒洒水。
所以她们怎么突然就到这来了?她们本来不是应该在回家的路上吗?
“还不能接受现实?”
“向前走,别犹疑。”
有个强硬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那不然,反正也出不去。”覃乐一朝着远处的黑雾努努嘴。
“你信她?”同桌指的是黄卫衣。她在地上随手捡了块石头朝黑雾扔去,石头落入黑雾,边哆哆嗦嗦冒白烟边发出“滋”的声响。
覃乐一觉得自己在做梦。
现在她更确定了。
已经有人向她们看来,带着探询和质疑的目光。覃乐一挪了挪身体,把机器屏幕挡严实。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见黑雾动了。
很快有人叫喊起来:“雾动了!它动了!”然后传来皮衣的声音:“大家别慌,往校门口集合,八点就可以进去了。”
覃乐一扭头看向那片黑雾,果真,它正不疾不徐地朝人群包围过来。
“走一步看一步好了。”覃乐一很乐观。虽然她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被迫参与了电视台节目组的隐藏相机整蛊,还是正处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后者的可能性明显大一些。
“你来真的?”同桌再次询问她。她瞟了一眼黑雾,坚定地点头。同桌叹口气,伸手点下注册。
“你写真名?”同桌看着她输入的动作皱起眉头。
“应该没什么影响,懒得改了。”覃乐一说着按下确认。
身份卡是一张白色的坚硬薄卡,正面有个红色的诡异图案,背面还用细黑小字凸版印刷了她的名字。她拿过来同桌的卡,除了背面的姓名“江曜”,其余与她别无二致。
她抬头看了同桌一眼,同桌坦然地朝她笑笑。
也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钟楼晚八点的报时声,“轰”得一声,校门开启。
“大家都过来吧。”有人在招呼。
覃乐一和江曜对视一眼,跟在人群后面走了过去。
天已经擦黑了,加上云层厚重,学校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大楼还是黑沉沉的。
附小的结构很特别,刚进校门是一栋半圆柱体形状的四层教学楼,远看就像半个铁皮罐头——覃乐一将其称为,罐子楼。
罐子楼外侧靠右连着一条宽敞楼梯,通向后面的常规方体教学楼。那楼梯被一张同时越过罐子楼和学校围墙的白色大顶覆盖住上方,只从大顶稀疏的缝隙里透进点稀薄的光线。
在她们所处的方位,甚至看不到幽深楼梯的顶端。那楼梯在夏日里是纳凉躲暑的好地方,现在却像极了一张看不见喉舌的深渊巨口,像是要把所有事物吞噬殆尽。
紧靠校门而站的众人如临大敌。
“谁先进?”说话的是个穿牛仔外套的年轻男人,看上去像大学生。
十来人沉默了几秒,黄卫衣语气暴躁地开口:“又不可能折在门口。”她说着抬脚就往里走,碎花衬衫小跑两步拽住她的袖口,皮衣也不急不慢地跟上去。
其余人见她们进了门,也不好意思落在后面。覃乐一、同桌和那个漂亮的鹿眼女生走在最后。等她们三人也踏进校园,校门重重地关上了。
覃乐一回头看,只见黑雾已经彻底延展过来,在学校铁门前约莫一寸的地方跃跃欲试。
门卫室里没人,窗口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花体粉笔字写着“六一儿童节快乐”,旁边还装饰着漂亮的花边。
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彩带和气球残骸,亮晶晶的闪粉撒的到处都是。
“我们发现了这个!”是皮衣的声音。
人群迅速以她为中心围拢。那张桌子上放着一把工作证,上面是她们每个人的照片和编号。
“编号16。”覃乐一凑过去看江曜的,“你15。”
“怎么做到的?”她正呢喃着。
“做到什么?”
江曜猛地转过头:“我们刚刚才注册了姓名,怎么做到这么快就制作好了名牌?你有看到人吗?”
“在梦里讲科学有什么意义吗?”覃乐一心态很好。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还算有点意思。
她多少有点兴奋地想道。
“这不是梦,”江曜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这绝对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好好好,我信。”覃乐一有些敷衍道。
“还有谁没拿到手电筒?”有人喊。
“我们!”覃乐一举着手,小步跑前去。
混乱过后,人群又沉寂下来。
“我认为我们可以汇总一下现有的信息。”一个戴着眼镜、精英模样,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人提议。
皮衣立刻举手:“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点东西。”她戳戳碎花衬衫,示意她说话。
碎花衬衫快速地扫了众人一眼,又低下头:“那边国旗台下日历的时间是6月3日,游戏的时间线应该是儿童节左右,游戏大概和儿童节节日活动有关。”
“说得好,下次别说了。”牛仔外套说。
碎花衬衫噎了一下,表情有点受伤。黄卫衣冷冷地抬头盯着他:“凭什么?”
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开个玩笑而已。”牛仔外套耸耸肩,“大姐你不看网络热梗吗?不过按照以往经验,游戏规则一定会发布在游戏地点。这纯属废话。”
黄卫衣还想说什么,皮衣轻轻推了推她,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果然安静下来。
“哈哈,年轻人就是爱开玩笑……”眼镜男人出来打圆场:“顺便自我介绍下,我是3号。你们呢?”
“我是6号。”是皮衣。
“我是5号。”碎花衬衫声音不大也不小,但听得很清楚。
“4号。”黄卫衣脸上波澜不惊,但声音并不服气。
“我是12号。”牛仔外套说。
“说明在这!”9号兴奋地叫了起来。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刚进校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了一块小黑板。
覃乐一可以确定,她们进入校园的时候,那块黑板不在那。
“(类别:R)我校原定于今日举行的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因不可抗力取消,请各位来宾自行离席,我校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请各位参与表演的老师同学在周一晚保安下班前将□□放至校长室办公桌。”
周一,也就是那边国旗日历下的“6月3日”。
“R是什么?”覃乐一自言自语。
“R,reality,以现实场景作为地图的游戏类别。成功给的奖励分很高。”热心解答的是一旁的8号。8号看样子三十不到,白领模样。
覃乐一下意识道谢。8号摆摆手说不客气,走到前面去了。
黑板下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9号拿起来打开,是一张绿色的发/票和一份用品类目清单。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校长室?就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一时间大家都放松下来,有几个人还嬉笑打闹起来。
“既然来这,也都不是新人了,怎么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是黄卫衣,冷冰冰的,语气傲慢。
“你说话怎么那么……”有个男声怒气冲冲地指责她。
黄卫衣看都没看他一眼,走过去把黑板翻转过来。
黑板后面还有两行字。
“附(可选):李雨佳小朋友还未离校,请班主任将其送至门房。
再附:阶段性任务完成后,会有提示发布。”
不知谁突然惊叫了一声:“这地图是不是有问题?上面没有校长室!”
是7号,一位强壮的肌肉猛女。她站在公示栏前转过身来,满脸惊恐。她手电的光还照在上面——那是学校的三维地图。
“这上面根本没有校长室,”她惊呼,“两栋教学楼,操场。还有,公示栏上说,保安十一点下班。”
也就是说——
“只有不到三个小时!”众人骚乱起来。
“那怎么办?”
“一间房一间房找过去吗?”
“所以谁是班主任?”有人冒出一句。
没人回答她。
覃乐一无力地抬头,学着青春疼痛文学大拿郭敬明先生书里的描写,45°角仰望天空。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