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日开始的逃亡》Law11

11、考试日（2） 考试日诡异

　　聚美隆超市就在这条街的路口，两人走了几分钟就到了那块巨大的霓虹灯牌下。往日人来人往的十字街口秋风扫落叶，一派荒凉无人的景象。

　　超市在负一层，电梯已经停用，大门也敞开着，里面是浓稠的黑暗。门口的电灯开关坏掉了。两个人在门外壮壮胆，打开手电筒，抬脚进了门。

　　超市里的温度明显低于外面。一进门，覃乐一立刻敏锐地感受到超市里不同寻常的诡异寂静。虽然外面也静，但风声、鸟叫声混在一起，起码能让人感到自己还在真实的世界。
　　换言之，超市里静谧得极其不真实，明明只跟外面隔了一扇门，却像被划成了两个世界。

　　两个人慢慢从入口往里走。一进门是美妆区，化妆品柜还摆放得满满当当，护肤品柜空了一小半。

　　“没想到你还是个零售二代，”覃乐一苦中作乐地开同桌玩笑，“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家里开个小卖部，我每天就在柜台后躺着，想吃什么吃什么。”

　　“笨蛋，我在这买东西是要付钱的。”同桌用手电筒细细照着四周。
　　“不过一会进去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完了我给我姑姑钱。”同桌说着在美妆区拿了两大罐保湿霜和爽身粉塞进书包。

　　“谢谢曜姐，”覃乐一声音变了，“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不用了……”她停下脚步。

　　同桌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手里的电光看去。
　　从美妆区相邻的粮油区开始，超市的货架有的东倒西歪，有的立着，但架上空无一物。

　　像是被抢劫过。

　　“我大概明白了。我们在下水井里的时间里……虽然只有十来分钟，但外头一定发生了什么灾难。人们在这场灾难中囤积必需品——也有可能是用抢的……曜姐，曜姐你轻点！”覃乐一正滔滔不绝地分析，同桌一把抓过她的胳膊，拖着她就走。

　　“此处不益久留。我们现在去仓库，那里可能还有剩余的食物，然后去监控室拿录像带走。”同桌拖着她迅速穿过一排排空空荡荡的货架，踩过地上碎裂的玻璃瓶和腐烂的食物残渣。

　　“啊！”两个人突然被什么绊住，齐齐摔倒。
　　“什么东西？”覃乐一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用手电朝地上照去。

　　“曜姐！是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四个人。
　　这还是她们从下水井里出来以后，第一次见到人。

　　“喂！喂！”覃乐一翻过一个趴着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对方满脸是血，面目全非。
　　她颤巍巍地用手指放在他鼻子下。
　　死了。
　　她一把推开他。

　　“曜姐，曜姐！”覃乐一转过身去找同桌。同桌正把其他三人一一翻过，用手电照射他们的脸。

　　“都死了，乐一。”她回过头来看覃乐一。她面色惨白，她能看见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我发现了这个。”她急促地呼吸着，说话的声音也打着颤。她伸手，给覃乐一递过来什么东西。覃乐一接过——是四张坚硬的白色卡片。
　　卡片正面有个看不出形状的红色怪异图案，背面还写着什么。

　　“陈尧，刘奔，裴悦然，江辰扬……这是这几个人的名字吗？”
　　“应该是，”同桌点点头，“两女两男，四张卡，刚好四个人。”她说完，转身绕到货架另一边查看。

　　覃乐一嘴唇动了动。她本想说报警，但现下的情景，真是报警能解决的吗？

　　同桌绕了回来。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她催促覃乐一：“走吧，我们快去仓库。”

　　覃乐一一声不吭地跟着她身后，同桌步伐匆忙，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覃乐一的。

　　“曜姐，仓库不是在这边吧？”覃乐一发觉她好像走错了方向，提醒道。

　　同桌一顿：“好像是真的走错了。”
　　她调转了方向。

　　“曜姐，刚刚那个货架上还有薯片，我们带上吧。”
　　“一会回来时再拿，现在来不及。”同桌还是走的飞快。

　　覃乐一不说话了。隔了几秒，才在她身后闷闷不乐地问道：“曜姐，你说外面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同桌沉默了。覃乐一戳戳她：“你怎么不理我。”
　　同桌唉声叹气：“唉……谁知道呢？”

　　“我好难过，”覃乐一在她身后小声抽泣起来，“我们才十八岁，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她打了个哭嗝，“你让我先擦个鼻涕。”

　　同桌赶紧放开她的手，然后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抽鼻子声。
　　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身后突然没动静了。
　　“乐一？”同桌走了两步，发觉不对，拿着手电筒想转身查看。

　　下一秒，她被一股大力扑到地上，对方用膝盖用力顶着她的背，抓着她的手往背上摁。
　　同桌挣扎着，大叫：“放开！”她拼命地扭过头，看见坐在她背上凶神恶煞的覃乐一。

　　“乐一你发什么疯！快把我放开！”她破口大骂。
　　对方抽出一把水果刀，抵在她的脖子边，压着嗓子厉声问道：“你不是她，她去哪了？”

　　“乐一，乐一？”同桌检查完尸体附近的货架，收获了一些新发现，她从货架后走出来，准备把新发现告诉覃乐一。

　　覃乐一不在尸体边。

　　“乐一？”同桌又喊了一遍。
　　突然有怪声不知从超市的哪个角落传来，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那怪声时有时无，但却在迅速地靠近她。

　　同桌惊恐地退了一步，撞上一个人。她仓惶回头——
　　是覃乐一。

　　“乐一，”那怪声似乎在同一时间消失了。她放松下来，嗔怪道，“你怎么静悄悄地站着，叫你也不回答？”
　　“我去那边看了看，没有听到。”覃乐一笑笑，朝她伸出手来：“我们去仓库吧。”

　　同桌勾起嘴角，毫不犹豫地把手递给了她。
　　接触的那一瞬间，她浑身冰凉。
　　这只手很暖，皮肤也很好。

　　只是，不像覃乐一的手。
　　覃乐一的手总是冰冰凉，无论什么天气。
　　她不确定地用手指悄悄摩挲她的中指指尖，平滑柔软。
　　缺了中学生几乎必备的写字磨出的茧。

　　“覃乐一”拉着她，在超市货架间穿梭。
　　“乐一，仓库不在这头。”她一边在脑袋里疯狂思考对策，一边纠正对方走错的路线。

　　“啊呀，确实是。”“覃乐一”一拍脑袋：“这好像是去监控室的路。你不是说要去监控室吗，我们先去监控室，再去仓库吧。”她说完还转头朝她笑笑。那张和覃乐一别无二致的脸上带着温柔却虚伪的笑容，看得她直发抖。

　　“我们得快点了。”她说着回过头去看路。
　　“嘭”得一声，前方货架口的黑暗处伸出一根棒球棍，狠狠打在“覃乐一”头上。

　　“覃乐一”摔在了地上。

　　“谁？”同桌警惕地后退。
　　“是我！”覃乐一的脸从货架那伸出来。

　　她从黑暗中跳出来，像踢死尸一样踢了倒在地上的“覃乐一”一脚：“喂，还活着吗？”

　　“看起来是死了。”她自言自语。
　　“曜姐，我们快走吧，这儿太危险了。”她招手呼唤她。

　　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旁边，跟她一起穿过走道。
　　覃乐一絮絮地说着：“真是要死，我刚刚也碰见了一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幸好我了解你，跟她多说几句她就露馅了。这狗娘养的。”她骂骂咧咧。

　　同桌沉默地跟在她旁边。
　　突然旁边冲出一个什么东西，一下把覃乐一撞翻在地。

　　又是一个覃乐一，和另一个覃乐一扭打在一起。没打两下，后来那个占了上风，拿着水果刀就往之前那个脑袋上刺。
　　“曜姐，曜姐快救我！这个人是假的！”地上那个向她求救。
　　“死爹东西要点脸吧，你才是假的！”后来那个怒骂。

　　同桌看着这混乱的场景，惶惶然地后退几步，差点被绊倒在地。
　　“曜姐！”拿刀那个一下慌了神，差点被地上那个反制。

　　她忙稳住身形，走上前去，帮拿刀那个压制住下面的人。
　　上面那个覃乐一看准机会，一刀刺在了对方脖子上。
　　“为……为什么……”绿色血液喷涌而出，那个“覃乐一”不甘心地盯住同桌的眼睛。

　　“很简单，我认识覃乐一这么多年，她从没骂过娘。”同桌淡淡地说道。
　　“你干吗说出来，万一下回它们学得更像了怎么办？”覃乐一责怪她。

　　地上的“覃乐一”已经断了气，尸体迅速缩成一团绿色的脓水，然后凭空蒸发了。

　　同桌扶覃乐一起来：“在来这儿前我们的共同敌人是？”
　　“黄毛。”覃乐一不假思索地答。
　　“覃乐一加十分。”同桌面无表情。覃乐一傻乎乎地笑。
　　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
　　冰凉，有茧，是熟悉的覃乐一的手。

　　“你要不要问我个问题验证一下？”同桌问。
　　覃乐一连连摇头：“我确定这个是你。”
　　同桌乐了：“你怎么这么确定？对了，你有碰见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吗？”

　　覃乐一点头，向她如实描述了之前的情况。
　　“你怎么看出她不是我？”同桌好奇地问。

　　“首先，曜姐记忆力超凡，走错路几乎不可能，也会记得刚才经过的货架根本没有薯片。最重要的一点——”覃乐一故意停了两秒。
　　“如果有人说曜姐你错了，她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反思自己，承认错误。”

　　“好你个覃乐一！”同桌恼了，伸手去揪她耳朵。刚刚还紧张的气氛被她这几句俏皮话一下冲淡了。

　　覃乐一笑着躲开。

　　不合时宜的，怪声再次传来。
　　“嘘。”同桌捂住覃乐一的嘴。

　　这次的怪声大了许多，呜呜咽咽的，靠近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们好像把它惹恼了。”覃乐一用气声说。

　　同桌没听见她的话，她正闭上眼睛，细细感知那东西的方位。

　　它朝东走了两步，又朝西边去了，又朝南面……

　　“快，向南边跑！”她睁开眼睛，快速地对覃乐一说。
　　“南边是哪边啊！”覃乐一的哀嚎留在了原地。她人已经被同桌拽着跑开了。

　　那东西在她们身后穷追不舍。两个人在杂乱的超市里横冲直撞，终于跑到了仓库门口。

　　隔着仓库几米远，同桌已经把书包扯下来，从里面掏出了一串钥匙。
　　“你这还随身带钥匙的！”覃乐一哀嚎。
　　同桌懒得理她，她迅速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沉重的仓库大门。覃乐一赶紧跟在她身后钻进去，二人合力关上仓库门。
　　那东西在门上一下又一下地撞击，怒吼着。

　　两个人把门锁好，上了几层保险。

　　仓库里的灯能用，里头还有不少物资。有吃的喝的，也有衣服和基础医疗用品。

　　可能也是占了地方隐蔽门又牢固的好处，才没被拿空。

　　还不等两人喘口气，面前的空气突然诡异地波动起来。

　　这种场景很难形容，就像有人在空气中加了什么增稠剂，又拿了根木棍随意搅拌。
　　一个闪烁的光点从那些波纹中心扩散，慢慢形成白色光门状。

　　机械的女声不知从哪传来：“华北地区3-111区001场次游戏外部首测七点五十开始登入。参与者江辰扬，陈尧，请问是否现在登入？”
　　“什，什么？”

　　“是死掉的那四个人里的两个人。”同桌回答。外面不知疲倦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可她们不在这！”覃乐一对着光门高声说道。光门并没有理会她，依然稳稳地待在空气里。

　　“参与者江辰扬，陈尧，请问现在是否登入。注意，10秒后开始强制登入10秒后开始强制登入，10,9,8,7……”

　　“曜姐，是不是那个卡片？你快丢掉那个卡片……”覃乐一突然想起同桌在尸体旁边捡的那几张诡异小卡。同桌如梦初醒，赶紧把手伸进衣兜。
　　已经来不及了。光门扭曲起来，女声冷冷地念着：“3,2……”
　　“1”的那一刻，覃乐一紧紧抓住了同桌的手。
　　她们被那扇门吸了进去，仿佛浮在半空中，刺目的白光包围了她们。

　　窒息感笼罩了覃乐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再有意识，她正站在一所学校门口。

　　和同桌一起念出“登出”的瞬间，她再次被吸入光门，在如出一辙的窒息感中，她终于想起每一个细节。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于是视野恢复，她和同桌站在超市仓库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