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霾空》Flaming

2、无声 看得到的善

　　宋良衿陡然察觉到语言的苍白无力，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叔叔你别担心，会好的，给他点时间吧。”
　　郁爸爸端起扎啤，和宋良衿的可乐碰了个杯。
　　宋良衿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折腾到半夜，但家里还是给他留了一盏灯。宋妈妈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关门声，缓缓坐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芸阿姨煮了姜茶，喝完快去睡觉。”
　　宋良衿点了点头，忽然说：“妈，对不起。”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道歉，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宋妈妈也就没问。自从他从少年法庭出来，说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

　　“郁源今天没来啊？”“是啊，还以为能看见帅哥呢。”
　　宋良衿刚要坐下，才想起来郁源的事还没有找赵文轩算账，又跑了出去，下楼梯的时候，和一个学生撞个满怀。
　　“你这人走路不看路的啊！”陆颜亭揉了揉屁股起身，伸手抓住了正要跑路的宋良衿。“你跑什么，道歉了吗！”
　　宋良衿满脸阴鸷回头看他：“你是想要道歉，还是想活着？”陆颜亭被噎了一下，松了手。
　　“这人什么态度！精神病吧！”
　　宋良衿熟练的翻过栅栏，顺手从地上抄了一把铁锹，慢悠悠的踱去训练场。
　　宋良衿深谙打架的要素：就是气势不能输，要气定神闲，你越轻松，对方心里就越没底。更何况训练场在校外，就算打架，学校也管不着，顶多说他翘课。
　　宋良衿举着铁锹怼开了篮球馆的门。
　　里面没有教练，几个打拍的体育生看了过来，赵文轩也在。
　　“还有心思打球呢我说哥！出来吧，别脏了体育馆的地。”宋良衿笑的很危险。
　　赵文轩心虚了一下，强撑着场子：“宋良衿你是不是不是活够了，敢跑体特的地方撒野。”
　　“老赵，这谁啊，这么大口气，一个人来单挑我们！”
　　宋良衿轻轻的用铁锹点了点数：“劝你们几个别瞎出头，这是我们两个的私事，新账旧账我一起算。”
　　宋良衿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是个男人就别浪费时间。”

　　郁源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透过雪白色的帘子照进来，漂浮着的灰尘懒洋洋地跃动出宁静的氛围。
　　郁爸爸正要穿衣服，看见儿子醒了，立刻又坐了回去。“儿子，怎么样，好点了吗？”
　　郁源嗓音有些沙哑：“爸，你怎么来了？”“你都在医院了，我不在这还能在哪啊？你可得谢谢你那个同学小宋，多亏了人家你才能安全到医院。”
　　“宋良衿？”
　　“对啊，是他给你背过来的，人家还帮忙垫的医药费。”
　　“知道了。爸，我什么时候能去学校啊？”
　　郁爸爸立即起身说：“医生说醒了就可以出院了，我去给你买早餐，你看看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郁源摇摇头：“不用了爸，赶紧办出院手续吧，我真没事。”
　　郁爸爸没有强迫他，郁源早熟，有自己的想法，就算别人强加给他，也只会适得其反。
　　“行，那你等着，我现在去。”
　　郁源擦掉了点在脸上的雀斑，疏通了打结的头发。
　　明明没有什么不一样，但就是像变了一个人，他以为低调一点就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几年，但看来，什么样的保护色都没法抵挡人心的险恶。

　　宋良衿一拳打在赵文轩鼻梁骨上，赵文轩也发了狠，回敬他一脚。宋良衿抗打，虽然看起来伤势比较狰狞，但其实都是皮外伤。反倒是赵文轩要更惨一些。
　　赵文轩和宋良衿扭打在地上。几个体育特长生看见宋良衿的架势，也不敢上去了。宋良衿的眼睛里毫无波澜，就像是做惯了这种暴行一样，现在的赵文轩连挥拳都显得特别幼稚。
　　赵文轩的眼角被砸开了，额头上也起了个大包，大到不可思议。
　　就在体特们看热闹以为赵文轩要残废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用力拉住宋良衿。
　　“宋良衿，停手!别打了，会出事!”
　　宋良衿像走火入魔了一样，没有感情地一把推开郁源。
　　郁源跌坐在地上，宋良衿像是忽然缓过来了，从赵文轩身上下来，一把抱住郁源。
　　坚硬的下巴抵在郁源肩窝上，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叫他。“良意，我在呢，我在呢，别害怕。”
　　郁源没说话，轻轻地拍他的背。“没事，我知道。”
　　宋良衿起身拉着他往学校里走，刚走到后门，就被郁源拽住了。
　　“你要这个样子回班级吗？”宋良衿回头盯着他，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我不想让你旷课。”
　　郁源不知道该怎么说，抗拒和挣扎在心里此起彼伏抢夺上风。
　　“先去医务室吧，就说你摔伤了。”
　　郁源刚来，并不知道医务室怎么走，反而是宋良衿轻车熟路。
　　校医看到宋良衿倒并不惊讶，十分熟稔的问他：“又是怎么搞的，打架了？你妈可说让我看住你，发现打架可是要汇报的。”
　　“周叔，咱俩啥关系，帮个忙，就别让我妈担心了。”
　　周晚渔简单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看了眼时间。“快回去吧，我会跟你们班任解释的，带着你的……小伙伴？”周晚渔打量了一下郁源。
　　这个小孩，好像在哪见过？

　　宋良衿拉着郁源当挡箭牌，破天荒没挨老师骂。“我第一次在老师这逃出生天，谢谢你啊，中午请你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郁源明显一抖。“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吃。”
　　宋良衿盯了他很久，想说什么，但却问不出口。他知道郁源肯定有一个不想和世界诉说的故事，经历的时候，一定有着难以被别人理解的酸楚。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郁源有点像，不是因为同样背负着苦痛，而是都想把自己藏起来，妄想掩盖掉不堪回首的那一段时光。
　　他拽了一张便利贴，毫无预兆的贴在郁源手背上。
　　郁源吓了一跳，看老师并没有注意到宋良衿的举动才放心。他拿下纸条没有看，放进了书桌里，发现旁边的宋良衿已经手拄下巴昏睡了。
　　郁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宋良衿在便利贴上写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太阳落入尘埃会失去光芒，但它依然是太阳。
　　郁源心口一疼。
　　宋良衿试图闯进他的世界，毫无道理地像空气、像清风、像阳光，无孔不入地侵略他的领域。
　　就如同开在荒原腹地的小野花，远比开在娇嫩的温室花圃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