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铅云 不偏不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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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榕城近日会有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愈发阴暗的天色鲜少透出明媚的阳光，街上渐渐冷清。
铅色的烟云仿佛越来越低，大有“山雨欲来”的文人气质。
榕城一高的准高三学生结束了半个月的长假，迎来的新的学期。
“今天要来个转校生，听说是外地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起来。由于转校生这种身份的特殊性，同学们往往会给予极高的关注度。
“你听谁说的？又在那瞎传。”
“才不是呢，刚才老头在办公室打电话，说让他先去保卫科录身份信息，九点到班级。”
随着一个目光精明的中年大叔进入班级，闹哄哄的嬉笑声弱了下去。
“孟川，去小教室搬套桌椅来。”瘦高的班长带着体委利索的去抬了套桌椅放在了讲台边。
“老师，放哪儿啊？”
周昶推了下眼镜，眼神在后排中扫了一圈。“放宋良衿旁边吧，体委去帮帮忙。”
宋良衿把视线从窗外挪回来，班级里静的出奇。只要提到宋良衿，气氛就会变得很尴尬。
几乎每个班级都有不方便公开聊的故事，四班也是。比如宋良衿这个人。
宋良衿学习不算太好，但是人长得帅，球打得棒，除了脾气冲了点，原本应该是不少好评的话题人物。但就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一个说法:宋良衿杀了自己亲爹。
后来他初中同学跳出来证实他的确是亲手杀了自己父亲，一枪毙命，而他爸是个武警。
一夜之间，宋良衿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刽子手，所到之处，无外乎是鄙夷和“杀人犯”的恶语招待。
宋良衿杀人的时候13岁，且有自首情节，又属于过失杀人，被少年法庭判了三年，所以他比同班同学要大几岁，但无论是什么年纪，都抵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恶意。
轻轻的敲门声吸引了同学们的视线。目光低垂的少年站在门口缓缓抬头，顺着帽檐依稀看得见他紧紧抿起来的唇。
转校生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还算干净白皙，有点小雀斑，黑框眼镜。但宋良衿盯的是他袖口上用暗金色细线绣出的一串花纹，那个样式他很熟悉，是意大利工坊空运过来的手工定制高级服装。
在他爸没死之前，这家工坊每年都会给他留出一件。
“我叫郁源，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郁源的声音很干净很好听，和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还挺贴合，这么看下来，他确实长得还不错。
几个女生大约是败在了颜值的刀子下，立即被新同学降服。
“芋圆？也太可爱了吧，救命!”“长得也超可爱的!”
周昶皱眉敲了敲讲桌。“好了!收敛一点。郁源，你跟宋良衿坐一桌，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问班长孟川。”
郁源似乎挺怕生的，还有点不安。但宋良衿并不会照顾他的情绪，也懒得理会他的局促。
新同学并不怎么喜欢说话，也可能是因为和大家都不熟，尤其是被问到从哪里转来的时候。
可是他没想到，越是神秘的东西，越会勾起人们强烈的好奇心。
让人舒适的秋日走的比光阴的歌还快。
宋良衿放学回家的路上忽然听见巷子里有低声的交谈和喘息。他一挑眉，吹了个口哨。
宋良衿偏头往里看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什么桃色故事，而是几个学校里的体特混混欺负同学。他并不喜欢这种好多人围着一个的电视剧情节，不过，旁边被扔出来的书包是真的眼熟啊。
是郁源的。
宋良衿忽然能脑补出校内白兔，校外恶霸的小文章，可他仔细一看，发现还是自己高估这个新同桌了——郁源是被围着的那个。
“离我远点。”郁源蹲在墙角，声音抖得厉害。赵文轩也蹲下来，手搭在了他肩上。
“新来的，怕什么，我们都是好学生，就是想跟你玩玩，给个面子呗。”他的手慢慢往上，触到了郁源凉的吓人的脸。
郁源没抬头，但是头顶的发旋都透着一股委屈和不甘。赵文轩的手愈发不安分起来，拉扯着郁源的校服。
而在此刻的宋良衿眼里，天色变亮了些，映着晚霞的余晖，天空却灰蒙蒙的，柏油路被雨水冲刷的发亮。
小男孩蜷缩在一片实验田里，他身上是一个大叔，三十岁出头，模样很端正，着迷又疯狂的咬着他的嘴唇，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粗暴的拉下他身上的衣服。小男孩稚嫩的身体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
宋良衿当时十二岁，就静静地站在小路上看着。他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被□□的像是自己一样。他的眼神，像妹妹，更像妈妈。宋良衿狂奔两公里，跑进了电话亭报警，但还是太晚了，警察赶到时，只剩下被蹂躏过，破碎不堪的小男孩。
至于后来，那叔叔被没被抓到，他并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他当天就回了榕城，那时的监控系统也并不完善，警察再也没有找过他，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看到被欺负的郁源时，他才发现自己从没忘记过。
但或许，他只是没法放过是杀人犯的自己。
宋良衿踢了块石头过去，赵文轩那伙人立刻看了过来。
“我同桌能走了吗？他爸让我送他回家。”赵文轩拽了一下衣领，阴阳怪气的说:“你爸不是让你杀了么？哦哦，搞错了，是他爸啊哈哈哈哈哈。那我们可不敢让你带他走，万一你把人家爸也给杀了可怎——”
宋良衿把书包狠狠掼在他脸上，朝着膝盖就是一脚。旁边两个小混混骂骂咧咧扑过来来帮忙。
宋良衿跟他爸学过不少军事格斗技巧，这几个体育生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还是故意让自己脸上青了几块，一手抓起郁源就开始撕扯他的衣服想让他看起来惨一点。
郁源好像是犯了哮喘还是什么，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宋良衿也没想到他能搞这么一出，立刻甩掉那几个泼皮扛起郁源就往医院跑。
“喂!我说你不是吧，别在这跟我整景啊，什么身体素质啊。你可别死，要不我手上又多条人命我可说不清了妈的。”
宋良衿没有医疗卡，没带身份证，最后还是把他妈叫来了。宋良衿老娘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贤妻良母，家大业大性格随和，年轻漂亮会做人，直到宋良衿杀了他爸，邻里之间也就不来往了。话说回来，他家住那大别墅，倒也不怎么需要邻里这东西。
“儿子，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告诉你在学校不要惹事，怎么还把人弄到医院来了？”宋妈妈交了钱，把宋良衿抓到病房外，一边质问，一边联系郁源的家长。
“妈，你想我点好吧，这我新同桌，被人欺负了，我寻思给他搞得惨一点好去——报警。”他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两个字，但还是看到她眼神中的闪躲。
宋良衿没再说下去，拍了拍她:“放心吧妈，这事我能处理好，你快回去休息吧，再不回家，芸姨该着急了。”
宋良衿送走了老妈后返回医生值班室。“诶，医生好，我是十二床郁源的家属。我想问一下我弟弟什么情况啊，怎么还晕了呢？”
医生头低着，眼珠用力一转抬眼看他:“啥事没有，但是出现了晕厥，盗汗和心律不齐，初步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家属不知道吗？”
宋良衿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也没障碍住他吃喝玩乐享受人生，冷不丁听这词有点没反应过来，就随口扯了个谎。
“不知道啊，他家是外地的，我们表的，不熟。”
医生又把眼睛转回手机上。“就是留下心里阴影了，能达到晕厥，幻觉通常是比较严重的心理创伤。像屠杀，施虐，□□——等一下，是男生是吧。那就可能是被施暴。”
这几个词猝然勾起了宋良衿最阴暗，最煎熬的回忆。几下敲门声也没能让他回神。
“你好，请问郁源在哪个病房？”
宋良衿猛地回头，一对中年夫妇神情焦急的站在门口。他怕再聊下去必然会穿帮，一拍大腿迎过去。
“小姨，姨夫，怎么才来啊!快，我带你们看看郁源去。医生我们先不打扰了，回见。”
临走他还很贴心的把门带上，他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乖炸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郁源的同学，他今天挺不巧碰见几个坏学生，就这样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你们别太担心。”
郁源他爸看起来很随和，但是他妈就是妥妥的女强人，有什么事先打电话联系秘书安排，四眼小年轻跑前跑后忙个底儿掉。
郁源一直没醒，郁爸爸就打着送好心人回家的名义顺便请宋良衿撸个串。
“小宋，今天多亏你了。我们家小源八岁那年出了点事，当时小，本来也没特别严重的心理问题，但是有人看见报了警，警察后来找到学校去了，传来传去，同学们都知道了，闹出不少矛盾，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别人碰不得，像个刺猬。”
宋良衿没说话，他知道被人私下随意揣度有多恶心，尤其是他们认定你有罪，那你就一定十恶不赦，活该被口诛笔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铅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