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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梁殊平视角 ...

  •   我不记得生我父母。
      可能,是不要我了,所以才让我生下来就被留宿街头,不管生死。

      只记得我现在的家庭并赋予,住在几十平米的木屋里,家具没几个,也就两铺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和做饭工具再瞧瞧倒真想不出什么了。

      家里仅有的东西也都全仗着父亲那双灵巧的手。

      父亲是一名木匠,常帮村里人干活,从而赚点儿快钱。赚不着就每个村窜窜,时不时做些小木工拿到县城里卖,赚点富贵孩儿兜里的钱。

      家具都是木头做的,一开始倒还挺新一股子木屑味,后来屋瓦漏雨那些也就跟着遭了罪成了破烂崴扭木头。

      母亲总爱和父亲吵,每天争来争去就是那句“当时我真是看走了眼,嫁给你这么个玩意。”母亲骂不过了就来找我撒气,我逃啊逃,终究还是被恶魔般的手夺了回去。
      身上的鞭子抽得我生疼,仿佛是下一秒就应该晕厥过去。

      我跪在地上扶手上攀祈求女人别再打,上面人像没有一颗怜悯心般打得那是越发凶狠,手上动作更别提停下了。

      两眼模糊,只见黑色。皮肉承受着漫长的血肉之痛,肉皮发麻无了痛感,只能等到上面的人打到没了力气才得以逃脱。

      一条条红杠一碰就会疼,他们不给我饭吃,我只能挨到半夜去吃那点儿剩菜剩饭,除非他们心情好点儿像富贵人家那般瞧我可怜赏我一口。

      他们常戳着我的脑门,朝我重复着一句,“死那来滚那去。”

      那时我才六岁,我比同龄孩子明白的还要多。母亲见我小就让父亲领我去县里,蹲跪在热闹市街祈求富贵人家赏点钞票。

      记得那日,一位比我大些的男孩儿手握着山楂连串外裹一层红糖浆,一个我为时已久最为想尝的食物指着我道:“妈妈他好脏啊。”

      “妈妈他跪在这里干嘛啊。”

      “妈妈他是乞丐吗……”

      一瞬间鼻尖有些酸,我羞愧地低下头不再看。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东西叫做糖葫芦。

      我没有快乐,也不知快乐是何许滋味。
      应该会很好吧……

      每当母亲没和父亲吵,我就不会被打。甚至说几句好听得漂亮话,还能赏我一颗糖吃。

      母亲待我不好,父亲也是。
      父亲不打我,除非我惹恼了他,打坏了他的东西。男人才会抽起鞭子打得比女人还要狠辣。

      我有个姐姐,她比我大五岁。
      每次见我都插着个腰像小大人一样,看我更像是看垃圾一般,咄咄逼人地语气让我厌恶:“你只不过是我们捡来回来的一个狗东西,我爸妈是我爸妈,你心里要明白那不是你爸妈。

      “你就是个野种,死赖我家。能把你从大冬天里捡回是我妈心地善良,也是你运气好遇见我们。你要懂得回报,不然你早死哪儿了。

      我没动静,也不敢动。
      没人和我说过这事,这六年来,我还天真以为我就是他们的“亲”儿子。

      那句话似乎把我打醒了,也终于明白女人为什么总打我不打姐姐了。

      每当他们再吵我只顾躲在角落的柜子下,里边有个洞那是我打扫卫生发现的,刚好可以挤下我整个人。

      里边黑漆漆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似乎还缠有蜘蛛网,外头弥漫着吵骂和尖锐声。

      我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缩抱着膝盖颤着害怕,泪随眼角流入出来,我没敢发声,生怕外头的女人发现我。

      “那小子死那去了,别让我找着他。”

      那天,天暗的早似乎要下雨了。家里闯来好些人,青色大衣身腰间配置手枪,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母亲那般迎合别人,客气地喊,“军官。”

      一条被人栓着的狼犬朝我乱喊,慌乱间我只有害怕,回了身就躲进了柜下洞里,洞外有块大木板是不久前从父亲那悄悄拿的,就为盖住洞口。只要没人注意,就不会有人发现柜子下边还有个洞。

      耳旁可清晰听见外面的惨叫和撕扯,安静没两秒,枪响入耳,能感受到身体不间断传来得颤抖和惊惶泪水。

      我轻轻推开木板成型出一条细缝,身向前倾眼凑了过去,血液一地,红色上边还躺着两具尸/体。

      心一紧,扯了板就慌忙盖上,白亮灯光不断缩减,世界终于恢复黑暗。

      身体也缩地更厉害了,死命往里挤。我不知闯来的都是何许人,脑袋只有一片空白,只知道他们杀/死了养我六年的父母。

      我不清楚自己藏了多久,只记得出来时睡了很久。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苦想也想不起来,反正不是好梦。

      醒来只发觉自己就快被饿晕,口干舌燥得。

      耳朵紧贴木板,眼睛无力紧闭着,人趴上去就往外听是否还有声。

      等了一会儿。

      没声。

      小手轻轻推开,血流成河的地面我看清了两具最亲的人。

      我艰难咽下口水,没敢再去瞧,眼眶漫上泪光,我只管往门外跑。

      街道中央眼只朝四处张望,四面无人满是硝烟,铜墙铁壁没一处完好。

      我小心翼翼向前,生怕某处窜出个东西来。

      我不知走了多久,也终是见着人影。

      来往人不多,注意力也不在人身上,视线落在不远处令人践踏的地面上。
      地上摆着个白馒头,最上层没瞧见一点儿灰像是刚掉没多久。

      我咽下饥饿口水,紧接着下一秒肚子再次翻滚咕噜声,两眼抬起胆怯朝人看去,这才放下紧绷的心,缓了会儿气抬腿只顾冲上去。

      身体猛然抽回,像高抛石子顿时落下,腰间一双大手,耳朵旁轰炸声连绵不断。

      神经紧绷让我不敢动弹,深吸了口气,茫然向身后看,随着男人吃痛地往后倒。

      男人英俊的脸庞笼了整个眼,血液流淌在灰色外衣上。

      我吓得急咽口水,哭声缓缓惨叫,眼朝四周看去想请求帮助。

      可惜无一人看来……

      我不是害怕,而是怕面前人因为救我受了伤。
      我怕……怕他就这样死掉。

      男人吃痛地朝我看,抹了我眼角泪水。手边塞了个馒头给我,“赶紧躲起来,别再乱跑了。”

      我没动就愣在那,伸手就抓在他衣服上,死命拉他一起走。

      他眼里无光,像能看见结局一样,朝我喊了一嘴,手推搡着我的后背只顾往前,“快走。”

      抢声再次穿入人体,我又一次回头看他。

      茫然若失下,只瞧见男人又一次替我挡下无眼子弹。身体在眼前笨重滑落摔落在地,很沉一声。

      地上的人似乎无法动弹,紧闭着眼。我怔愣站在那没眨眼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得抽颤,耳朵像失鸣一般无声,我只有一个动作就是爬过去喊他。

      我等了很久,再无人回应我。

      眼角滚烫泪水划下,泪只见砸在男人的脸颊又再次划落,金莹泪珠渗进水石飞溅的土地里。

      我缩了缩鼻子满脸哭泣模样,回首向身后望去;那群所谓黑暗不断逼迫而来,枪火连连,我连忙扎进角落里,眼睁睁瞧见那救我的男人躺那儿,人群从他身体略过……

      手里紧握的馒头被捏得稀碎,本该看似美好的世间瞬时就变成了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我像是睡着了一样,睁眼就见女人紧拥怀里的人垂声痛哭。

      原来,那人是她的儿子。

      我不知道女人是怎么发现我的,她问我怎么不回家,这里很危险。

      我摇着头,仰眼看她通红的眼睛看,“我没有家……”

      下一秒我感受到一丝温暖拥抱,像大脑抽空整个人无神,哭声不断在耳边,平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声:“那跟阿姨回家吧。”

      我牵着她的手,能感受到她的无力。

      她给我取名,叫梁殊平。

      我很喜欢。

      但她总喊我安安。

      她细心教我读书写字,待我极好。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她拿着一串糖葫芦给我,而我也是第一次品尝到糖葫芦到底是个什么味。

      原来是酸酸甜甜的。

      我感谢上天怜惜我让我遇见了林殊,她一直待我很好,是我从未有拥有过的温暖。

      也是在那一刻我真心把她认为我的母亲。
      但我知道我本就该替梁殊安照顾好她这一生的。

      这是我欠他的。

      如果不是我,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是我害了他……
      死的人应该是我……

      若可以,我甘愿成为他的影子。
      替他照顾好林殊。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都过去了一年多。

      林殊常因病痛躺在床上,久久起不了身。医生也是几个月才见着一次,自战争越来越强烈半年都见不着一个人。

      他们说母亲这是心病,治不好的。
      那时我还很小,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最后还是默默低了头。

      耳旁每天都能听见枪火声,林殊就搂着我轻哄,“别怕,会没事的。”

      人人都怕死,我也怕。他们都搬去了安全处。

      他们每每都来劝母亲搬,说什么母亲也不听,就是倔着不肯。

      她说她在等人,如果自己走了,要是那天他回家了就见不着自己了。

      所以她不能走,她要等他回家。

      母亲托他们带我离开这,我只顾死命往回拉扯。

      我只想跟着母亲。

      我曾问过母亲,父亲去那了。她总是温柔又耐心的告诉我,“爸爸,在远方保护着我们的家呢。”

      “那爸爸还会回来吗?”

      母亲揉了揉我的脑袋,又亲了亲,一直盯着我看也不说话。

      她常说我长的很像他。

      我不知母亲嘴里的那个他是谁,但我猜测那个人一定是爸爸。

      林殊回过神,目光向我看去,又似在看着别的东西,“会,他答应过我的。”

      那年冬雪下得突然,遍地都是一片白。

      我坐在门沿的板凳上,门外枝丫孤零零地除了枝干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我就决然地否定了檀叔叔说它会开漂亮的梅花这件事。

      檀叔叔学过医,会给我讲故事听,教我认字,会给我糖吃,也常来家里给妈妈瞧病。

      我坐在板凳上哼着民歌,是林殊教给我的;我眼睛一晃瞧见远方的军服,那一刻、那一瞬间我是激动的。

      我揉着眼角生怕看错了,人向前走了几步看得别为认真,那一刻我很确定,我没有看错。

      心里自认为其中一定有父亲。
      母亲一直等的那人。

      我猛然回头,朝床上看喊了一声:“妈,爸回来了。”

      我心里是高兴的,是想让她高兴的。

      远处人走近,他们递给林殊一个木盒子,女人晃了神跌在地上哭得很伤心。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也不解母亲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是母亲等的那个人没回家吗?

      我没敢问,就静静站在母亲身边。

      我抬眼去瞧上边那位年轻的军人叔叔,他见着我只是笑笑蹲坐下来去揉我的恼袋,只见手摸进口袋里,像要掏出个什么东西给我。

      是一个牛奶糖,但我没敢接。

      我抿着唇去瞧对方的眼睛,虽说我很像想要,但母亲说过不可以随便要人家的东西。脚向后退了几步,脸上仍旧入出胆怯模样。

      男人低声笑出声,“我和你爸爸是好朋友,这样我也是你叔叔。”牛奶糖又递到了我手上,“接着吧。”

      手紧握着糖压得生疼,胆怯开了口,“父亲,回来了吗?”

      男人脸上有些惊,则后又消失了,轻朝我笑没说话。

      看来是没回来……

      我本想问出第二句,话还说没出口,男人的脸再一次回到上边不再看我。

      母亲娇弱的身子软了下来,再一次跌倒在地上,哭腔沙哑像喊着人名字。

      母亲这般我许久都未曾见过,上一次还是梁殊安救我的那日。

      女人眼里通红又很透彻,像苦水泛滥,吐入难受与绝望。

      就像是失去了唯一精神支柱一般。

      我害怕地跟着哭出声来。

      身体被人紧拥怀里,林殊抬手就去擦拭我眼上的泪水,哭声却更加厉害,“安安,别哭爸爸就会回来的。”女人莞尔一笑而过,伸手在头顶上方比了比,“等安安,长得跟爸爸一样高的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我点着头,回应着她。伸手去抚母亲的脸颊,这才突然发现她老了很多,“妈妈,别哭了。”

      “爸爸会回家的……”

      自他们来的这一趟,母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咳得也越来越厉害,甚至咳出过血。

      我问母亲怎么了,她也不说,一直说没事。

      林殊如旧平常,至终躺在床上去看面前的木盒子。我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只知道母亲每望见它都会悄悄抹泪。

      那日母亲睡得早,我像小偷一样把它偷了过来。

      心里只想一件事,如果母亲不看见它是不是就不会哭了。

      但我没想过,林殊在醒来的那一刻只顾寻床上的东西。

      她朝我看,眼里闪烁着光,发疯似得朝我喊。

      上一秒人还躺在床上,下一秒整个人就摔倒在了床下。泪痕挂在女人狼狈的脸颊,眼圈通红又浮肿。

      我连忙去扶,母亲扯过我的手臂神情恍惚又无力,“安安,你看见那个木盒子了吗。”

      心底一缩不敢再看面前人,低了头又摇了摇。

      女人颤抖着嘴,向前艰难攀爬。房屋被翻乱了也没被找到,母亲缩在角落里不再闹了,这会儿也只不过静静地盯着某一处看。

      嘴里似乎在轻喊:“阿禾,你去那了。”

      “不是说好要回家的吗,可是你现在回来了,我却把你弄丢了。”

      “你出来好不好。”

      林殊哭得厉害,我咬唇泛上一层白,心里有些难过。人背过身,手拉上柜门扯出了木盒,木盒身影落在了地上。

      女人抬了头像是瞧见某个熟悉的东西,手攀在地面向前爬过紧拥怀里,泪水嘀嗒在漆黑的木板面,手轻抚抹了泪珠。

      “阿禾,我想了好久,我想去见你了。”

      隔日,窗外铺上了一层乌蒙。

      林殊躺在床上久久不起,我喊她也无人回应。

      心顿时揪起高挂,我没敢去想那个我不敢相信的事实,抬腿只顾去寻檀叔叔。

      男人被我扯回家,也只见他眼睛颤起,望着林殊也不说话,就一直静静地看着。

      我有些急,哭腔瞬时漫上,伸手就去推他,“叔叔,母亲怎么不说话啊……”

      “是生我气了?还是不要我了?”

      “她怎么就不应我了呢。”

      当天来了位白发苍苍的女人,是林殊的母亲。她拉着我的手强忍着泪水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哭出声,仰头问她,“妈妈,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女人脚步一顿,回身望了眼那简陋房屋,浅浅一笑,“你妈妈啊,去找你爸爸了。”

      “为什么去找爸爸了?”

      “因为她想他了,想去找他了,想去见他一面吧。”

      在我18岁时,我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外婆也离开了,我被托付给了小姑。

      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都待我极好。

      每想起母亲,心里都是一阵隐痛。

      我买了两束菊花,登上山谷望着两座墓碑,轻轻拂去了上面的尘埃。

      抚到所谓的父亲那时,手一时顿住轻抚上那张遗像。
      我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说我像了。

      不是我像,是哥哥像……
      她看我时,只不过是在看真正的安安罢了。

      外婆在世的时候,时常提起母亲和父亲的过往,我也就默默听着她说。

      母亲这辈子永远都爱父亲,就连墓碑、我的名字都有着他们,并且都是紧紧相依的。

      母亲和父亲的故事被我写了下来,写到某处我总是咽哽与想哭的冲动,或许是他们的爱太过于深沉。

      我偶然认识了一位编辑出了书。

      本名字叫做《如果思念有声》

      取名的立意是:

      如果思念有声音,我想让你知道我想你了。

      我想让母亲的思念被父亲听到。

      出书不久,书本大火。

      后来许多人都知道了这个故事,不是为书里人伤心,就是为故事难过。

      我想或许下辈子他们还能遇见。

      没了战争,世界和平。

      下辈子谁都不要失言。

      您会记得你有儿子。

      叫“林殊安”

      平平安安的安。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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