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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梁禾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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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战炮也随冬风而去迎来春天第一支绿芽。
枪炮烟火也终能告一段落,人们胆战心惊的日子也算是熬了去,不再为硝烟战火而担惊受怕。农民也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该播种的播种,该插秧的插秧。
梁禾身为冲锋,是上天怜他才没把他收了去。胸口内侧子弹紧紧卡住,只差了一小边的距离直中心脏。一路奔波血口子逐渐撕裂开来,刚凝结不久的鲜血又一次流淌在缠乱的纱布上,成了红。
整个人无意识地躺在担架上,身体随陡峭的山坡颠抖着,身旁闻声都是气喘。
他只觉得自己痛。
很疼。
在意识中他唯一记得这场与之俱黑的硬仗,打胜了。
两眼皮打着架,自觉性的很想闭上安眠入梦睡一场,耳边不断有人连续喊着自己名字,让他不要睡。
梁禾心里明白如果自己真闭眼睡了,现在躺在担架上的就不是一个活着的人了。
他在撑,是带着他们对自己的希望。
嘴角轻弯出勾痕,没撑一会儿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只是觉得自己很累,就快撑不下去了。
部队人手不够根本加快不了进度。数来几日已走了好几个大夜,所有人累得像脱了皮的狼。
战场是恶魔。
是刀枪无眼,是从未明辨是非。
在恶魔嘴里死里逃生出来的只有十几人,其他全留在那儿了。
他们为国家奉献生命,为战争而叫停。
他们葬身于土地,与土地融合在一起。
身旁人见梁禾伤情严重,叫停了前面抬架的人。男人俯身去看梁禾,脸上凝重又沉咛:“梁禾,你要给我挺住,你不能死。”
“你把眼睛睁开,我们抬你几天几夜,不是为了让你一了百了的走的。”
“前面就是樟县,再挺挺。就快到了。”说话的人是副班长,名为王勇彭,年龄已是三四十几了。男人最怕的就是梁禾伤情越来越恶劣,身体会吃不消。
最后还是决定先把梁禾留在樟县养伤,养好伤再回去。
十几人先行在樟县停息了几日,安顿好梁禾才回总部队去。
还记得那时是春天的时候,片地野菜花开的别为茂盛。中间站着位姑娘,身着白色花裙在田间翩翩起舞,笑溢在脸上,身旁环绕着几只花蝴蝶诺隐诺现。
少女瞧见远处坐在石阶上的男人,刚弯下的腰又直了起来,脸上笑得明媚,满脸笑容依旧映在脸上。脚尖微微踮起,手臂左右挥摆向梁禾招呼着,嘴里映出口型,喊着男人名字。
路边裹着黄泥石子被脚尖踢远不见踪影,大地承受着每一步踩踏的踪迹留下悄无声息的秘迹。
跑步声、踩踏声带着藏匿情绪,直到脚步停留在相应位置上停下,所有情绪都化为灰烬。
小路不是一条完整的土泥地,而是地坑坑洼洼的水坑,还好是烈阳,要是雨天必定得摔个跟头。
光照进姑娘的发丝里,呈现出淡淡棕色。白皙双手在阳光下显得白衬,手向前伸接过梁禾递来的水;拧开瓶盖眼睛至终都挂在梁禾身上,“你伤还没好,赶紧回去吧。”指腹轻捏着水瓶,凹了一角进去。她没来得及喝,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个潜意识就是让自己停下,抬手轻拍在男人宽敞的肩上,下一秒水又在梁禾手边,“喝吗?”
梁禾没动也没看上方的人,没接那悬空的水瓶,仍旧看着手里的书,声音沉稳又低哑,“特意给你带的。”
少女怔住扭头去看,闻言有些羞耳朵根红了半边,抿嘴道了声谢。手环过腰间,从后边香袋里拿了朵小黄花中间是淡粉色花心。花儿在梁禾眼前左右摇晃,随后不动声色就别在了男人耳朵上挂着。
女孩儿向后退开,站远了些。抬眼去瞧男人,则后眼又半眯上盯着人看,自我满意似地点着头,“嗯,不错。你戴着挺好看的。”
梁禾见她呆呆神情,轻声扯出唇来,手绕上耳旁摘下花指尖捏着花根勾嘴又笑。
花还没有绽放开,小小花苞突出尖蕊只有几片花瓣儿向下而垂,好似等待烈阳光照让自己尽情绽放、生长。
犹如人的感情一样,还处于新生朦胧阶段。
林殊向他走近了些,眼里只有那朵娇小美丽的茉莉花。双手摆动着有些慌:“我可没摘啊。”手像特意指着梁禾手边的花道:“是我从地上捡的。”
“我觉得好看才捡回来送给你的,说来奇怪我还没见过有颜色的茉莉花呢。”
“更别说两种色了……”
男人神色似乎在看书没听姑娘说话一般,但他知道自己一个字也没能看进去,花夹在书页中间,轻弯着唇。
后面的石漆墙上靠着位少女,姑娘垂眸去瞧梁禾手里的书,弯了身凑了过去,头发如数撒在白皙书面上无了字影,她赶紧起身皱起眉问:“梁禾同志,这上面一大串字母都是啥?跟蚯蚓似的。”
书被合上了放在男人大腿旁,手肘撑着大腿去看姑娘,好笑道:“小林同志,是想学吗?”
眼对上投来的目光,一瞬梁禾倒错愕了好一半会儿,透过姑娘的眼他清晰看见那丝泛起的微光,林殊立马侧了脑袋,语速加快又紧张,“我才不学。”
梁禾觉得好笑勾了唇,起身着裤腿上的灰往她那走了几步,猫着腰与她平视轻声问着:“真不学?”人扯了个笑,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侧眼余光见瞧见身后没动静,提了提嗓,“不学,我可真的不教了啊。”
脚步放慢像等着一个跟上似的,后边传来窸窸窣窣脚步声,嘴角微微上扬笑了出来。
“我学。”
林殊比他预想中的还要聪明,自己说一遍她便能记下来。
他还依稀记得那是个下雨天,淅沥雨水打在窗户上,窗外还有鸟叫。
鸟叫比往日还要喧闹,吱吱喳喳叫唤不停一秒。
那天本该是梁禾教林殊英语的最后一天。
他没去……
他望着那扇隔绝两人的大门,心底一阵不明情绪,他还是没能有勇气走进去坦荡的跟她说一句:
再见。
梁禾撑开伞,黑伞笼罩伞下的人十分阴暗、低落。
四面安静只有脚踏着的雨水,缓慢停下的脚步让人不知这个世界是否还有声音。
梁禾还是忍不住扭头向身后望,门外破烂木桌半边已被打湿成深褐色。桌面紧压石下的纸张一角随风轻轻而卷动,死劲向外拉扯却脱离不了束缚。
梁禾轻叹抬起眼皮向身前看去,人定在原地,双腿也终有了力气往火车站的方向远行。
这一路他走的很慢,心怀期待屋里那位姑娘能看见纸条。
但他又希望雨水能够打湿,只有这样,所有妄想与不可能,都能消失在遗憾中……
他站在火车站最显著的位置上,默默等待一人到来,人群一个接着一个从眼帘划过,耳旁只等来广播呼唤。
“我该走了,林殊。”
这次离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或许,不能了吧。
没缘分的两个人,就算再喜欢也没可能。
无花怎么结果呢?
上天姻缘无法改变……
雨犀利而下,天空做狂,挡风板被砸得像是立马要透进来似的。
脚踏上火车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人潮拥挤向车内相拥。回过头的那刻有人喊住了他,但不是他所期盼想听见的那一声。
而是男声……
喊他的人叫棱海,和梁禾一样同是人民战士。
男人哈着腰喘着粗气,手扶上梁禾小臂。左手紧握白纸递给梁禾,“梁禾哥,上面…上面同意你留下来了。”
脑袋意识像瞬时抽空,拉着棱海往空旷的地方上走。接过他手里的信封,认真看读上面每一条每一行,看的那是别为认真。他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应该是高兴、激动还有半点忧伤。
梁禾的确有私心,留下信几个月前就写好往上头递了,事到如今一直没得到回信通知。
棱海接过他放在地上的行李包,回头瞧身后的梁禾,下巴朝火车站外抬了抬,“走吧。”
指腹紧捏着回信,视线没往棱海身上瞧一眼而是看向了别处。垂眸轻声,嘴角却没弯一个弧度来,“看来,你是没看见了。”
一副狐疑脸投来,满脸像写满了问号一般,回头打量后边的人“嗯?”了一声。
梁禾回了神才笑道:“没事,我想再等等个人。”
“等谁?小林同志?”棱海脱口去问,没啥遮掩试探。
梁禾本就没想瞒,点了头算是默认。
棱海眉眼弯起有几分调侃意味,拍着梁禾宽阔的肩,“那行,我先帮你把东西带回去。”
棱海本就没什么惊讶,部队的人都知道林殊每来部队都会多看梁禾几眼。
梁禾长得俊,是个姑娘都会喜欢。
梁禾受伤那会儿要不是林殊采来的草药,梁禾定撑不过那晚。
雨势依然大,砸得路边野花不得不弯下腰。
梁禾站在屋檐下收了伞,瞧见男人身影消失在迷雾中才有了动作,伞面雨珠被甩得满地都是黑点。
眼角余光撇见一弱小身影,手上动作一时顿住。眼珠子向左划定在姑娘身上,青涩少女蹲在地上紧缩着身整个人埋进了手臂里,让雨水浸没。
看上去仿佛一个没人要的小野猫可怜至极,身着那件白裙也全满是污泥。
梁禾很确定那个人是谁。
他扯着疼痛许久的嗓子喊出姑娘的名字。
“林殊”
林殊倒吸了口气,回头寻找声源,见着人的那刻整个人都顿了好一半会儿。
没见着人还好,这回见着人了哭得比之前还要厉害。
姑娘站起身来,人不知是蹲的太久了还是怎么整个人晕沉沉地向旁斜。鞋底踏着地面向前奔跑,无力打男人硬实的胸膛上,没拍几下反手紧拥梁禾,喉咙带着哭腔喃道:“梁禾,你不是说你要走了吗?”鼻息扑进男人的耳朵里,痒痒的热乎乎的,“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啊。”
梁禾心底颤了下,轻抚那挂在身上人的后背,平缓她的情绪,靠在女孩颈窝下轻声道:“对不起,林殊。”
林殊缩了缩鼻子,慌忙退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泪,连忙把怀里的纸递到梁禾面前。
瞳孔一阵,一时顿住。
“原来,你看见了。”
林殊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梁禾对她轻笑,理了理她杂乱的头发,很认真去看她的眼睛“喜欢你。”
“喜欢你,的意思。”
他重复了两句喜欢。
第一句是:
真心喜欢一个人。
第二句是:
愿意付出一生的喜欢。
林殊怔住神,不知他会这么直白得说出来。鼻尖一阵酸痛,“那你为什么抛下我,要一个人走啊。”
男人垂头,那封回信再次被他从口袋里拿出,“我怕我没有能力,让你爱我这个人。”
“对不起,林殊。”
“不要对不起,不怪你的。”林殊死劲摇头。
“梁禾,我愿意和你在一起的。”
雨过天晴,麦田上方有条弧勾勒出来,五彩斑斓色彩十分融洽。
当天梁禾去部队里报道,是林殊陪着他一起去的。
夕阳渲染出橘橙色色彩,手紧握着女孩儿那娇嫩白皙地手。人走在侧边,林殊抿唇悄悄地笑,时不时撇几眼英俊男人的脸。
梁禾看向前方问她笑什么,林殊这才缓慢停了脚抬头去看,默了会儿才弯出微笑,“梁禾,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林殊反手去握他的手,自己则附在上边,“谢谢你没有走,谢谢你也能喜欢着我。”
一刻钟都没到,梁禾听见这话耳朵瞬间涨红,像个红苹果,立马别过脸去,说话结巴起来:“那…那我也谢谢你,你能喜欢我。”
俩人自在一起后,林殊来部队的次数都比往常勤快了,还常给梁禾带些吃用的东西。
林殊紧握梁禾的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上总有几个调皮打趣的人见着她,便提着嗓喊了声嫂子。
一声嫂子倒是把林殊喊着了,脚往后捯饬了半步差点儿摔下。
梁禾收敛起笑,拉了林殊一把,撇了眼调侃她的人,几人自趣快步走远,时不时回头看两人一眼。
梁禾很在意林殊听见这话的感受,怕她不喜欢。
林殊好笑道,走到梁禾前面挡了他前去的方向,仰头望他的眼睛。
她喜欢他的眼睛,因为他眼睛有国家、山川、大海,还有小小的她。
林殊遮了遮阳,语气有点儿气,“怎么?不想娶我?”
两人在一起有一年多时间,她有想过这种问题,但她没敢多想。
因为梁禾没提……
梁禾向旁走了一小步,替她挡了头顶上的烈阳光照,尽量不让光影照到姑娘身上。牵起她的手往阴处走,前方是田园,美的别为惊艳。
梁禾侧脸去看走在前边的姑娘,他望了许久,微微张开嘴,话带着不确定性与试探:“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殊抽开那双被温暖笼罩的手,手背在身后,向田园走进,望着那片绿荫高山,声音比往常大了许多,“那我说我要你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来迎娶我。”回眸去看身后的男人,“你可否愿意。”
梁禾低了头,抿出笑,往林殊身边走。随着姑娘视线看那连绵起伏的高山,手勾起她的手向远处大声喊:“我愿意。”
“林殊,娶你是我一生幸事。”梁禾回过头看女孩的侧脸。
“不用你说我也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来迎娶你回家。”
林殊垂眸捂嘴轻笑,歪头看他眼睛,眼里全都是真诚。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的。
眼眶泛起泪花,“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不求你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来迎娶我,我只求你真心爱我。”
“那我便愿意嫁给你的。”
“梁禾,嫁你是我一生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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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禾确实做到了三书六聘、八抬大轿这看似不重,实际意义却很重的八个字。
结婚当天太阳躲进云层里,渲染出橙黄色斑斓。三书礼品、八抬大轿,地面上放起烟火爆竹小孩围在一起嘻笑打闹嘴里不间断涌出“结婚咯,结婚咯,新娘要出嫁咯。”
林殊坐在轿子里,隔着一层帘外头锣鼓喧天、喧闹一团。红盖头盖在头顶,眼前一片红和一个模糊身影。
嘴角笑意不断,她很确定,自己嫁给了爱情。
林殊下了轿,挽起梁禾投来的臂膀,嘴上笑止不住。梁禾侧到林殊身旁低声轻道:“别紧张。”梁禾手覆上,把挽在臂上的手扯了下来紧握在手心里。
林殊拉了拉他,梁禾顺势弯了腰耳朵凑过去听,“你也别紧张。”
婚宴随着人言声持续着下一步,天也渐渐的暗许多。
林殊坐在床上静静等待一人的到来,手紧握颗糖果,是梁禾悄悄塞给她的。
她向门外瞅了一眼,悄悄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口腔瞬间弥漫上牛奶味的香甜。
天边月光撒下,顺着窗面倒映在床沿上,静悄悄把月明披在少女身旁。
门被推开屋内一阵明亮。林殊这会儿才有了动静,视线向上方看。眼前那抹红被掀去,眼前迎来她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男人英俊容貌下,是匿藏不住的笑容。
他终于把他心爱的姑娘迎娶回家了。
林殊抿嘴微笑,鼻尖涌上酸涩。一时之间她分不清这是真是假,眼眶漫上泪光,是激动、是爱一个人该有的激动。
“阿禾,我是你的妻子了。”
“嗯,我的妻子。林殊。”
梁禾捧着她的脸,大拇指轻抹掉林殊眼帘上的泪珠,“结婚是高兴的日子,我最漂亮的姑娘怎么可以哭呢?”
“别哭了。”梁禾拿出糖果放在她的面前,弯了嘴巴,“呐,你最喜欢的,水蜜桃味的。”
林殊抿着嘴唇,还是爆哭出来,眉头一皱眼角划下泪。
她爱梁禾很爱很爱。
那晚林殊把第一次给了他,林殊轻轻吻上男人的嘴唇。轻喃窝在他的枕边,手指抚上他浓密的眉毛又往下抚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梁禾动了动,林殊便立马弯唇对他笑着,唇印覆在了男人眉间“谢谢你,梁禾。”
翌日,乡间小路,鲜花飘香稻谷飘扬。
黄昏日落,西阳下坠。
林殊拉着梁禾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小孩声在耳朵旁响起,两人顺着声音看去。
林殊见着人,喊了一声:“王婶,带孩子出来玩啊。”
王婶扯嘴笑笑往林殊的位置走,摆了手,应喝着:“是啊,这小子硬要拉着我出来玩。”
林殊撑着一旁的人站立起来,王婶见着他们小两口捂嘴哈哈笑,把她拉到一旁抬手遮着嘴轻声:“诶,小林啊你们有没有打算要一个。”
林殊有些不好意思,扯着王婶衣角羞涩捂上了嘴没答,人侧过脸去瞧身后站着的梁禾。
男人温柔抚上小男孩儿的脑袋,笑盈盈脸颊溢上笑十分温柔,双手张开递给小男孩一颗糖果。
林殊不知道梁禾为什么总是能变出一个糖果来。
每在自己不高兴的时候,梁禾也总是变出一个糖果出来哄自己开心。
王婶用手肘捅了捅她,抬着下巴笑,“我看呐,梁禾同志还挺喜欢孩子的。”
姑娘腼腆笑笑依旧没说话,王婶见她没答,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人家家事。摆了手拉过孙子对他们微笑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梁禾对上林殊看来的目光,立马弯了唇。
林殊往他身旁走笑着拉起男人的手向前行,梁禾脚步一顿似乎想起什么来。
林殊停了脚,疑惑不解般扭头看他,“怎么了?”
梁禾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浅蓝色手帕里面包着两块不大不小的糕点。
林殊愣了神,抬头看他语气又喜又惊,“阿禾,你那弄来的绿豆糕啊?”
只见男人用手帕边角夹起一块递到女孩嘴里,“你不是说喜欢吗。”,“上次托棱海去县里买的。”见她在上面咬上一口便笑着问:“好吃吗?”
林殊从手帕拿出一块新的递给他,“好吃的,你也尝尝。”
梁禾没咬,而是转头去尝她刚咬过的,很小一口,抬眸看她“那块,你自己留着慢慢吃。”
林殊弯眸笑,她知道梁禾很爱很爱自己。
梁禾手一扯一把林殊搂在怀里,看着天边斑斓色彩的云彩。
林殊抬眼看他,突然说话,“阿禾,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梁禾脸色陡然一变,有些惊她会问这种问题,把手里的另一块豆糕递到她嘴边,“还吃吗?”见林殊摇了头,梁禾这才重新包好放回口袋里,侧脸对她笑说:“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只要你愿意我都喜欢。”
林殊:“那如果我不生呢?”
梁禾抱的更紧了些,侧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那我们便不生,不让你受那个罪。”
梁禾望着远方看双眸动了动,“我只要你一生平安喜乐就够了。”
三年后战争突发,南北打的不可开交炮火连战几天几夜不争高下,正是军力人力急需的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时间一点点流逝,连天暗的时间都早了许多。
直到梁禾收到一封信,是让他支援前线的。梁禾沉重的脸上没有一点颜色,他把信折好放在衣兜里,想都没想就去收拾衣物。
支援前线是什么是最危险的最容易牺牲的。
这是他最为清楚不过的。
冬天的黑夜暗得也是最快的,林殊拎着菜篮子说话声梁禾在屋里便能听见了。
林殊跨进家门,一抬眼就着了梁禾。篮子放在了桌上,对着他后背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人走到床沿边上坐下,仰头看他。见他叠着自己衣服放进袋子里,不理解地问:“阿禾,你这是要去哪?”
梁禾手上动作一怔,没回答她,仍旧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林殊一把扯过对面手里拿着的东西,不耐烦的喊了他一声,“有事你就跟我说啊。”
“能不能,不要瞒着我。”
“梁禾,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眼睛向上看,只要一眼她就知道梁禾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屋内静了几秒,像给人思考的时间,梁禾把信从衣兜拿出来递给了身旁坐着的姑娘,垂眸无声,整理手边的东西。
林殊接过递来的信,看完信上的内容怔愣了好一半会儿,不可置信般去瞧男人躲避的眼。睫毛颤了下,才把信折好给到梁禾手上,扯嘴,拿起梁禾衣物帮他整理好往袋里装。
暗黄灯光照在林殊那娇小的脸庞上,冷冷清清满是忧伤。
林殊缩了缩鼻子,很冷静的开口,“什么时候去?”
“明日一早。”
姑娘对上梁禾看来的眼笑道:“竟然要去,那一定要战胜归来。”双手拍在膝盖上,弯唇直起身,“好了,我去给你做饭。”脚刚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高大背影。
暗光照在男人身后形成两种鲜明对比,一亮一黑。
刚想开口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对着男人背影轻轻笑便不再看,“你再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别忘了拿。”
林殊拿上桌面放着的木篮子进了厨房,手边摘着刚买来的菜叶子,却悄悄地抹起了泪花。
前一秒没回家时自己明明心怀兴喜想要赶紧回家想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可如今她不想让他着急、焦虑为自己担心。
林殊手悬在空中,腰间环出一双手紧拥着自己,身后的人轻声:“林殊……我。”
如今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表达;林殊转过身靠在梁禾的肩上,泪水终是忍不住落,手臂环过梁禾的脖子紧拥着,“不管怎样,我只是你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了。”
那晚下了场很大的雪,第二天也见着没停,像是看不见尽头一样。冰雪覆盖在茅屋上积成厚厚一层,门口外的梅花也出奇的开满枝头,雪落在枝干上又红又白的渲染,形成一抹漂亮景色。
她想,这一定会是一个好兆头。
林殊眼里泛着泪光,替他整理好外衣,给梁禾套上织好的新围巾。
林殊那经不起一点波动的眼,眼圈渐渐泛红,声音开始低哑,憋回眼泪才肯抬头看梁禾的眼睛,好一半会儿才开口:“梁禾,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梁禾盯着她看,手覆在林殊的脸颊上。脸颊被手指尖摩挲着有些粗糙,是多年以来摸枪摩出的茧。像藏起什么哀沉情绪似的,弯着腰笑眯眯看着林殊理了理她的头发:“什么秘密啊?”
林殊翻下他那藏在围巾里的领子:“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她是舍不得他走的,如果可以她想自私一点把他留下。
可他是英雄,是人民战士。他的使命是保卫国家安全,守护国家边境,她无法自私。
梁禾顿了会神,一把扯过林殊揽在怀里抱了许久都不肯撒开。这一次的离别他不知道自己要离开多久才可以回来,或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梁禾在林殊额头上俯下一吻,才隐忍着不舍缓缓推开她:“好,等我回家。”
“等我回来,听你说这个秘密。”
门外大门敞开寒风凛冽吹进屋来,枝头白雪花落下还裹带着一朵红梅,梁禾眼眶顿时泛红,看向白雪皑皑那片无尽的尽头。
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生命交付给了国家。
梁禾站立在原地,脚已深陷雪地里。回身朝后喊了句:“赶紧进去,别冻着了。”说罢,背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泪流成满面,“要照顾好自己。”
梁禾把背影留给她,自己再也没回头看。
他怕自己会舍不得。
林殊扶在门沿上,一阵鼻涩,眺望梁禾单薄背影轻轻地笑,用尽力气朝他喊:“梁禾,你记得一定要活着回来。”那颗滚烫的泪水划下滴进雪地里,向他挥了挥手是不舍。
他是战士是国家的人,他不应该被家人牵绊,就算再不舍也要懂得放手。
*
几年流逝。在这一年,好多人忘记了好多人,也同样有好多人替代了那些人。
战场人手一把枪,奋进向前冲锋。硝烟弥漫,炮火砸向大地人员炸/起混带着淤泥,几条生命犹如一眨眼就消失在人世。
“军医呢?军医!”男人慌忙向四面看去,满脸涌现痛不欲生的同胞静躺在怀里,眼角泪水漫上,“再忍忍,军医马上就来了。”
人晃了头,似乎用尽力气般去说:“抢里还有些子弹。”手摸上腰间,“我这还有三个手/雷……”
“我们一定会胜利的。”眼只见怀里无声的人高喊一句,做了个敬礼手势,手顿时往下垂直到人没了呼吸。
梁禾见证了一位毫无挣扎动作,只有等待面临死亡的人民英雄。男人眼里透着光,他不惧害怕,在死亡面前他从不屈服。他为祖国献自己的生命,死前依然坚定信念,国家一定能战胜一切黑暗。
那一刻,他们都是伟大的。
战争究竟是什么?
是一种长久的痛,一种无法抹去的泪水。
梁禾喊着他的名字,无人回应……
目死死光盯着远处瞧,眼里泛起红血丝,青筋顿时暴起,拔枪而出瞄准敌方,立马按下快门键一个个人影倒下。
腰间手弹再次拔出死命向外抛,抛物线划过天际向大地砸落,烟火炸起十分震耳。
敌方不断退去,眼前一片狼藉,战火、血色、人群。
一声号角吹响,是胜利的信号。军医抬着担架伤员静躺在上面,嘴里发出痛哀声。
梁禾被抬进医帐里,帐篷里喧哀声一片,腿上刺痛足够让他脑子清醒。
“来,赶紧抬里面去,里面空床位。”军医拿着表翻看,叫停了抬担架的人,问着架上伤势情况:“伤那了。”
“小腿里进了子弹。”一人出口,喘着呼吸。
“赶紧抬进去。”军医招呼着手,喊,“来人,准备手术工具。”
担架上的男人没声,瞧见是忍着疼望着天花板那道刺眼的灯光看,散发出的强光照进眼睛里,男人愣是没眨眼一下。
刚所经历的事回荡在脑子里,像老电影一样开始播放,如数涌入大脑,黑白又血腥。所有同胞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明明前一秒还在说:“我们一定胜利。”
战争终究还是打破了人们安宁的生活,毁掉人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战争是魔鬼满身黑色时不时还不断涌现而出,它玷污世界和谐,弥漫山川河流不断吞噬本应该属于的美好。
“王医,血凝在裤子上了,怎么办。”其间女护士连忙开口寻求帮助。
“打麻药啊,用剪刀剪开。”王医话里带着点不耐烦,觉得有常识的人都懂,何况还是个护士。要是连这个都弄不明白怎么上战场,怎么给伤员包扎伤口?
“麻药用完了。”
“那就去仓库拿。”
“都没有了……”
王军医有点儿不置信,回头看说话的人,“怎么会……”
姑娘再次开口,就开始慌张着急,急的对方都要哭出眼泪来,“真的都用完了……”
一惊下,王德安再次扭头去看床上的梁禾,“不用麻药,他身体会吃不消。”喉咙咽下口水,低沉声带着丝温柔,“你叫梁禾对吧,我知道你。每次战斗你的身影总冲在前峰,你是英雄。”手接过对面递来的剪刀,“我们没有麻药了,能忍着吗。”
床上的人听见这句话纹丝不动,躺在那就像一具死/尸,缓慢间传来一声, “动手吧。”
王军医手上动作一愣,就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快同意。要不是对面护士喊了声自己,不然都以为是自己幻听,这要是换作别人早开嘴骂了。
他没多想,快准狠这便能体现出手上的动作。裤腿布料黏在皮肤上层,拉出黏稠血丝,另一边像胶水紧紧粘在上面无法逃离;视线往梁禾那扫了眼,“疼就喊出来,憋着会更疼。”肉皮粘着那块不大不小的布料,王德安眉锁稍动,怎么剪也剪不开。
“忍着点。”手捏着两边,直接撕开布料,血液四溅染红了被单一角。他比谁都清楚这有多疼,他没敢往床上看,眼睛能瞥见床边那栓紧的拳头,却硬是没听见一声啃声。
刀划开伤口,镊子探进深色未知里紧紧夹住子弹一头,子弹不断向肉皮组织外挤压,红色血液漫流不止,“快,止血棉。”王德安喊着嗓子。
梁禾在取出子弹的最后一秒喊才出声来,声音响破天际,子弹终被取出。
王德安额前冒起冷汗,如果子弹再偏一点他整条腿都废了。他也是真心佩服梁禾,没有人能像他那般没打麻药都不啃一声的。
梁禾听见了王德安在喊自己,他没力气开口回答,只觉得全身都疼,全身无力。眼前一片漆黑,在他极度晕厥时,他听见一声为时已久从未再听见的一声呼唤。
少女紧握他的手,对他无尽地笑,“阿禾,你一定要挺过来。”
梁禾微微睁开眼,再怎么想睁大点也无济于事。
望见对方的那一瞬间,世间没有疼痛、没有痛苦、没有烟烬。
他看见了林殊,他难以想象林殊真的就在自己身边。他抚上对方的脸颊,轻轻地笑,“别哭,我好好的呢。”
林殊忍着心酸,茫然点头。抓着他的手就往手背上轻轻吻着。
梁禾张嘴问她:“你过的好吗?”
“好,我过的很好。你也要好好的,我会一直在家等你回来。”林殊抬眼看他,手摸上男人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你瘦了,脸上也都是伤,我不这段时间你怎么没好好照顾自己啊。”
“阿殊,我走的那些日子里,我没有一天不是在想着你。我总是能梦见你,这次不是梦吧。”梁禾摸着她的脸,想亲但忍着了。
他怕这一切都是自己虚构出来的。
林殊死劲摇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不是梦,我在的。阿禾,把病养好我要你凯旋归来。”眉间轻皱,泪水缓缓落下来,扯着嘴笑“知道吗。”
梁禾应着她,林殊刚想起身站起手立马被拽回来,“阿殊,不要走、不要走。”
“再陪陪我好不好……”泪流下,是她从未听见过的哀求。
人弯着腰杆,轻抚了抚男人的脸颊,“我不走,我就去给你到杯水。”
林殊给他盖好被子,梁禾一只手露在外面始终牵着对方。林殊笑,眉眼弯起,“我真的不走,我就坐在这,闭上眼睛睡一会吧。”
梁禾注视着面前的女孩看了许久,认为这一切都是现实才肯闭上眼。
再睁开眼,天已是大亮。他向四处张望,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脸色一下子煞白下来慌忙拉过一旁女护士问:“你有看见昨天晚上坐在我身边的女孩吗。”
“昨天晚上吗?”护士想了想还是摇头。“你身边没人啊。”
“昨晚手术后你就晕了过去,要不是王医你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梁禾愣了神,半天只听进一句。他只在意昨晚出现的人是真是假,他依然坚定自己的想法很确定昨晚林殊真的在。
他目不斜视盯着桌角放着的水杯问:“这水是你放的吗?”
“不是啊。”女护士拿下挂着的挂瓶,瞅了眼水杯“好像一早就在了。”用完的挂瓶被放进篮子里,抬了头才去看病床上坐着的男人,“好了,伤都没好就赶紧躺下吧。”
梁禾扯嘴轻笑,是自嘲。
目光随着护士远去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把思绪拉回来。
他不得不相信,昨晚的一切都是梦幻。都是自己虚构出来的,“是啊,你怎么可能会来。”
梁禾紧闭着眼,眼球在里面转动着。昨日战火重现眼前,战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为国家献出生命。敌方终于退败,硝烟中透出一抹光,光芒又刺眼,那是胜利的曙光。
窗外黑夜暗下犹如黑布笼罩,明月高悬,月光穿过浓夜,将黑暗驱逐离去。
再次醒来是被惊醒的,胸膛此起彼伏,额头冒着细汗只见男人拿着袖擦了去。
手覆上胸口拿出衣兜夹着的四寸照,心里才安心下来。相片里的姑娘笑的灿烂,眼睛里有光,娇小翘鼻尖微红着。梁禾看着相片视线飘到了窗外的月亮上,弯嘴浅浅地笑。
“林殊,新年快乐。”
换药护士提着药篮来,拔了梁禾手上的针头,梁禾这才想起一人开口问:“你有看见旭班长吗?”
护士揭开纱布,拆开棉签捣鼓着一旁的药水,“好像在前面床,伤的挺重的。”棉签凉意在梁禾腿上涂抹着。
药水渗进伤口上,刺痛顺着筋脉穿入神经。痛得梁禾轻皱了下眉,身体向前微倾,语速惊慌问着:“没有生命危险吧。”
“送来的晚,我们这又没医疗器械,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护士叹了一声,用过的棉签被扔进杂乱的垃圾桶里,手扯上新的纱布则后又捆在了男人腿上 “能不能醒,全凭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们这只队伍是里面伤的最重的,伤的、残的加起来就六、七个了,其……他全没了……”护士无奈摇头,“真希望战争早些结束。”
“全没了?”脑子像被一根筋抽着,手紧拽上护士手腕,眼睛凛冽盯着上面人看。
手被扯得有些吃痛抬手就往梁禾肩上推,梁禾这才缓过神,瞳孔恍惚无了焦距“抱歉。”
女孩没多怨,也是不见多怪。她知道如果面临这件事的是自己,她会同他一样,不可置信。
手自顾收拾东西走开,本该亮堂室内无光影落在男人身上,只留身后一人呆滞坐那无力重复着每句,“怎么会……怎么可能。”
一个多月过得很快,如同高悬烟花片刻绽放,转眼瞬间再无那抹美丽。
梁禾腿伤总体也算好了大半,结了痂,说来还有些疼。他希望腿伤能得好快些,这样就能早日上到战场。
那天是团圆节,月光如水染了半边天,皎洁月光透过斑驳树隙丝丝缕缕倾泻落地,窗户敞开却不见万家灯火,远瞧而落只有暗黄烛腊。
书面一角煤油灯亮着微光,抬眼便能瞧见明月。伤痕累累手背持笔书写,微风抚起枯枝摇曳,碰撞间,不断吐入呻吟哀求。
桌面那张被写满黑体字迹纸页,开头写着心爱姑娘。
结尾写得愿她安好。
他想了很多,明白了很多。
只有战胜,战争才能离去,世界归属和平。
这几天刚打响的枪火在耳旁响起,梁禾透过窗往远处张望,紧握着拳头。
他恨自己没能力冲在一线,退居二线。梁禾向上报,自荐参战一线战斗。
最后还是被上面退了下来,他仍锲而不舍接着写。
退了一张又一张,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写了多少。
梁禾是一个很倔的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上面没办法,还是同意了。梁禾伤的是小腿外侧不算重,再加上锻炼了几天,好的也快了些,能走也能跑。
雨点滴答在高挺鼻梁上,随之是一阵大暴雨,枪火连片黑夜仅透着火光。
血成了水渗进泥土,泛出两种颜色,一片黑一片红;嘈杂空气,血腥漫上腥味更加浓烈刺鼻。
“梁禾,快走啊。”空中穿来一声嘶吼,朝着梁禾喊名字。
梁禾回首,“木则,等待支援,我给你争取时间。”话随空气冒地平静,无一丝吵杂。手摸上腰抽出手/弹往空中一抛扔在了敌方人群里,“快!我掩护你。”
一阵轰炸,平平落地,泥土四溅向四方坠落,声响像海啸一样震荡耳旁。
梁禾扑靠在沙袋后,时不时向后看一眼嘴里喘着起,手再次摸上腰,这回像没摸着任何东西一样怔愣在原地。
已经没有手/弹了……
梁禾弯唇轻嘲,背手擦了血腥嘴角。
在这几分钟里,梁禾脑子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林殊。
手抽出最后一条子弹夹,人靠在了沙袋后无声眨眼,人再次站起手只顾向前,义无反顾般朝远处打。
他早已经做好牺牲准备。
他不怕牺牲。
这辈子他只想给她一片祥和宁静的土地。
子弹穿进胸膛,人吃痛向后到,仿佛整个世界终于安静。嘴角再一次抹出笑,身体不断下坠,那一刻他终于如愿地看见了林殊。她在对自己笑,温柔地说:“阿禾,累了吧,那就好好躺下睡睡吧。”
“梁禾,别忘了,我只爱你。”声声一阵犹如空鸣。
眼前换来一片明亮,窗外鸟儿站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唤。田野麦苗,一望无际,绿色波浪阵阵翻滚,好似那片金黄麦田不断闪烁。
眼睛猛然开,一切熟悉温馨事物如数展现眼前。
“阿禾,你醒啦。”姑娘坐在身边,瞧着他的脸上看,“今天怎么睡了怎么久啊。”
姑娘刚想起身去拿桌上米粥,身体一抽,被人拉回紧拥怀里,“林殊,这回别走了好不好,我怕这还是一个梦。”
“我不想梦醒,我只想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眉头紧锁抬手就去摸男人额头,不烫,心里算舒了口气。头抵在男人肩上回抱了他,手轻拍在后背,“是做噩梦了吧。”
头向前抬起,看了眼他的眼睛,“好好好,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梁禾没敢松手,他怕像上次那样一松开林殊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见梁禾没想松开自己的意思,声音放低了些温柔了许多,“我就是帮你把桌上米粥给拿过来。”
话在空中消失了好久,男人手上动作才缓慢松开。视线紧盯在林殊身上没敢移开一刻,手接过对面递来的米粥如旧死死盯在姑娘脸上看。
他怕一眨眼,她又消失不见。
林殊摸了摸那泛红脸颊,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别过脸视线定落在角落里,起了身就去捧地上放着的玻璃锥形瓶,瓶里插着一朵十分茂盛的向日葵。
“阿禾,你快看,它开得多么旺盛啊。”
她把杯瓶放在窗边,阳光照在花身上黄灿灿的,指尖抚上叶片轻弯着唇去看身后的梁禾。
姑娘向他身边走脑袋落靠在梁禾肩上,目光朝窗口的向日葵看得入神,梁禾很自然的伸手去揉姑娘的腰。
“阿禾,我希望你像向日葵一样,阳光且美好。”
“那我下辈子就当一个向日葵。”
林殊觉得好笑,抬头去看男人的眼睛,给到她的只有目光坚定与认真,笑道:“那我就做你的花瓣,尽情生长永不凋谢的那种,一直陪着你。”
“好。”
岁月蹉跎,时光荏苒。眼前世界再次变成黑白色,唯独那束向日葵,依旧立在那儿向着阳散发光芒。
林殊站在原地,怀里捧着那束向日葵神情失措像是找不着方向一般喊着梁禾的名字。
一声、两声、直到无声……
男人怔愣得眨眼,伸手就去抓姑娘手臂,抓来的却是一把空气。
她明明就站在他眼前,再次抬眼去看,眼前人恍惚间变成烟雾消失殆尽。
他抓不住她,她真的,再一次消失了……
他后悔了,他不想做向日葵。
他依然想做有林殊世界里的梁禾。
那个和林殊结婚里的梁禾。
是林殊嘴里那句:“我是你的妻子了,梁禾。”
但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呢……
“阿禾,该回家了……”
“不然,我可就不再等你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