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 章 初 ...

  •   1978年的初春,早晨的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气息,青纱似的薄雾浮在地面上缓慢地流动,有点像仙境。太阳渐渐升高,薄雾缓缓散开。冰雪刚刚消融,在阳光的照射下,大地蒸腾着淡淡的水气,渠边的小草已经有一寸多长了,人们开始了在地里忙碌的播种工作。
      牛牛小姑在这个春天起得特别,早早饭前常常可以看到他在葱绿的冬麦田边读书。天气暖和了,小叔又恢复了每周回来的规律,每周日的早上就可以看到牛牛小姑和我小叔在麦田边看书的场景。听妈妈讲,牛牛小姑和小叔准备今年参加高考,高考是什么根本不是我们感兴趣的范畴,
      崔浩是牛牛爷爷家的,邻居听说他是个精神病,犯病的时候就不回家,到处乱跑边跑边说,说的都是一些反动言论,只不过谁也不会把一个精神病的话当真,专门跟他过不去。前几年连队里有从河南来的亲戚,便撮合崔浩结了婚,结婚后的崔浩基本上没再犯过病,连里照顾他,让他在马棚里养马赶马车。不犯病的崔浩是个个性腼腆的人,不爱说话,吃完晚饭老婆领着两个女儿睡觉,她就喜欢坐在门前看星星,天空中的星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牛牛还从崔浩那里学到了不少,有关于天文的知识,牛郎星织女星,星座北斗星座银河系等等牛牛,把学到的知识又传给了我们,让我们重新认识到太空的神秘与广大。
      在这个有2000多人的连队里,能和牛牛爷爷说上话的人只有崔浩,夏夜里他们常常能聊到夜深人静,周围的人们根本听不明白,他们聊天的内容也没有人能插上话。崔浩的大女儿崔小慧只有3、4岁,附近没有多少年龄相当的孩子,他成了牛牛的小跟班,牛牛又跟在我后面,因此有时候带牛牛出去玩,后面还拖着一个小屁孩,着实让人很恼火。
      周天吃过晚饭,一帮孩子来到麦田边玩,地里的麦子已经长穗儿了。太阳快要落山了,地上的暑气还没有消去了,青蛙和蟋蟀放开了嗓门大声的唱起歌来。水渠里装满了水,小麦正值灌浆,我们在学院边玩儿起了泥巴打炮。建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想跟我们一起玩泥巴炮。我和牛牛都不搭理他,他就和小慧玩上了。10天前他因为爬篮球架摔断了胳膊,现在还打着石膏,但这并不影响他一颗顽劣的心,他一手挖泥巴不方便,就支使小慧在渠道边挖泥巴,小慧脚下一滑失去平衡一头栽在了水里。瞬间被水淹没了,我们在旁边都吓傻了。还好水不深,小慧挣扎着站起来,贾建国跳下水去把小慧拉上来。自己一个趔趄扑通一声坐在水中,他自己带头大笑起来,我们从刚才惊险的一幕中清醒过来,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建国胳膊上的石膏全湿了,他索性在水中给我们表演起了狗刨,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大笑。天渐渐黑了,小慧上的上衣干了裤子还湿着帕,建国一路叮嘱晓慧回家以后不要告诉大人刚才发生的事情。我讥笑他说:“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胳膊弄成这样回家少不了一顿打。”他还嬉皮笑脸的说“打就打呗,已经打习惯了一点都不疼。”
      终于放暑假了,假期里不光要完成暑假作业,还要帮家里做家务,我和妹妹能做的家务,就是洗我们兄妹几个人的衣服,拔草喂鸡。早上趁着天不热我们就去地里拔草,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玩,太阳暴晒没几天我们个个都成了皮肤黝黑的非洲人了。最痛苦的就是捡麦穗,收割机留下的麦茬把脚踝扎的都是血痕,麦茬扎伤的手和手臂,经汗水的浸泡让人疼得直咬牙。每家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要跟着,跟着大人一大早下地拾麦穗,以补贴家里的口粮。
      接连几日奶奶和牛牛奶奶相约一起拾麦穗,哥哥是不会老老实实跟着奶奶的,他每天都邀着小伙伴,以捡麦穗为借口,四处游荡。我们三个人跟着两位奶奶在后面没精打采的拾麦子,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皮肤都要被晒裂了,汗水顺着脑袋往下流。两个奶奶每天都能捡一大包麦穗儿,我们三个却很难发现被遗漏的麦子,牛牛更是比妹妹剪的还少。麦地里没有孩子打闹,因为地上的麦茬就像一把把倒立的尖刀,尽管我们小心翼翼前行,却依然被屡屡挫伤脚踝和小腿。奶奶终于下令收工了,得到了释放令,我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麦田,从树荫小路上飞奔回家,还没走到家,就看到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向连部走去,四面八方的人们都向那里聚拢。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我们把麦穗扔到家门口也去凑个热闹,人们围在办公室外面,小声议论着,里面传来男人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是贾建国死了。
      贾建国昨天跟着奶奶去捡麦穗,他贪玩减的少,挨了奶奶的骂,帕建国赌气不捡了,跑到一处偏僻的麦草堆下面睡起了大觉,麦地里除了捡麦子的人,还有各种车辆在拉麦草,有的是给马牛羊储备冬季的,有的是翻盖房子,有的小家拉回家做引火之用。在麦草堆里睡熟的贾建国不知道被什么车辆给压死了,当晚家里人没有看到他,也不以为然,调皮的孩子玩累了,在柴火垛上睡一觉或是去谁家几晚也是常有的事。直到第2天有人发现死在麦草下面的贾建国。
      我们离开了连部坐在树林里的田埂上,心里除了难过,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牛牛悄悄地哭了起来,尽管贾建国无数次地伤害过他。,吃完饭我们出去显然不是出去玩儿,我们谁都没有从意外死亡的贾建国的阴影中走出来。牛牛从裤腰里拿出一把木头手枪,这手枪做的很精致,是他在城里的爸爸托人在机床上车出来的,木枪已经被磨得乌黑发亮,贾建国曾经很想玩这这把枪,牛牛坚决不让步。为此贾建国还用土块在头,牛牛头上打了一个大紫包。善良的牛牛想把这这把枪送给死去的贾建国。我们是万万不敢去贾建国家里的。最后我们决定把枪埋在地里,算是送给他了。用树枝把麦田里挖坑,土地太干了,我挖了很久很久,牛牛把心爱的木枪埋在了地下,让他去陪伴夭亡的贾建国,
      从那以后的日子,大人们不再允许孩子在下地捡麦穗,假期作业早早被我们写完了,除了拔猪草,我们就是在屋的平地上跳皮筋、打三角、抓骨头子儿,有时候也忍不住去牛牛家看他爷爷看过的报纸,画报等等牛,牛爷爷对我们的到来没有反感也没有表现出热情,我们去了只悄悄的翻看,看完以后物归原处不敢造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