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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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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野后序。
列车启动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诸伏高明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静坐了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给列表中的某个人发了一则简讯:
【to大和敢助:
此去一切顺利。不出所料的是,这确实是一起想要让我单刀赴会的鸿门宴。可惜最后在场三人,无一人能置身事外。
信阳君…】
信阳君身在主场,显然对于那件未尽之事了解颇深。他与另一位姓氏为黑田的前辈共同协作,与我一同将所谓的协商案件之人逮捕…
无法透露之事,在于之前我与敢助君你所提起的各中“关联”。自然,我想敢助君静下心来将竹田警官的出现与甲斐前辈之事做一对比也能发现端倪,但出于保密协议,我认为此事还是到此为止便可。关于“一丘之貉”亦或是“殃及池鱼”,此后与我等皆无关联,敢助君只需牢记于此即可。
以及信阳君一事,也记在保密协议之中。我只能说信阳君同样对此早有预料,并且做足了准备,其他诸事皆不存疑。
但有一事却是敢助君与我皆知,又在此方事件之中,令人心生痛惜与无奈自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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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敢助发现诸伏高明回的简讯后,学聪明了些,即便是在警署也特意寻了个无人的茶水间,躲在隐蔽处才点开翻阅,所用的也是默读。
此刻他飞快的浏览到这个地方,原本因为好友那平静中又刻意逗弄挑衅他的文字而不爽烦躁的情绪,在这一瞬凝至冰点。
是啊,他早该知道的,那种伤,还是在右臂,并非单纯的破皮,而是深可见骨,几乎逼近手筋的伤…
大和敢助想起那一幕鲜血淋漓、极致的白与极致的红夹杂出现在眼前的可怖景象,闭了闭眼,只是暂且按灭屏幕,放任自己回到那充斥混乱与惊险的一天:
——约莫半年前。
——甲斐玄人所巡视的村庄。
“…唔,这个时间出来采风实习的话,你们这次打算做的内容是民俗相关的吗?”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巡警拿着手中的实践证明翻看了两眼,突然笑容爽朗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错。”打扮的颇有学者风范的黑发青年推了推镜框,话里满是冷静从容,“关于祭神之中的流镝马仪式。”
“据传,这神事开始于从贵族时代到武士时代以后的镰仓时代,作为当时权力象征的驰名天下的源赖朝,在举行祭典之际,为祈求国家安泰,而供奉了流镝马。”
黑发青年注视着对方拿出印章,在印泥上稳稳一落,接着盖在那张证明上,话里仍旧有条不紊:“我对于这方面很感兴趣。所以在听闻此地仍遵循旧/俗,以流镝马仪式用作祭神,便率先前来拜访。”
“那么…”巡警先生低头看了眼证明最前端的名字,又再次抬头,“三木君一定是个十分负责的队长,就像小敢一样靠谱。”
笑容其实更接近于淳朴的巡警先生笑着将证明递还,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夸奖,话里习惯性地将黑发青年与自己印象中最好的那个人划等号。
黑发青年,也就是三木信阳闻言一愣,想起了多次遇到的某位诸伏警官,还有多半与其形影不离的某大和警官,心里有了些许不详的预感。
但他多少还是不那么信邪,看着眼前的巡警先生试探着问出了一个问题:“…甲斐先生,请问‘小敢’是?”
“啊,抱歉,下意识就把小敢拿出来做比较了…”巡警先生·甲斐玄人下意识有点懊恼,他总是不小心把对方挂在嘴边,不过他反应过来黑发青年的问题的时候,也没有回避问题,而是直接回答:“小敢就是长野本部警署的刑警,叫做大和敢助,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哦!”
他也不是不谨慎,随意透露信息,而是——
“三木君既然是信州大学的学生,那么肯定以后也会在长野这边定居吧。”甲斐玄人笑着调转马头给黑发青年带着路,眼里却带着暖意,“信州大学可是长野这里最好的大学呢,还是唯一一座国立大学,想必优秀的人也会面对很多必然的困难的…”
“要是遇到麻烦的话,就到长野本部警署找小敢,也就是大和敢助刑警。”
“小敢他很热心,一定会很愿意帮助三木君的。”
毕竟是超级优秀超级好的人呢。甲斐玄人同样是黑色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愿意抛下东京那边的好学校,特意来到长野,而且会想着做这些早就被丢到多少年前、根本没人愿意搭理的民俗实践。
小敢一定会非常喜欢他的!
操心两位小朋友操心多年的老大叔,习惯性的看到一个好孩子就想给对方介绍朋友。
不过他倒是不知道他口中的小敢已经和对方见过很多面了,而且给对方的评价还是:
“臭小鬼”“高明第二”“文绉绉地惹人烦”…(以下省略无数)
而唯一知道内情的三木信阳沉默一瞬,也不知道该说自己和那两位警官是有缘,还是该说长野的地域挺大,人际关系却很错综复杂,走哪儿都能遇到互相认识的人。
他只是叹了口气,也没说自己和那位‘小敢’认识,仅是跟着甲斐玄人,顺便送上了一句夸赞:
“那一定是个和甲斐先生一样优秀的警官。”
虽然大部分时候看起来都是很莽撞、一头热的模样,但是也很心细。
三木信阳对于对方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只能说,看着他就总会想起自己还在东京的某个卷发友人。
(此刻的某卷毛:可恶啊!这什么题目怎么这么麻烦!疯狂复习考警校中ing)
虽然他们长得不太像,一个是冷白皮,一个小麦色,一个本身就挺能吓人,一个主要是气质加成…
但本质却非常相近。
都很嘴硬心软。
黑发青年心里转过如是想法,却没想到片刻后他就主动联系上了这位‘嘴硬心软’的大和警官,还有另一位他更熟一些的诸伏警官。
不过他后续复盘的时候,发现事情大概是这样:
因为他意外来访的缘故,甲斐警官平日里的巡逻提早结束,所以提前返村。
因为他要采风收集资料,以补充对民俗的了解,要四处去逛,所以甲斐警官带着他从自己知道的、某个很少有人去的好风景开始走,一路走到某个他第一次发现的小木屋,结果一靠近后发现平日里认识的乡亲都聚在那里,凑近一听还发现对方在聚众赌博,甚至谋划杀死他这个当事人。
因为他太过谨慎的缘故,原本甲斐警官应该一靠近之后就和村民打招呼,但他及时捂住了甲斐警官的嘴,带着对方在隐蔽处躲了起来,甚至还顺手录了个音,所以后续证据十足,并不怕村民狡辩。
因为他报警报的太及时的缘故,还有大和警官的老家刚好在这个村子,所以诸伏警官和大和警官来得太快,直接把这帮子聚众赌博,还试图谋杀警务人员的村民给全逮捕了。
唯一的问题是…
“该死!竟然被你们发现了!”“这家伙是——!”“该死!那把弓…!”
“嗖、嗖——!”
“三木!”
“三木君!”x2
这个村子因为平时来的人太少的缘故,被某个逃犯给盯上了,而这个小木屋因为太隐蔽的缘故,那个逃犯平时就躲在这里。
换言之就是:
今天那帮村民打算谋杀甲斐警官的计划,对于逃犯先生来说完全是喜从天降。
这个村子唯一的一个威胁也要被这帮蠢货解决了,他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想必逃犯先生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世事无常,逃犯先生的运道还是不够。
今天黑发青年刚好跑到这里要采风。
对方不仅把那个唯一的威胁带来了,还带来了一直追着他跑的那两个警察。
所以双管齐下,逃犯先生一个情绪反复,大脑充血,就直接捞起被他暗自偷来打算干掉那个巡警的祭神弓箭,对准某个他仇恨最大的小麦色警官射了一箭,又对准那个黑发白皮的小子来了另一箭。
“怎么…”噗——咚。”“可能…”
但他又料错了另一点。
那个被他集中了第二仇恨值的小子是个优秀的拳击手,而且脑袋里那根弦一直因为某个ptsd绷着,不仅躲过了射向自己的那根箭,还迅速闪身,伸出另一只手臂挡住了要射向某警官左眼的那根。
就是阻止不及,只能看着那只手臂被划拉开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才面不改色的拔下那根箭,对准某个想趁机跑路的逃犯的腿还了回去。
“三木君,你…”诸伏高明制止了大和敢助险些一个冲动,按住那个逃犯就要一顿暴打的行径,转头看向了三木信阳,“你太冲动了。”
他欲言又止,想起对方刚才那个模样,就心神恍惚。
穿着一身休闲服的黑发青年动作敏捷的冲到肤色较深的友人面前,半点犹豫都没有的蜷起手臂挡开了射向友人左眼的那根箭,而那只被衣物完整裹住的手臂从腕部开始,被那枚力道极大的利箭带动着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的口子,一直到了肘部才堪堪停止。
“我有把握,诸伏警官。”可当事人却只是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像是在复盘刚才的动作一样,随手拽下已经破的彻底的袖口,打算用这个勉强处理下伤口。
“你有把握个*!”大和敢助把那个该死的混蛋捆好后,一回头就听到这小子说些*话,气的差点给他一拳,“你有把握不会用别的法子,偏要挡上你的手!?”
“你他*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该替我挡下那支箭,而是乖乖地给我躲远点,别犯蠢!”
大和警官胸口上下起伏,脸也扭曲着,显然是气的不轻。
黑发青年见状倒也乖觉的闭了嘴,只是心里却暗自想到:但我觉得,我不能躲…躲了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
他眼神一转,倒是注意到了被绑住的村民里有部分人面色青白,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还有离得近一些的几个人手上的细小针孔。
“不对,这些人都不太对!”三木信阳捆到一半,直接站起了身,也没管还在流血的手臂,就想要去检查那些人的情况。
却被一旁过来的大和敢助按住完好的那只肩膀压了下来,拿起那根破布条就继续捆。
“不对劲个*!管他哪里不对劲你都得给我坐着!”他面色不善地把人给压在屋里的椅子,只给一旁的诸伏高明使眼神,“你去,高明,这些人恐怕不太对劲。”
诸伏高明接到信号前去查看,没过一会儿,就又面沉如水地回来,眼里满是凝重:“敢助君,恐怕我们需要与总务处的同僚联系一二了。”
大和敢助与他对视一眼,心底都控制不住地一沉。
=
而事情回到现在。
大和敢助被回忆到最后某个小子的模样给气的又一次恢复了精神,总算能点开简讯继续浏览,看看高明那家伙后面又发了些什么:
【…信阳君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大概,但心中的伤却似乎并非全然愈合。
我原本打算与信阳君交谈一二,以激励振作其精神,却未料想这之中又发生了更多其他的事,令我与信阳君都无暇他顾,最后只能与警视厅门前匆匆告别。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不用多时,信阳君一定能解决这个难题。毕竟信阳君的风采,敢助君与我也算是领教多时了。更何况景光,也就是我的弟弟,也与信阳君成为了友人。他们一同考上了东京的警校,互勉互励。
我想敢助君与我,在此时也只能将一切都藏于心中,以期来日,济河同舟。
By诸伏高明】
果不其然,除了和他想的一样的那件事,就全是高明这家伙的套话。
不过这也确实是诸伏高明这个人一贯的谨慎风格:即便这则简讯到时候拿出去,给“看着”他们的人看,估计也看不出半点多余的信息。
说白了,现在他们已经踩进了某个不该踩的阴谋的网。
友赖一案、甲斐大叔一案、信阳那小子遇到的“更多其他的事”…
虽说“君子坦荡荡”,但在身边有一堆不知来路、打算为何的小人之时,还是要动动脑子,免得引火烧身。
按灭手机屏幕的警官透过远山遥相一望,仿佛与列车中同步抬头,从窗前收回视线的友人对上了双眼。
——而一切也正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