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三流文手》半日舟

161、《歌剧魅影·新篇》

　　【[如果您并没有一个适合创作的环境…]

　　助手看着侦探，有些犹豫又有些期待。

　　[那就去接近它。]

　　而侦探扔开了笔。】

　　*

　　【★☆:不得不说这情况有点诡异。】

　　跟着名叫‘希’、实为‘西’的姑娘，从某个狭窄小道钻进剧院后门的侦探，一抬头就看到了助手的吐槽。

　　【L:而事实是，您竟然到现在才发现这诡异。】

　　侦探扬了下眉梢，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跟在看似怯懦的金发姑娘身后，默默记下这条路线上的特征。

　　【★☆:但…好吧，如果您是想以此作为我的近期考验…那么这位小姐她是拥有什么姐妹或双重人格吗？】

　　【L:继续。】

　　侦探用意识将这块分屏调到角落，随手回复了这么句话后，就假装从一旁的纸箱和包装盒废弃物上收回眼神，对上刚好转回头、满眼怯怯看向他的希。

　　“就、就是这里，不知道…您会不会不习惯?”这可爱的小姑娘看起来实在表里如一的这么道。

　　“我想…”侦探想了想，故作打量的看了眼这个充满个人特色，至少一眼望去全是「被填满棉絮和报纸的被褥」、「写满字迹的断裂稿纸」、「用作遮掩的面纱」…的小窝，露出说不上伪装的温和微笑道:“这再好不过了。”

　　“真、真的吗？！”希一脸惊喜的抬起了眼。

　　她并不习惯抬头，因为她的面容总是会给不设防的人惊吓。而她不想吓到任何人。

　　但她此刻实在是十分的惊喜。因为眼前的男人。她的神明。

　　“再真实不过。”侦探看出了这点，但他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希手中的披萨，“我以这份披萨起誓。”

　　这话听起来倒是很不正经和正式。

　　仿佛嘲讽一般，又仿佛看不起希——毕竟正常人都是以主或神明起誓，用披萨起誓的，倒多半是想要戏弄别人，或干脆就是穷得只剩食物的家伙才会这么做。

　　而侦探…

　　【★☆:恕我直言，您看起来除了穿着，没有一点证据证明您落魄。】

　　他看起来实在不像那么穷困潦倒的倒霉蛋。

　　就算他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确实只有披萨。

　　【L:呵，我看起来贵，怪我吗？这该怪那些撑不起排面的蠢货！】

　　【★☆:不得不说，你这句话至少指责了以两位数起步的伦敦的子爵、伯爵、公爵，我无法保证如果这段对话泄露后，会对英国贵族的公信力造成怎样的打击…】

　　【L:而事实是忽略一切外在因素，我甚至并不算纯正的英国人。但凡他们能少注重点所谓的纯血，我猜这种境地的出现，也不会这么的严重和可笑…】

　　【★☆:我私以为，您的这番嘲讽更能深入人心，至少扎心…】

　　【L:那这只说明他们连口舌都无法胜利半分…】

　　……

　　但侦探显然并不认同，甚至与助手陷入了争执。呃，辐射面广泛，极有针对性的争执。

　　“这真是太好了！”

　　就是忽略这一系列不为人知的辩论，完全只看表面的希却似乎很满意。

　　她就像是不知道这完全称得上轻蔑，对于这些常理世俗一无所知；又像是完全了解了侦探的窘境，所以并不在意侦探将唯一‘贵重’的披萨作为抵押品，对她起誓。

　　“您能觉得合适真是太好了！”——她的表情甚至说得上是庆幸还有珍重。

　　脸上的笑容，忽略那仿佛灼烧的瘢痕，甚至称得上是美好和刺眼，发自内心的感情，更是有如圣光照耀般，将一切黑暗邪恶都映射得无所遁形、自惭形秽。

　　【★☆:哦，您真是一个败类。欺骗感情的人渣。】

　　至少侦探脑子里的这家伙就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片刻前说过的话。

　　【★☆:这是一个美好的天使。您怎么忍心利用她，甚至让她为您流泪?难道您就没有一丝动心，没有一丝不忍，甚至于想要安抚她的情绪，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吗？…】

　　现在反倒开始指责侦探的别有用心，甚至致力于以一百种方法协助资敌、逼良为娼，想要让侦探在这个年纪体会一把爱情的苦，从完美的单身贵族跌入恋情的坟墓。

　　【L:闭嘴吧，蠢货。别让我费心去丢掉你。】

　　侦探完全受不了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L:这种拙劣的伪装…呵。】

　　先不说作为不懂感情，至少比他不懂感情的蠢货助手，是否会为这与众不同的碳基审美而迷惑心智。

　　【L:你至少该让自己突破一下物种的隔膜表达自己的感情。】

　　就说对方这毫无波动，甚至不肯为对方开口的所谓诚意。

　　就足以看出这其中的爱恋与努力实在少的可怜，内涵百分之八十九以上，全然是为了看侦探的笑话。

　　无趣又过分得甚至比侦探还恶劣。

　　侦探想到这，在心里给予了助手鄙视和鄙夷双重意义上的评价。

　　但在表面上，面对这位纯洁无暇、至少除却那浅显的容貌外，一切都无比美好的金发姑娘时，侦探仍旧有着翩翩的风度，是个再合格不过的绅士:“感谢您的帮助和关怀。”

　　黑发黑眸的英俊侦探弯腰做出了成为侦探后的第一个吻手礼——隔着一层空气:“我衷心地希望您能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那双干净的黑眸里不遑多让的浮现出真诚的祝福与善意，完全让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受不了的扑腾脸红，直接匆匆忙忙的丢下句“也希望您能获得一个美好的夜晚”，就转头就跑。

　　——可以说完全是之前侦探跑路场景的情景再现。

　　【L:很好，我就说不会只有我是这个反应。】

　　侦探看着希的背影，仿若有些愣神，似乎还有点黯然神伤。

　　【★☆:您还真是当之无愧的人渣和屑。】

　　但实际上对一切都心知肚明的助手，看着屑侦探这注孤生的离谱操作，只觉得对方会单身到现在果然是靠的实力，而惹人嫌和每次捣鼠窝都平均五次出三次岔子，也是因为他太屑，所以特征明显、容易暴露。

　　【L:过奖过奖。】

　　侦探谦虚应下，完全不以为忤，甚至直接拿起希落下的‘报酬’披萨，盘起腿，边吃边思考。

　　【★☆:如果我的系统没有紊乱，我记得这是您给希小姐的报酬?】

　　助手看着他这理所当然的动作，主机都险些卡在代码1上。

　　【L:但冷了的就不是好报酬了，我明天去想办法弄个刚出炉的补偿给希小姐。】

　　可惜侦探显然更加懂得语言的艺术，并且三两下就将话题拐回，拉到了他和助手混进布兰德剧院的目的里:

　　【L:关于同胞姐妹和双重人格，说说你的看法。】

　　【★☆:什么看法?我觉得希小姐是天使，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助手十分叛逆的明知故问。

　　【L:我给你三秒的时间犹豫。】

　　侦探神色冷淡的拿起「写满字迹的断裂稿纸」这么回复。

　　稿纸上写的是个简短的歌剧故事，充满普遍形式上的扭曲意象化，但仍旧能依稀看出具体的脉络和逻辑。

　　是个标准的救赎向爱情故事。

　　只是单论受众，这显然不算是勇者斗恶龙，然后拯救了公主。

　　而是卖花女得到恶龙的力量，与其一同打败勇者，获得了令公主仰望的地位和身份。

　　算是暗黑系主角的逆袭之路，标准胜利者称王的路数。

　　不过这种非主流艺术，显然是被这家剧院的负责人给否了，而且似乎撕成了这个模样。

　　就以侦探的自身经历，和短时间内对那位负责人的侧写来说，算得上是半点都不意外。

　　甚至从这被拼凑过的字句里，推断出这个走向和结局时，侦探就已有所料想。

　　只是光从这清秀的字迹，还有那位希小姐‘天使般’的心肠和应对风格，完全看不出这会是对方的杰作。

　　而要说这是其他人的作品，或是希小姐不忍其被丢弃，出于其他原因捡回来的稿纸…

　　侦探想到这目光在‘xi’后面有些模糊的地方定了一瞬。

　　那么落在顶端、甚至明显的有些过头的‘xi’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正常的已完成艺术作品，无论好坏，也无论是谁，大多都是习惯将署名落在尾端或结尾。

　　放在开头的，反倒是为了指明其所赠对象，或是这篇作品的创作目的和背景。

　　只是按照这个思路分析，这个署名的位置，要不就是因为希小姐的记录习惯与众不同，所以落在了开头顶部，看起来很有个人特色。

　　要不就是这个剧本，是哪个同样透过外在看本质的优秀剧作家，写给希小姐的‘情书’，只是不幸被撕碎。

　　毕竟就以这种在开头落下名字，却又没有其他赠言的奇怪情况。

　　除却希小姐没有把它拼凑完全，唯独落下了什么‘关键’。

　　或是这根本就是侦探想太多，这本质上只是因为希小姐没有系统的学习模仿，完全出于随机选择的倾向外…

　　上述两种也并非没有可能。

　　侦探撑着下巴，有一遭没一遭的对手里的稿纸进行合理推测，而这时，眼前的屏幕也憋出了某位助手挺有自知之明的一大段回复和乱七八糟:

　　【★☆:那么我就用超出三秒的时间来抱怨。】

　　【★☆:反正光就流行性因素来说，你这种霸道属性已经完全不受欢迎了。】

　　【★☆:而且傲娇毒舌，那也得是年轻人中学生，你这种二十多岁的老大叔算什么啊？！】

　　【★☆:就算因为脸长得比较显年轻，也不能这么不拘小节，随随便便就借助这个便利用它哄人吧！】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见金苹果小姐的时候，那股羞涩不自然完全浑然天成，一看就是二十多年的母胎单身。】

　　【★☆:可现在！说送花就送花，说wink就wink，甚至完全不吝于用你那张脸，就为了让自己的目的能够达成…这不是越来越人渣了吗？！】

　　【★☆:完全就是脸再好也拯救不了的品性败坏，感情骗子！】

　　【★☆:…balabala…算了，刚好三秒，我换回话题。（一秒正经）】

　　【★☆:这位自称为‘希’的小姐应该出自贫民窟。】

　　【★☆:如果她没有对自己的名字进行掩饰的话。这种称呼方法，还有为了方便，直接按照出生地或生活地的特征进行命名的方式，还是单字…说不定希小姐是在‘西’这个方位诞生的。】

　　【★☆:另外，太阳正是在西边落下，而夜半时分也被称作逢魔之时。】

　　【★☆:虽然了解不多，但这个国度或许也会有什么特殊的偏见也说不定，比如说恶魔附身，再加上希小姐脸上这个明显是天生的瘢痕…即便希小姐幼年不是在贫民窟生活，大概也会因为容貌过得不太快乐。】

　　【★☆:而从大数据上来分析，排除部分的确过于坚韧的人，希小姐能养成这种品性的概率，尤其是善待陌生人，毫无戒心的带对方回到住处…嗯，不管怎么想也非常低。虽然也不是没有。】

　　【★☆:另外，之前先生您被丢到那片空地遇到希小姐的时候，我能感到希小姐对您并没有恶意，甚至于先生您送出那朵花的时候，希小姐情绪上的动摇非常的真实，甚至称得上过载。】

　　【★☆:按照比喻一样的说法，完全是把您当成了神明也不为过。】

　　【★☆:可再次见面的时候，这位希小姐对您的情感，虽然也非常的‘浓烈’，超出一般陌生人和见了几次面的熟人。】

　　【★☆:但不知为什么，在我的感知里，那种情绪却像被什么压了一头，完全没有当时的那种震撼感。】

　　【★☆:虽然用随着时间的拉长，情感分子逐渐消褪之类的也能解释…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古怪。】

　　【★☆:而且最古怪的就是先生您的态度了吧？】

　　【★☆:像你这种男人，像你这样只会在意和阴谋与案件有关的事物的家伙，怎么可能会突然摆脱对于女性的苦手，就这么直接对一个陌生女性使出这种蛊惑手段啊！？】

　　【★☆:您又不是会因为美好品质而直接坠入爱河的蠢货！】

　　【★☆:会做出这种反应……一看就知道是对方有问题了好吗？！】

　　【★☆:废这个心问我完全是恶趣味吧…可恶！】

　　助手的情绪完全是肉眼可见的复杂和激烈。

　　【L:停。】

　　侦探大致浏览完助手这些真情实感、毫不留情的顺口谴责，便直接将它丢在脑后，将所有注意放在对方难得长点脑子、用了些直觉发现的东西上:

　　【L:名字。出生地。还有个别时段的反差。】

　　侦探眼前闪过金发姑娘初见时莫名的落泪，和再见时怯怯的神情，点了点手中的笔记本。

　　【L:虽然说到最后还是没有提到重点。】

　　比如说希小姐到底是拥有另一个人格，还是概率更小的拥有一个姐妹。

　　【L:不过关于贫民窟的思索，还有考虑到人生经历对于一个人性情的塑造…】

　　这些多少搭点边的东西。

　　【L:倒也勉强能算你合格。】

　　侦探对这一大段话做了个评价，又顺手拉住了助手跑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思维，想了想换了一个动作，扯着风衣靠到了什么都没有的墙边坐下。

　　【L:但只出于我的视角是错误的。】

　　「我是个解密者。每一步探索都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性。」

　　侦探托着下巴翻动着笔记本，空无一物的黑色眸子，忽得仰起些许看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照旧是伦敦惯有的景色。

　　雾。

　　雨。

　　无月也无星。

　　什么都看不见。

　　【L:您该看看莫里亚蒂。】

　　「那才是会为了创作而创造的家伙。不择手段。无所畏惧。」

　　侦探不知为何笑了一下，拿起夹在笔记本里的银漆钢笔竖在了眼前。

　　依稀的光不知从何处照在这本无任何光亮的物体上，折射出了瑰丽而炫目的神采。

　　——好似它也本该如此，从来如此。

　　【L:您该看看这世界。】

　　「这个世界正如一场盛大的戏剧。它早有预谋。死板又固定。」

　　侦探忽然失却了笑意，冷却下的温度开始在那张面容上凝结一层冰。

　　翻开的笔记本上被月光照亮，隐约露出下面这些字迹:

　　「就像侦探有的时候也会思考自己和那位莫里亚蒂到底有什么地方相似。」

　　「以至于对方无论如何都盯紧了‘三木信阳’这个人…」

　　「死追不放，就像是要和生命的另一半黏合在一起。」

　　「分明‘三木信阳’虚无、空茫，是一本早已翻开，让人一目了然的书。」

　　「他毫无特色，平平无奇。」

　　「再寻常不过。」

　　「正如一株乔木或更多树木里的每一片树叶。」

　　「也正如日升月落，春夏交替。」

　　「遵循死亡，也同样要步入注定的河流。」

　　「……」

　　「可或许…」

　　「正因为世界是一场戏剧，甚至于一切都早已注定。」

　　「所以后来。死亡。现在。」

　　「回顾过去。」

　　「从那一场场被动的阴谋，到现在主动的追寻和探索。」

　　「侦探无可否认地发现…」

　　「他和莫里亚蒂到底都是同类人。」

　　「他们都是一场被动戏剧下清醒的提线木偶。」

　　「……」

　　「唯有过于鲜明、足以让他们有一瞬间从那虚无中脱离的东西，才能让他们投以目光。」

　　「而侦探的挣扎正是犯罪教授生存以往的动力。」

　　「这是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