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难归》莫无

4、三 皇家宴周小良被逼觅婿

　　周小良和应雀这边也闹到很晚才睡，应雀一觉醒来已是晌午，喊醒了不情不愿起床的周小良，两人胡乱在房间吃了些东西当午饭就打算回皇宫了。
　　两人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位不速之客——月藏骨懒懒地倚在门边，像是早就在这里等他们了。
　　“啊，应公子，还有……小姐您贵姓？”月藏骨露出讨好的笑容。
　　周小良冷哼一声：“免贵姓梁。”因是皇族，所以周小良出门在外一般化名为梁安雀——取了应雀的一个“雀”字，算是周小良的一个小小的恶趣味。
　　“月公子特地在此等我们，可是有什么事吗？”应雀向前一步作了个揖，正好挡在了周小良前面。
　　月藏骨挠着头说：“昨日酒醉打扰了二位，实在多有冒犯，今天是来赔礼道歉的。”说着取出两块墨色的玉牌，“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二位日后若是遇到事儿了，就可以拿着这块牌子去城西找我——当然，若是二位不想要，也可以当掉，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希望二位能原谅我昨日的冒犯。”
　　周小良思忖片刻，示意应雀收下玉牌，神色也缓和了许多：“本小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既是酒醉，又是初犯，我就原谅你了。”
　　月藏骨脸色一喜，连声称谢：“那再好不过了。”
　　“时候不早了，月公子。”应雀微笑道，“我和我家小姐该回去了。”
　　月藏骨也是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了，应公子、梁小姐，慢走啊。”
　　一坐上马车，周小良就急着让应雀把玉牌拿给她看。
　　“我们本不应当收他的东西，”应雀把玉牌递给周小良，“你发现哪里不对劲吗？”
　　周小良不语，两块玉牌上没有字，只有繁复的花纹，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幽幽道：“果然……”她抬头看向应雀，“这墨玉，是塞外的东西。”
　　“他确实是塞外的长相。”应雀回忆道，“看上去应该身手不错，绝非凡人。”
　　“这玉牌不仅是墨玉，而且做工精细，不是寻常工匠的手笔——塞外这时应该是魔教掌权，处处受到垄断……”
　　“他与魔教有关？”应雀脸色一暗，“或者他根本就是魔教的人。”
　　周小良把玉牌还给应雀：“不清楚，虽然他态度还算不错……不过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我已经派人去查查他了，过几天估计就会有消息了，你放心。”应雀把玉牌塞进怀里，“先别想这些了，今天晚上还有家宴呢。”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周小良一副头疼的样子，“能不能和父皇母后说我宿醉，然后就逃过去了啊。”
　　应雀微笑道：“公主殿下，微臣觉得这样比起您直接逃掉家宴，他们会更生气。”
　　“真的不能不去嘛……皇叔皇嫂他们，一个比一个难缠。”周小良泄气地瘫倒在座位上。
　　应雀见到这样的周小良也颇为难办，可是皇命不可违，更何况她是周小良的贴身侍卫。周小良其实也是知道难逃一劫，虽然最后她还是会去，但一开始免不了这样抱怨一番。
　　人世间总有些不可逃避、不可反抗的事情，即使是生在皇家，也会有这样的烦恼。
　　命运这种东西啊，在给了你一些甜头的同时，总会给你塞点苦头尝尝。
　　正月十六，圣上设家宴，邀请了一众皇族同乐。
　　宫内挂着的上元夜的灯笼被重新点燃，后花园的庭院内颇精巧地设置了一圈水渠，曲水流觞，美酒佳肴顺着水依次经过众人面前以供品尝——只是无人动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座上的人，当朝天子，周小良的父皇，周裕辰。
　　“今日众亲族齐聚，朕甚是高兴……”
　　周小良作为公主自然是离主座极近，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只好打起精神装作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无聊。
　　她偏过头看向身边次等座位的应雀希望找点话说说——应雀不理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周小良的手背。
　　忍着吧，公主殿下。
　　许是宴前刚喝了两杯，龙心大悦，这一段话竟有了没完没了的趋势。众宾客也是有些难耐，但明面上也不敢骚动，只是控制不住的肚饿的声音时不时从阶下传来。
　　主座边华服丽裳的女子适时地侧身为周裕辰斟酒，低语几句，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久了，忙宣布开席——这女子正是当今国母，萧云涟。
　　阶下在众皇族也松了口气，在歌舞升平中，气氛也渐渐热闹起来，也渐渐有人向周小良敬酒。周小良客套地应付着，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招呼完一批之后，周小良才得以喘息片刻，这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着藏青长裙的美丽女子，她身姿窈窕，莲步轻移就迈到了周小良面前。
　　虽是个绝世美人，但她没有丝毫印象，周小良向应雀投去求助的目光，应雀却也是一脸困惑。周小良不免好奇地先开口道：“这位姐姐，您是……”
　　“小女子水尘心，参见公主。”水尘心作揖，露出明媚的笑颜，“妾身是萧将军的家眷，第一次参加皇宫家宴，不胜惶恐，还望殿下莫怪。”
　　那个风流成性的，母后的弟弟，大将军萧云流？虽说日常作风总受人诟病，但确实是个将才，骁勇善战，才而立之年就立下过赫赫战功，绝非等闲之辈。
　　以前也见他换过女伴，只是这次的相貌太过惊艳，让周小良顿生好感。
　　“姐姐免礼。”周小良笑道，“姐姐这是第一次来皇城吗？这几日可还玩得尽兴？”
　　“妾身本是江南小家之女，虽不是第一次来皇城，倒也颇见了些市面。”水尘心不卑不亢，从容得不像是小户人家出身。
　　周小良瞅见好几个皇家子弟遥遥望向这边，应该是打算等水尘心离开后再过来敬酒，于是心生一计，拔下头上的玉簪放到水尘心手里，说：“我见姐姐与我甚是有缘，这簪子我就赠与姐姐了，姐姐不妨就坐下和我聊聊吧。”说着朝应雀使了个眼色，应雀转身就去叫人添了坐垫。
　　水尘心应是看穿了周小良的心思，嘴上推辞了一番，便也顺势坐在了周小良身旁。
　　“姐姐，江南可有什么好玩的？”周小良自幼待在皇城，对外界知之甚少，去的最远的地方只是北边的边塞，从未到过南方去。
　　水尘心淡淡一笑，给周小良讲水乡的乌篷船，讲江南美人的评弹，讲雨后刚刚成熟的枇杷……抛出一个个引人入胜的故事，把周小良听得入迷了，缠着水尘心再讲多讲几个，连身边的应雀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察觉到时，应雀已经从阶上走下来了，她快步走到周小良面前，俯下身在周小良耳边轻声道：“皇后请你去阶上。”末了补上一句，“我听她的语气似乎是件大事。”
　　周小良点点头，起身去了阶上。
　　应雀在水尘心一边坐下，说：“打扰了您和殿下说话真是抱歉。”
　　水尘心捂嘴笑道：“应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妾身与公主投缘，下次若有机会，还可以再叙。”
　　应雀也觉得水尘心讨人喜欢，她点头笑笑，旋即看向阶上的周小良。
　　萧云涟已经派人加了一张椅子，周小良茫然地坐在椅子发愣。
　　“诸位此次前来，本宫不胜感激，”萧云涟款款起身，“本宫先敬诸位一杯。”说着拈起桌上的青瓷小杯浅酌一口。
　　众宾客纷纷起身回敬，杯酒下肚，萧云涟还没有开口，庭院里鸦雀无声。
　　“本宫今日除去家宴，还有一事。”萧云涟徐徐道，“有劳各位与本宫相商。”
　　应雀神色一凛，隐隐开始不安起来。
　　显然此事与周小良相关——莫不是……
　　众宾客也窃窃私语起来，这时周裕辰也起身开口道：“此事非同寻常，还望各位仔细斟酌，若是办得好，朕自有奖赏……涟儿，你和大家说说吧。”
　　萧云涟只是一笑：“小女周小良，也快及笄了。”
　　一片哗然。
　　阶上的周小良也是一愣，不自觉地望向应雀的方向，却只看见水尘心举着酒杯若有所思。
　　应雀人呢？
　　“在场的各位都该认识些青年才俊，”周裕辰笑道，“不妨推荐给朕，让朕好好把关。”又扭头看向周小良，“朕老来得女，不免有些宠溺过头了，小女脾气有些乖张，希望招到的驸马能与小女合得来才是。”
　　阶下的宾客何等世故，立刻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只是都只在私下交头接耳，并无一人想来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过了许久才有人开口：“依末将看来，燕王家的小王爷与公主最是相配。”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说话之人——一身藏蓝色华服掩盖不住武者的气势，身形魁梧，皮肤因长期待在塞外不如其他王族这般白皙，相貌堂堂，正是千里骐骥大将军萧云流，他笔直地坐在坐席上，气定神闲地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燕王周裕瑾：“末将听说小王爷刚中了探花，来日必有一番作为。”阶下的一群人也纷纷附和。
　　周裕辰笑着点了点头。
　　周裕瑾起立欠身，向阶上做了个揖：“犬子只是侥幸中了探花，并无什么大本事，且武艺平平，实在难任驸马。”他瞥了一眼萧云流，“孤认为，萧将军的副将萧明风最为适合。”又一群人附和着他的提议，周裕辰看着他们讨论着，笑而不语。
　　萧明风是萧皇后的远亲，出身贫苦，从了军驻边之后萧云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把他当普通士兵，直到发现他年纪就一身好武艺，能吃苦不说还对兵法无师自通，日后可能不会输于自己，就收他当了义子，着力培养他，让他当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萧云流淡笑：“明风确实前途无量，不过他出身低微，又是一介武夫，恐怕配不上公主啊。”
　　萧云涟点了点头。
　　两位大人开了个头，其他人也各抒己见，提出了不同或相同的人选。周小良在阶上如坐针毡，紧紧地捏着裙角，僵硬地笑着。
　　应雀……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