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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风月夜月藏骨把酒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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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点了几个花牌,月藏骨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雅间,侍女给他斟上酒,一旁的艺伎弹起了琵琶,是一首塞外的曲子,月藏骨搂过一个花牌,就着杯中的酒,回想起入关前的种种。
“听说了没?百人堂一夜之间,就全部被灭口了。”
边塞茶馆的破木长凳上坐着两个老人端着粗瓷茶杯的老人。
“我听说是,厉鬼索命?”
“老黄啊,厉鬼倒不至于,我看啊,多半是百人堂哪个仇家,带着人来清除威胁了吧。”
“哎哟,老陈啊,可向来说百人堂没什么仇家啊。”老黄摸着胡子侃侃而谈,“虽说最近势头比较猛,但也不算什么大门派,他们门主对其他门派不说恭敬,起码表面上客套都做足了,后面还有魔教撑腰……”
“老黄!”老陈猛地一拍他,“慎言啊。”他压低声音,“魔教可不是我们这种小商小贩惹得起的,这边塞可是魔教的地盘哪……不提了,喝茶吧老黄,这可不是我们能管的。”
老黄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举起了茶杯。
月藏骨也坐在这家店里,他听了这两人的对话,托着脸问:“百人堂这事儿最近闹得挺大啊,你听说了吗,无烟?”
月藏骨对面坐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那些老家伙让你去调查,你有没有查出什么东西出来?” 月藏骨像是已经习惯了李无烟这寡言少语的性子,自顾自地说着,“我听水尘心那老娘们儿说是朝廷里的人干的,要杀这么多人,莫非是调用了御林军?”
李无烟眨了眨眼:“全部,都是一人所为。”他声音嘶哑,比生锈的破铁片相互摩擦撞击还要刺耳。
月藏骨心中一震,虽说百人堂不是什么大门派,它号称有百大高手在门内,实际上也确实有几个狠角色,门主洪钧礼也不是什么吃素的,怎得一夜之间就被灭门了呢?若是这事儿是自己做的,恐怕也没法轻轻松松全身而退。
“有没有查到和朝廷谁有关,皇上?”
李无烟摇摇头,在月藏骨手上一笔一画写下。
周、小、良。
当今皇帝的小女儿,国师府的圣女,在黑市上可是个榜上有名的香馍馍。她显然没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那她身边一定有一个高手,还是和自己实力相差不多的高手。
有趣,得去会会那个家伙。
月藏骨越想越兴奋,他拉过李无烟大笑起身:“无烟啊,我们今天就进关。”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月藏骨的思绪,他懒洋洋地躺倒在花牌身旁,对来人开口道:“无烟啊,这儿酒不错,你也来一杯吗?”
“不必。”李无烟生硬地吐出两个字,递给月藏骨一张字条,“你看看。”说罢在月藏骨对面坐下,一双没有生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看。
“你这人真是……”月藏骨屏退了雅间中的所有花牌,展开字条。
字条中草草写了一个名字。
应雀。
“你确定消息准确吗?”月藏骨挑眉,虽然他早在接近周小良时就意识到她身边的人不简单,但也没料到应雀竟实力强悍到这种程度,不免多问一句。
李无烟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有意思。
月藏骨把纸条揉成一团,放到蜡烛上点燃,随手抹掉灰烬:“帮我去查查他的底细,对了,水尘心到皇城了吗?”
“她……”李无烟话未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娇笑。
本来斜倚着美人榻的月藏骨顿时坐直了身子。
“小月,好久不见哪。”一袭红衣的女子款款向月藏骨走去,发间的步摇一晃一晃,她的纤纤玉手搭上月藏骨的肩,“你最近怎么样啊,小、月?”
月藏骨浑身一颤,僵硬地往反方向挪了挪:“你什么时候来的?”
水尘心也不在意月藏骨这般反应,一扭身紧贴着月藏骨坐在美人榻上,娇声道:“和无烟一起来的,想着给你个惊喜来着,没想到你这么急着见我。”
月藏骨又往一边挪了挪:“谁他妈急着见你,这儿又不止我一个男人,你和无烟坐一块儿去!”
“你啊,就知道欺负无烟,”水尘心点到为止,主动往旁边坐了坐,“当初还嫌人家名字难写,把好端端的‘李无魇’改成‘李无烟’嘛。”
李无烟难得开口说道:“月大人,救过我。”
“每次都是这个回答,无趣。”水尘心拈了一块桌上的桂花糕,“你俩那点儿过往我又不是不知道,还是聊点儿正事儿吧,把我大老远叫到皇城来,是想让我干什么呢?”
“你在皇宫那边是不是有个老相好?帮我打听下公主的事情。”月藏骨给水尘心倒了杯酒,“这儿酒不错,比边塞那儿的好喝多了。”
水尘心接过酒:“不错,只是我们许久未见,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了。”
“我不信哪个老相好会不记得你。”月藏骨挑眉,虽然他对比自己大了两轮的水尘心百般嫌弃,但他也深知水尘心的魅力——这个女人四十几岁仍是青春少女的模样,骨子却里沉淀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一举一动间都是魅惑人心的万种风情。
水尘心欣然接受了这一评价:“明天我就去找他。”
“无烟的话,再帮我查查应雀吧,越细越好。”月藏骨把一盘糕点推到李无烟面前,“别死盯着,吃吧,这儿没别人。”
李无烟极缓慢地扯下挡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圈一圈的绷带,他一层一层地解开绷带抬起头,一张狰狞的脸赫然映入月藏骨的眼帘,满脸都是烧伤的痕迹。他抓起两块桂花糕就是一通狼吞虎咽,显然已经饿了很久了。
月藏骨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真是……”他转向水尘心,“那些老家伙对我这次进关有什么看法吗?”
水尘心瞟了他一眼,道:“就算对你进关有意见,也拦不住你吧。教里现在乱得很,他们可没闲心思管你的事情。”她又压低声音说,“新教主和长老们不对付,正闹着呢。”
月藏骨冷笑:“总算有人能治治那些老东西了。”魔教的那几个长老素来冥顽不灵,守着祖宗的老规矩对自己指手画脚,这新教主也有些本事,居然要拿那些老家伙开刀,真是一出好戏。
水尘心倒是忧心忡忡:“也不知教派里会改成样子,皇城最近也不太平——怕是,要变天了啊。”
“任他这天下怎么变化,我想做的事情,谁都管不了。”月藏骨咧嘴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新教主倒有点意思,等我回边塞就和他好好聊聊。”
“先把眼前的事儿做好再说吧。”水尘心白了他一眼,“时候也不早了,我去该会会我那位老相好了。”说着起身离开了雅间。
“这老娘们儿,就知道教训我。”月藏骨嘟囔一句,“无烟,我们来找点乐子。”
正津津有味喝着莲子羹的李无烟顿时警觉起来。
月藏骨平生出逗逗他的想法,故意压低声音道:“我说,你小子尝过女人滋味没?今天正好在这百花楼里,给你点个姑娘开开荤怎么样?”
“啊……不,不不不……”李无烟吓得连忙把碗丢到桌上,“月大人,不,不必……”月藏骨还没开口,李无烟就扯着兜帽,以极快的速度冲到窗口一跃而出,消失在夜色。
“他妈的……”
得,就剩自己了。
月藏骨认栽,这次确实是自己不好,明明知道李无烟害怕生人还对他说这种话,下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给他多买点冰糕补偿他吧。
看来自己也有些醉了,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月藏骨气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起身走向门边喊来几个花牌。
躺在花牌膝上听着评弹,月藏骨逐渐平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今天早在花灯摊前就找到了目标周小良,和想象中的差不多,有些天真任性的小公主罢了,那一撞也不过是试探。接着是在河边,故意把他们的花灯弄沉属于一时兴起——自己或许是嫉妒那两人脸上的幸福吧。一路跟踪他们到这儿,偷听到他们的行程,才决定佯装酒醉去闹事,一是好奇,二是试探,三是为的明早“酒醒”后去赔礼道歉,扭转一下今天的坏印象,说不定能搭上点关系呢……
再之后的事情,便之后再说吧。
月藏骨读书不多,但他颇喜欢一句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诗,时常把它挂在嘴边。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
月藏骨想着就把酒壶一扬,就着壶嘴豪饮一番。
泼洒出的酒液沾湿了花牌的衣衫,惹得她娇嗔一声:“月大人,您这是……”
“我不喜欢胭脂啊,水粉啊,香薰啊什么的,难闻。”月藏骨搂着花牌的脖子,在她脸上轻轻啄吻一口,“木樨……是这个名字吧,你不会介意吧。”
百花楼里,卖艺还是卖身全凭自愿,不得强求,像月藏骨这样第一次来的客人本不会有人情愿舍身于他。只是他确实相貌出众,身形精壮高挑不说,一双略带上挑的凤眼在酒醉后更是勾人心魄,更何况这眸子里还夹杂着几分柔情和迷醉——让人一下子就陷进去了。
越来越干渴,越来越炙热。
有人点了一把无法熄灭的烈火。
于是贪欢。
一室旖旎。